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一章太乙卡了一萬年，本仙仙不玩了

第一章　太乙卡了一萬年，本仙仙不玩了

仙界。

雲海鋪到天邊。

萬丈仙山懸在九天之上，山間有銀河垂落，靈禽穿雲而過。遠處仙宮浮在雲中，檐角掛著銅鈴，風一吹，清聲便沿著山脊慢慢傳開。

凡人若能看上一眼，大概會跪在地上，求一輩子仙緣。

顧非煙已經看了三萬年。

所以她現在只覺得吵。

浮雲仙宮最高的屋脊上，一名白衣女子仰面躺著，左腿搭著右腿，手裡捏著半塊靈果。

果子咬了一口。

便被她嫌棄地放到旁邊。

「又失敗了。」

她盯著天上那輪大日。

聲音有氣無力。

屋瓦下方，幾隻仙鶴剛落下，聽見這句，互相看了看，又默默振翅飛走。

最近幾百年。

每次浮雲仙宮震一下，顧非煙就會在屋頂躺很久。

今日震了三次。

第三次最響。

東邊半座丹房的瓦都掉了。

顧非煙翻了個身。

整個人趴在屋脊上，下巴擱著手臂。

三萬年前，她踏入太乙。

兩萬年前，太乙圓滿。

一萬年前，仙界所有人都覺得她要成大羅。

連她自己也這麼覺得。

結果一萬年過去。

大羅沒成。

屋頂倒是躺熟了。

她閉上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重。

拖拖拉拉。

中間還夾著酒水晃動的聲音。

顧非煙連頭都沒回。

「師父。」

一名老道人踩著瓦走來。

道袍洗得發白，袖口還破了半截，頭髮亂糟糟挽在腦後，手裡提著一隻黃皮酒葫蘆。

他往顧非煙旁邊一坐。

屋瓦咔地響了一聲。

顧非煙睜開眼。

「你胖了。」

玄塵子低頭看了看自己。

「胡說。」

「瓦都響了。」

「是妳剛才突破，把屋頂震鬆了。」

顧非煙不想理他。

玄塵子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酒。

「這次多久？」

顧非煙把臉埋進手臂。

「八百年。」

玄塵子眼睛一亮。

「有進步。」

顧非煙抬頭看他。

「哪裡進步？」

「上次卡了一千三百年。」

「這次只卡八百年。」

玄塵子掰著手指算了算。

「少了五百年。」

「照這個速度。」

「再試幾次就成了。」

顧非煙盯著他。

「再試幾次？」

「不多。」

玄塵子想了想。

「七八次吧。」

顧非煙重新趴下。

「本仙仙不玩了。」

玄塵子笑得鬍子直抖。

「大羅也不成了？」

「不成了。」

「仙界第一人也不當了？」

「你自己當。」

「為師年紀大了。」

「你不是號稱仙界第一散仙？」

玄塵子仰頭喝酒。

「號稱的事，哪能當真。」

顧非煙偏過臉。

「你上次不是這麼說的。」

「上次喝多了。」

玄塵子晃了晃酒葫蘆。

裡頭已經空了一半。

顧非煙看他片刻，伸手把葫蘆搶過來，仰頭喝了一口。

酒入喉。

辛辣得很。

她眉頭一皺，還是咽了下去。

「說吧。」

玄塵子道：

「說什麼？」

「你每次拿這壺酒來。」

「都沒好事。」

玄塵子摸了摸鬍子。

「這都被妳發現了。」

顧非煙把葫蘆抱在懷裡。

「不說就不還。」

玄塵子伸手。

「那是為師最後一壺。」

顧非煙把酒藏到身後。

玄塵子無奈。

「行。」

他看向遠處雲海。

「妳知道自己為什麼成不了大羅嗎？」

「不知道。」

顧非煙答得很快。

「我要知道。」

「早就成了。」

玄塵子點頭。

「也對。」

他抬手理了理鬍子。

「妳缺點東西。」

顧非煙坐起來。

「什麼？」

玄塵子轉頭看她。

「人味。」

顧非煙安靜了兩息。

「什麼味？」

「人味。」

「甜的還是鹹的？」

玄塵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咳了幾聲。

顧非煙把酒葫蘆遞過去。

「喝一口。」

玄塵子接過，瞪她一眼。

「不是吃的。」

「那是什麼？」

玄塵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向遠處。

雲海之外，能看見無數仙山浮沉。

「妳看過天地嗎？」

「看過。」

「去過多少界？」

顧非煙想了想。

「三千多。」

「看過萬族興衰？」

「看過。」

「看過生死輪迴？」

「看過。」

玄塵子又問：

「看過一個母親失去孩子嗎？」

顧非煙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回答。

玄塵子看著她。

「看過兄弟為了權位拔刀嗎？」

顧非煙皺起眉。

「典籍裡有。」

「為師問妳看過沒有。」

顧非煙搖頭。

玄塵子喝了一口酒。

「看過摯愛死在懷裡嗎？」

「沒有。」

「看過一個人明明知道會死，還是站出去嗎？」

顧非煙看向他。

「為什麼要站出去？」

「因為後面有人。」

「那帶著後面的人一起跑。」

「跑不了呢？」

顧非煙沉默下來。

玄塵子沒有催。

風從雲海上吹來。

屋檐下的銅鈴又響了幾聲。

顧非煙抱著膝蓋。

「那就把攔路的打死。」

「打不過呢？」

她眉頭皺得更深。

玄塵子笑了笑。

「妳看。」

「妳懂天地。」

「懂萬法。」

「懂雷霆為何落。」

「懂風從何處起。」

「可有些事情。」

「不能靠懂。」

顧非煙看著遠處。

「那靠什麼？」

玄塵子道：

「活一次。」

顧非煙轉過頭。

「我活了三萬多年。」

「妳那叫修行。」

玄塵子把酒葫蘆放在屋瓦上。

「不是過日子。」

顧非煙不服氣。

「我也有過日子。」

「妳除了喝酒、睡覺、闖禍，還做過什麼？」

顧非煙掰著手指。

「打過仙帝家的兒子。」

「拆過天河橋。」

「把佛門那棵樹烤了。」

玄塵子臉一黑。

「那是菩提祖樹。」

「烤出來挺香。」

「妳還吃了？」

顧非煙眼神飄開。

「吃了一點。」

玄塵子抬手按住眉心。

半晌才放下。

「總之。」

「妳看過人間。」

「卻沒活過人生。」

顧非煙沒有再反駁。

她知道生死。

卻沒失去過誰。

知道情愛。

卻從沒喜歡過誰。

知道責任。

可浮雲仙宮塌了有師父修，闖禍了有師父賠，打不過也有師父出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

「所以大羅不讓我過？」

「大羅不是誰讓不讓妳過。」

玄塵子道：

「是妳自己沒走到。」

顧非煙想了一會兒。

「那怎麼走？」

玄塵子沒有回答。

他翻開手掌。

一塊灰撲撲的石頭落在掌心。

石頭不大。

沒有仙光。

也沒有靈氣外散。

可它出現的瞬間，整座浮雲仙宮輕輕一震。

雲海停了一息。

遠處流動的星河，也像被什麼力量扯住。

顧非煙猛地坐直。

「破界石？」

玄塵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有眼光。」

顧非煙伸手拿過。

灰色石頭入手冰涼。

裡面藏著一股她從未見過的力量。

「哪來的？」

玄塵子道：

「借的。」

顧非煙抬眼。

「跟誰借？」

玄塵子摸了摸鼻子。

「這個不重要。」

「人家知道嗎？」

「以後會知道。」

顧非煙把石頭放回他手裡。

「偷的。」

玄塵子立刻道：

「散仙的事。」

「怎麼能叫偷？」

顧非煙看他。

「那叫什麼？」

「機緣。」

她沒有接。

玄塵子咳了一聲，把破界石重新塞進她手中。

「拿著。」

「做什麼？」

「下凡。」

顧非煙愣了一下。

「下哪？」

「人間。」

「去幹嘛？」

玄塵子笑道：

「去過日子。」

顧非煙把石頭丟回去。

「不去。」

玄塵子伸手接住。

「為什麼？」

「麻煩。」

「大羅。」

顧非煙不說話了。

玄塵子知道有戲。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一道道符文浮現。

第一道。

修為封印。

第二道。

仙體封印。

第三道。

神通封印。

第四道。

壽元封印。

顧非煙看著那些字。

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等等。」

玄塵子把手縮回袖子。

「怎麼？」

顧非煙指著第一道符文。

「修為封印是什麼？」

「妳現在是太乙圓滿。」

「下去之後。」

「人仙。」

顧非煙眼睛睜大。

「仙體呢？」

「凡體。」

「神通？」

「都能用一點。」

「一點是多少？」

玄塵子斟酌片刻。

「萬分之一。」

顧非煙轉身就走。

玄塵子一把拉住她袖子。

「妳去哪？」

「睡覺。」

「大羅不成了？」

「不成了。」

「萬分之一也很強。」

顧非煙回頭。

「有多強？」

「飛還能飛。」

「雷也能劈。」

「神魂劍也在。」

「只是不能像以前一樣，一劍把一界斬開。」

顧非煙道：

「那有什麼意思？」

玄塵子拉著她不放。

「人間很有意思。」

「有酒嗎？」

「有。」

「好喝嗎？」

「有好喝的。」

「有肉嗎？」

「有。」

「仙獸肉？」

「豬肉。」

顧非煙滿臉嫌棄。

「凡豬有什麼好吃？」

玄塵子道：

「不試怎麼知道？」

顧非煙看了看破界石。

又看了看玄塵子。

「多久？」

「不知道。」

「一百年？」

「可能。」

「一千年？」

「也可能。」

顧非煙立刻把石頭塞回去。

玄塵子沒有接。

破界石落在屋瓦上。

骨碌碌滾到兩人中間。

「非煙。」

玄塵子的聲音低了些。

顧非煙看向他。

老人坐在屋脊上。

鬍鬚仍舊亂糟糟的。

眼裡卻沒有半點玩笑。

「妳真的活過嗎？」

顧非煙沒有說話。

屋檐下的鈴聲一陣一陣。

她低頭看著那塊破界石。

過了很久。

才彎腰撿起來。

「人間不好玩。」

「我就回來。」

玄塵子立刻笑了。

「好。」

「有人欺負我呢？」

「打他。」

「打不過呢？」

玄塵子拍了拍胸口。

「叫師父。」

顧非煙終於滿意。

「這還差不多。」

她站起身。

白衣在風中展開。

破界石被握在掌心。

玄塵子也跟著起來。

「還有一件事。」

顧非煙回頭。

「什麼？」

「人間不能亂來。」

「什麼叫亂來？」

玄塵子張了張嘴。

想到她過去那些事。

最後只說：

「少劈幾次。」

顧非煙點頭。

「我很有分寸。」

玄塵子看著她。

沒有說話。

顧非煙眉頭一皺。

「你不信？」

「信。」

「你眼神不是這麼說的。」

玄塵子拔開酒葫蘆。

「趕緊走。」

顧非煙哼了一聲。

五指收緊。

咔嚓。

破界石在掌心碎開。

轟！

整座浮雲仙宮劇烈震動。

前方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無數銀色光芒從縫中湧出，兩界之力撞在一起，化成一道橫跨雲海的光柱。

顧非煙站在裂縫前。

長髮向後飛揚。

她往裡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片扭曲的光海。

玄塵子站在後面。

舉起酒葫蘆。

「去吧。」

「替為師看看。」

「人間到底有多有趣。」

顧非煙抬腳。

又停下。

「師父。」

「嗯？」

「你真的不是把我騙下去躲債？」

玄塵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胡說。」

顧非煙盯著他。

玄塵子抬手推了她一把。

「走妳的！」

顧非煙整個人跌進裂縫。

「玄塵子！」

「你果然有事瞞我！」

聲音被光海瞬間吞沒。

裂縫迅速合攏。

最後一刻。

玄塵子站在屋脊上。

朝裡面揮了揮手。

「記得過日子！」

轟！

天地顛倒。

時空扭曲。

顧非煙被無數光芒包裹著，一路墜向下方。

仙力封印。

仙體沉寂。

太乙道果一層層收束。

她試著抬手。

原本能撕開星河的力量，只剩下一縷細小雷光。

顧非煙看著指尖。

「萬分之一。」

她咬了咬牙。

「老頭。」

「你最好別讓我太快回去。」

人間。

隋末。

太原城外。

夜色壓在山林上。

一名女子提著長劍，跌跌撞撞穿過樹林。

她肩頭中箭。

腹部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沿著衣角不停往下滴。

身後。

數十名黑衣人緊追不放。

「她撐不住了！」

「別讓李秀寧進破廟！」

前方林間。

一座荒廢多年的破廟露出輪廓。

李秀寧咬緊牙。

一步踏上石階。

就在此時。

天空驟然亮起。

黑夜像被人從中間撕開。

一道白色身影穿過雲層，直直墜向破廟。

李秀寧抬頭。

黑衣人也同時停下。

下一刻。

轟！

破廟屋頂。

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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