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四十章　隋帝要看仙子，顧非煙先問宮裡管不管飯

第四十章　隋帝要看仙子，顧非煙先問宮裡管不管飯

長安，大興宮。

太極殿外，晨鐘方歇。

兩扇沉重殿門緩緩推開，冷風沿著高高的丹陛灌入殿中，吹得兩側文武百官衣袍微動。

今日朝會原本該議河東糧運與北境軍情。

可大隋皇帝楊廣坐上龍椅後，擺在御案最上方的，卻不是兵部軍報，也不是戶部帳冊。

而是三封從太原送來的急奏。

第一封，鬼面樓一夜覆滅。

第二封，王承業當眾飛天。

第三封，太原二十三家送往李府的金銀珠寶，一夜之間被原封不動退回。

最上方，還壓著一張從王家抄來的字條。

紙上只有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自己努力。】

楊廣看了許久。

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又是太原。」

聲音不重。

殿中百官卻同時安靜下來。

楊廣拿起第一封奏報，目光掃過上面的字句。

「半月之內，先是天雷落山，又是神鳥焚門。」

「如今，還多出一位活了三萬年的白衣仙子，住進唐國公府。」

他抬眼看向殿下。

「諸卿覺得，這些話，有幾分可信？」

大殿內沉默片刻。

一名鬚髮花白的御史率先出列。

「啟奏陛下。」

「依老臣之見，太原所傳之事，多半經過市井添油加醋，不足盡信。」

楊廣將奏報放下。

「哪一件不足信？」

老御史低著頭。

「御風飛行，已屬荒誕。」

「抬手招雷，更近妖言。」

「至於將王家主帶上九千丈高空，往返太原城數次，實在有違常理。」

武將班列中，有人冷笑一聲。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將邁步而出，抱拳道：「臣附議。」

「依末將看，不過是江湖術士故弄玄虛。」

「什麼九天仙女，什麼太乙金仙，皆是太原百姓以訛傳訛。」

他抬起頭，神色傲然。

「若此女當真站在末將面前，末將一拳便能讓她現出原形。」

殿中幾名武將低聲發笑。

兵部侍郎卻立刻走出班列。

「大將軍慎言。」

老將回頭瞪他。

「怎麼？」

「你也信那套神仙之說？」

兵部侍郎苦笑一聲。

「下官原本也不信。」

「可前日，博陵崔氏送來家書，信中寫得極清楚。」

「崔明遠、趙元、孫世、陳家公子四人，確實被那位顧姑娘綁在神鳥後方，從太原城上空飛了一圈。」

殿中響起一陣細碎議論。

老將不以為然。

「幾個世家小輩，平日只懂飲酒作詩。」

「膽子小些，不足為奇。」

兵部侍郎繼續道：「崔明遠回府後，三日不敢登樓。」

「夜裡只要窗外起風，便會驚醒。」

老將嘴角一抽。

「那是他自己沒用。」

「王承業也被帶上去過。」

「他年紀大了，身子虛。」

「鬼面樓前堂主趙虎，也被她睡夢中一掌拍入池塘。」

「趙虎學藝不精。」

「王家那扇玄鐵大門，被她身邊的火鳥一口燒成了鐵水。」

老將張了張嘴。

這一次，沒能立刻接上。

大殿另一側，一名世家出身的官員忍不住道：「將軍若真想試，待她入了長安，不妨親自領教。」

老將猛地回頭。

「你當老夫不敢？」

那官員立刻低下頭。

「下官並無此意。」

只是低頭時，嘴角明顯抖了一下。

楊廣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爭執，並未出聲制止。

等眾人漸漸安靜，他才重新拿起第三封奏報。

「太原二十三家。」

「黃金、明珠、良馬、寶藥，送去多少，她便退回多少。」

楊廣看向群臣。

「此事，又如何解釋？」

一名官員出列道：「或許是故作清高。」

「以退為進，抬高身價。」

另一名老臣立刻搖頭。

「若只是抬高身價，總該留下一兩件。」

「可據臣所知，她連鄭家那株千年雪參都沒有開盒。」

「還在盒上寫了一句，像樹根。」

殿中幾名老臣神情微妙。

那株雪參，他們都聽說過。

鄭家珍藏多年。

當年有人願以萬金相求，鄭家也未曾鬆口。

如今送到顧非煙面前，卻只換回一句像樹根。

一名官員忍不住問道：「那她究竟喜歡什麼？」

兵部侍郎沉默片刻。

「燒雞。」

滿殿文武齊齊看向他。

兵部侍郎神情認真。

「太原送來的消息裡，提得最多的，便是燒雞。」

「她赴王家宴席，先問有沒有燒雞。」

「退完二十三家聘禮，回府第一件事，也是吃燒雞。」

「聽說李府後廚如今每日都要烤上數十隻，才能勉強應付。」

楊廣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一尊能招引天雷的仙人。」

「最喜歡燒雞？」

兵部侍郎低下頭。

「太原來報，確實如此。」

武將班列中，那名老將低聲道：「說不定是李淵故意放出來的消息，想讓朝廷覺得此女不通世事。」

這句話落下。

太極殿中的氣氛，忽然沉了幾分。

眾人終於重新想起。

這件看似荒唐的事情，真正讓朝廷在意的，從來不是顧非煙愛不愛吃雞。

而是她住在李府。

唐國公李淵手握兵權，在關隴與太原皆有根基。

若身邊再多出一個能踏空而行、抬手招雷的仙人，無論真假，都足以讓許多人夜不能寐。

片刻後，一名始終未曾開口的老臣從班列中走出。

「陛下。」

楊廣看向他。

「講。」

老臣躬身道：「無論太原所傳有幾分真假，此女既已聚起如此聲勢，朝廷便不能再視若無睹。」

「若她是江湖騙子，便該揭穿妖言，以免惑亂百姓。」

「若她當真有神鬼之能……」

老臣抬起頭。

「那便更不該只留在李府。」

一句話落下。

大殿中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

楊廣靠在龍椅上。

「依卿之見，該如何？」

「召入長安。」

老臣沉聲道：「由陛下親自一見。」

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臣附議。」

「此等異人既現於大隋疆土，自當入朝覲見天子。」

又有人道：「若真是仙人，更該由朝廷奉養，豈能長居臣子府邸？」

附和聲漸漸多了起來。

楊廣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重新拿起那張抄來的字條。

【自己努力。】

四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甚至算不上好看。

可太原二十三家送出萬金，最後便只換回這四個字。

楊廣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自己努力。」

大殿中的聲音頓時停下。

楊廣將紙放回御案。

「黃金不取。」

「明珠不收。」

「千年寶藥看都不看。」

「朕倒想知道，她當真無欲無求，還是李淵在背後替她安排了一場好戲。」

他抬起手。

身旁內侍立刻躬身上前。

「擬旨。」

群臣精神一振。

「召顧非煙入長安。」

「朕要親自見她。」

一名老臣小心問道：「那唐國公……」

楊廣淡淡道：「讓李淵同行。」

「此女既住在他府中，便由他親自護送。」

殿中百官齊齊躬身。

「陛下聖明。」

太極殿外。

幾名內侍捧著黃絹快步穿過長廊。

不久後，數騎快馬沿著朱雀大街疾馳而過，直奔城門。

馬蹄聲逐漸遠去。

大興宮高高的宮牆後，楊廣仍坐在龍椅上。

手中捏著那張寫有「自己努力」的紙。

他看著那四個字。

眼裡沒有笑意。

太原，李府後院。

秋日陽光穿過老槐樹，在石桌上落下斑駁光影。

顧非煙趴在桌前。

手裡抓著一支毛筆。

面前攤著一本她自己用白紙縫成的小冊子。

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人間奇怪事情記錄》。

李元吉坐在她對面。

雙眼無神。

臉色發白。

整個人像是已經被問走了半條命。

顧非煙用筆桿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元吉小老弟。」

李元吉眼皮都沒抬。

「又怎麼了？」

「本仙仙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妳半個時辰前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個。」

李元吉長長吐出一口氣。

「妳問。」

顧非煙坐直身子。

神情極其認真。

「一個凡人若是喜歡另一個凡人，為什麼不直接說？」

李元吉閉上眼睛。

「因為害羞。」

「為什麼害羞？」

「怕被拒絕。」

「怕被拒絕，便一直不說？」

「對。」

「那對方怎麼知道？」

「可能會猜。」

「猜錯了呢？」

「那便錯過。」

顧非煙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盯著李元吉看了許久。

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騙自己。

「所以。」

「你們凡人明明喜歡一個人，卻因為怕人家不喜歡自己，便乾脆什麼都不說。」

「最後兩個人各自走掉？」

李元吉有氣無力地點頭。

「差不多。」

顧非煙低頭。

在冊子上認真寫下一行字。

【凡人動情後，膽子會變小。】

她想了想。

又補了一句。

【腦子也會變笨。】

李元吉看著那兩行字，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妳為什麼非要問我？」

顧非煙抬頭。

「因為你看著很懂。」

「妳哪裡看出來的？」

「你嘴賤。」

李元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嘴賤和懂不懂男女之事有什麼關係？」

顧非煙理所當然道：「嘴賤的人話多。」

「話多，知道的事情自然多。」

李元吉張了張嘴。

竟然找不到能立刻反駁的地方。

顧非煙又蘸了蘸墨。

「那如果本仙仙哪天喜歡上一個人。」

「直接把他扛回家不就好了？」

李元吉眼皮猛地一跳。

「不行。」

「為什麼？」

「那叫搶親。」

「不都是把人帶回家？」

「差遠了！」

「哪裡遠？」

李元吉抱住腦袋。

「我的仙女祖宗。」

「妳去問二哥吧。」

「我真的不懂。」

顧非煙一臉失望。

「連這個都不懂。」

「難怪你到現在還沒有夫人。」

李元吉猛地抬頭。

「老子沒有夫人，是因為還沒到時候！」

「喔。」

顧非煙低頭。

又在冊子上寫了一行。

【李元吉嘴硬。】

李元吉一眼看見，伸手便要去搶。

「妳給我拿來！」

顧非煙指尖輕輕一勾。

李元吉連人帶椅子飄上半空。

「顧非煙！」

「放老子下去！」

「你別吵。」

「本仙仙還沒寫完。」

她認真添上幾個字。

【疑似惱羞成怒。】

李元吉掛在半空，氣得四肢亂蹬。

「我跟妳拼了！」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李世民穿過月亮門。

手裡拿著一封剛從長安送來的文書。

他先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李元吉。

神情毫無波動。

「顧姑娘。」

顧非煙抬起頭。

「二郎。」

「你來得正好。」

「元吉說喜歡一個人不能直接扛回家，你覺得他說得有沒有道理？」

李世民腳步一頓。

「先把他放下。」

「喔。」

顧非煙指尖一鬆。

砰的一聲。

李元吉連人帶椅子落回地面。

他揉著屁股，剛要開口罵人，目光卻落到李世民手中的文書上。

「長安來的？」

李世民點頭。

顧非煙也湊了過去。

「什麼東西？」

「朝廷文書。」

「寫了什麼？」

李世民看著她。

「陛下已下旨。」

「召妳入長安。」

顧非煙眨了眨眼。

「皇帝？」

「嗯。」

「就是你們凡間最大的那個老大？」

李元吉立即糾正：「是陛下。」

顧非煙擺了擺手。

「差不多。」

她伸手接過文書。

低頭看了半天。

一個字都沒看懂。

最後又塞回李世民手裡。

「他找本仙仙幹嘛？」

「聽聞妳在太原之事。」

「想親自見妳。」

顧非煙皺起眉頭。

「他認識我？」

「不認識。」

「那為什麼見我？」

李世民停頓了一息。

「大概是想看看，妳有何不凡。」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裙。

酒壺。

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墨。

她想了片刻。

忽然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啪的一聲。

一道紫色雷光在她掌中炸開。

院中落葉瞬間向外掀飛。

李元吉嚇得連人帶椅子往後滑了三尺。

顧非煙托著那團跳動的雷光，一臉認真地看向李世民。

「那你回信問他。」

「這麼大的雷。」

「夠不夠不凡？」

李世民看著她掌中越聚越大的紫雷。

眼角微微跳動。

「顧姑娘。」

「嗯？」

「先收起來。」

「為什麼？」

李世民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書。

黃紙邊角已經冒起一縷青煙。

顧非煙低頭一看。

連忙握拳。

雷光頓時消散。

可那張文書的邊角，仍舊黑了一塊。

後院安靜了一瞬。

李元吉盯著那塊焦痕。

臉色慢慢白了。

「顧非煙。」

「妳知道燒朝廷文書是什麼罪嗎？」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

「不是還能看嗎？」

李元吉張嘴便要吼。

顧非煙忽然聞了聞空氣。

眼睛瞬間亮起。

「燒雞。」

話音未落。

她將毛筆往桌上一丟，抱起自己的小冊子，轉身便朝後廚跑去。

「老張！」

「是不是烤好了？」

白衣身影一晃。

轉眼便消失在月亮門外。

李元吉坐在地上。

指著那張焦黑的文書，手指都在發抖。

「二哥。」

「她就這麼走了？」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文書。

又抬頭看向後廚方向。

院牆那邊，很快傳來顧非煙興奮的喊聲。

「元霸！」

「那隻最大的歸本仙仙！」

「誰搶誰飛天！」

緊接著，李元霸的吼聲響了起來。

「姊姊不講理！」

「元霸先拿到的！」

後廚裡一陣鍋碗亂響。

烈烈的鳴叫也跟著炸開。

李世民將那張邊角焦黑的文書慢慢折起。

收進袖中。

李元吉還坐在地上。

「二哥。」

「真要帶她去長安？」

李世民抬眼。

遠處屋脊上，一襲白衣抱著整隻燒雞翻了上去。

李元霸緊跟著從牆後探出腦袋。

烈烈在半空盤旋。

下一刻。

顧非煙一腳踩住瓦片，舉著燒雞哈哈大笑。

「想吃？」

「追上本仙仙再說！」

白影越過屋脊。

李元霸抱著鐵樁撞開院門。

轟的一聲。

門板倒了。

李世民看著那片揚起的塵土。

沉默片刻。

「帶。」

他轉身往書房走去。

袖中的朝廷文書，還帶著一股淡淡焦味。

身後。

李府後院又一聲巨響。

李元吉猛地回頭。

只見顧非煙踩著烈烈衝上半空，手裡還高高舉著那隻燒雞。

她的笑聲從屋頂一路飛向雲層。

李元吉坐在倒下的門板旁。

抬手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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