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樂帶著那張寫著腫瘤科的掛號單,走進了城市邊緣那家規模不大的醫院。走廊裡的燈光有一種冷白的平靜,牆上的指示牌指向各個科別,腳步聲在長廊裡被拉長成一條條孤獨的回音。他先去詢問櫃檯,得到的回答像一堵牆:病歷屬於個人隱私,非當事人或法定代理人不得查閱。櫃檯小姐的語氣禮貌而堅定,遞給他一張申請表,告訴他需要出示身分證明與授權書。
馬樂把申請表攤在手上,筆在指間轉了又轉。他知道程序,但也知道時間在他面前像被拉長的繩索——每一個等待的日子,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他打了幾通電話,發了幾封郵件,試圖用各種理由說服醫院放行,但每一次回覆都只是冷冷的規定與流程。顧澤言在旁邊幫他聯絡律師,墨白則去找可能的證明文件,但短時間內,病歷像被一道看不見的門鎖住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回家整理下一步計畫時,一位穿著淺藍色制服的護理師在走廊盯著他手裡的照片看了又看。她的年紀不大,眼神裡有一種職業性的疲憊,但當她認出照片上的人時,整個表情變得遲疑。
「這是……你說的那位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
馬樂點點頭,把筆記本和掛號單遞給她看。 護理師接過,指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像在衡量什麼。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眼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柔軟。
「我們這裡的病歷不能隨便給外人看。 」她終於說,語氣裡帶著職業的界線,「但…… 如果你願意等,我可以問問看有沒有誰記得她。 只是——」她頓了頓,像在整理話語,「我不能保證什麼。 」
馬樂抓住那個「可以問問看」,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心攥著那張掛號單,心跳像被細線牽著。時間在等待裡變得厚重,走廊的鐘聲每敲一下都像在提醒他:每一秒都在靠近或遠離一個真相。
過了不知多久,護理師回來了。她的表情比剛才更複雜,眼角有一點紅。她站在他面前,遲疑了很久,才把話說出來。
「她每次來都一個人。 」她的聲音低而穩,像是在說一件既平常又沉重的事。 馬樂的胸口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護理師接著說:「她不帶家屬,也不願意我們幫她聯絡任何人。 她總是說沒關係,自己可以處理。 」
馬樂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還握著他的照片,指節微白。護理師又看了看他,像是在衡量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來。她吞了吞口水,眼神裡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溫柔與歉意。
「其實……她常提到你。」她終於說出那句話,聲音像被拉長的弦。馬樂愣住了,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以為林夏是在逃避他、在遠離他,但護理師的話像一把鏡子,反射出另一個可能的真相:她不是不想被記得,而是選擇在自己的方式裡記得他。
那句「她常提到你」在走廊裡回響,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圈擴散。 馬樂的腦海裡突然湧出一連串零碎的畫面——便利商店門口的雨、她匆忙把藥袋藏到身後的手勢、她在日記裡寫下的「還好他沒有發現」。 那些曾被他視為瑣碎的瞬間,此刻像被重新標註了意義:她在隱藏什麼,但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把他放在心裡。
護理師看見他的表情變化,輕聲補了一句:「她來的時候,常常會問我們附近哪家醫院比較好,會問治療的副作用,會問會不會很痛。她很堅強,但也很怕麻煩別人。」她的語氣裡沒有評判,只有一種對病人私密的尊重與同情。
馬樂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掛號單,指節發白。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站在一扇半開的門外,看見裡面有人在默默承受,卻沒有勇氣敲門。護理師的話像一把溫柔的刀,切開了他對林夏離開原因的簡單想像:不是不愛,而是太愛,太不願讓他看到她的脆弱。
「她說過你的名字嗎?」他問,聲音有些顫抖。
護理師點點頭,眼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會的。她會在候診時,低聲說起你做過的傻事,說你忘傘的樣子,說你們一起吃宵夜的笨拙。她笑著說,『他總是這樣』,然後又把話吞回去。她不想讓你擔心,這是她常說的理由。」
那一刻,馬樂的世界像被重新排列。 過去那些他以為是遺忘的片段,現在像一條條線索,指向一個更深的情感真相。 他的胸口既痛又暖,像被兩種力量同時拉扯:一邊是對失去的恐懼,一邊是對她那份保護的理解與敬重。
護理師沉默了一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WhQUUDNs
她看向窗外。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9YH8Ro6T
許久才說:「其實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說這些。」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n8TcMrmb
她停頓。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4KBzBzYFl
「病人的事情,我們本來不應該談。」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zNZB5brP
她低頭整理手上的資料。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ZpG8uOs1
聲音變得更輕。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aQJQxQHDx
「只是我記得她。」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6iLznoL3Z
「因為她總是一個人。」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YIEwsT0c
像是把一扇窗微微推開,讓光線透進來一點。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3RWNUGSnW
在馬樂離開時。護理師忽然叫住他。「等等。」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C3Cys9kb
馬樂回頭。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CFwAjTGh
護理師像想起什麼。
她走進護理站。
翻找了一會兒。
最後拿出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便條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字跡很熟悉。
馬樂一眼就認出來。
是林夏的字。
上面寫著:
「如果有一天他來找我。」
「請不要告訴他我哭過。」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馬樂看著那張紙。
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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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樂深吸一口氣,眼裡有淚光,但他沒有讓它掉下來。他把照片攤在手心,像握住一個人的輪廓,然後點了點頭。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qrgAWbAQ
那個點頭不是終結,而是一個開始:從懷疑到理解,從追問到傾聽,他要用更溫柔的方式去靠近那段被她小心藏起來的真相。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Bu0rzq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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