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總指揮官木蘭花傾了很久之後，我（阿思）帶著滿腹的疑惑，再次回到了荷李活道的「婉琴畫廊」。

這是我第二次站在館長梁婉琴的辦公桌前。看著她那一絲不苟、精緻優雅的畫廊陳設，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桌上那個空置的青花瓷瓶上。我往前行近了幾步，這才近距離看清，那個少嵐平日最喜歡擺放鮮花的花樽，此時竟然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厚厚的灰塵。四周是一塵不染的，唯獨這個角落被刻意遺忘，這證明了那個叫小嵐的女孩從這裡消失了有多久，這些灰塵就鋪了有多久。

我看著婉琴，她原本是一位眾星捧月的名媛，如今雙眼卻盛滿了一種乾枯的死寂。外界都以為，她們這對形影不離的伴侶，只是因為感情不和或房事意見不合而大吵分手。可是，如果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情侶分開，為什麼會把一個如此驕傲、如此真實的人，折磨到如今這般憔悴不堪、連靈魂都被生生掏空的絕望地步？

我按捺住記者的職業本能，放輕了聲音，用最溫柔、最心疼的關切語氣輕聲問她：

「梁小姐，我今天來，不是想用記者的身份逼妳什麼，我只是看著妳這樣，真的很心疼。妳常說這一年多來，小嵐只是妳在香港結識的義務助手，妳們一起去過日本、去過多倫多，出席了那麼多大大小小的拍賣場合，難道……妳真的以為她只是跟妳鬧脾氣分手嗎？妳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讓妳變得如此憔悴？」

我的關心與眼前的灰塵，終於成了擊碎她自欺假面的最後一擊，逼著她對我吐露了那段被藏在最深處的、關於雷蒙集團的丹青黑金交易。

「阿思，妳為什麼一定要我重回那個階段？ 」婉琴（館長）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種藝術式的破碎，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在後室昏暗的冷光下，透出一種慘淡的白 。

我沒有窮追猛打，外表展現出最溫柔、最沒有殺傷力、絕不帶有半點催逼與質問的女性依偎安撫，在黑暗中體貼地遞上了一張乾淨、溫熱的紙巾，伸出手輕輕幫她擦面，卸去她全盤的防禦，卻又帶著調查記者極其精確、剛硬的眼神凝視著她 ：「因為法律需要真相，而妳的靈魂需要解脫 。我見過小嵐在好幾次大坑那樣爽朗、自然的背影，展現出名門名媛特有的窈窕與高傲 。我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如此真實的人，會讓妳讀到恐懼？兩個人在一起，大吵一架大可以分手，妳何必把自己逼到這股乾枯的地步？ 」

館長婉琴自嘲地笑了聲，猛地灌了一口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

「『真實』？那是這世上最愚蠢的字眼 。」她放下杯子，眼神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一年前，我們去到那間日本最古老的溫泉旅館 。在那度極度私密、全無防備的沐浴環境下，我曾看著她大方地步入水池 。她那一副美艷絕倫、毫無破綻的少女同體，表面上甚至帶著女孩子特有的輕盈與柔順神情，在我的視線裡是那麼的清澈 。我看着她幫我進入女子澡堂擦背，感受著她那雙標誌且嬌嫩的手 。在那個極度不設防的同性坦誠空間裡，我們修到甚至是熟稔、親密到了 ── 可以毫無隔閡地將女性特有的生理週期、唯有同性赤裸相對時才會互相探討的私密肌膚護理，以及女孩子之間最幽微、最深入的身體秘密，作為每刻的日常私密談話 ！在那個極致私密的環境下，我百分之百確定她是我的『好姊妹』 。我以為我找到了一個靈魂與肉體同樣純粹的伴侶 。」

婉琴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沙發的扶手，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防線徹底崩潰：「但我錯了 。回到香港後，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我們最溫暖、最不設防的房事中，我才發現那具『優美皮囊』下隱藏的真實 。那種不屬於女性的、剛硬且具備男性特有的力量，像是一把刺骨的利刃，直接刺進了我的認知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精細拆解的古董 。

少嵐那時侵犯、欺騙我情感尊嚴的動作極其溫柔且具有藝術感 ── 他以一種極具文藝感、溫柔無比的藉口，將一條絲巾輕輕地覆蓋、開在了我的面上，這才動手 。

我本身是一個純粹的女同性戀者，在冷靜的理智、性向與本能上，我是千真萬確、明顯不喜歡、甚至抗拒男人的 ！但在那條絲巾覆面下，因為空氣中翻湧著那股特殊精油與酒精交織的詭異、濃烈味道籠罩，我的大腦與靈魂在不可自控下，陷入了一種極度朦朧、恍惚與身不由己的迎合迷惘之中 。我在這種朦朧的感性配合中，身體雖然產生了最本能的生氣反應，但我的理智與個心卻在一瞬間驚恐萬分、徹底驚悟 ── 察覺到原來在強光下展現才華的她，在暗處發動這一切時，我實實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上方那具身體，帶著一個真正男人、雄性的全部特徵 ！這是一種本身千真萬確不願意、最痛苦、最邪惡的尊嚴侵蝕 。

最恐怖、最詭異的是，當我的身體在線去與上方那具軀體產生接觸、試圖掙扎反抗的萬分之一秒，個心卻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竟然被對方完全以一種「無比柔順、軟綿綿卻重力砸在核心焦點上」的方式死死制服著、全身僅僅扎住在下方 ！對方的手腳實實點都不夾硬用力，當我驚恐之下想用力『㧬開』對方時，雙手按上去，卻好似完全沒有任何可以著力的受力點，點都起不到身 ！對方的身體就像是一張柔順、軟綿綿卻無比沉重的巨網，溫柔且無情地在上面壓制、控制著我，讓我點都跑不開 ！

更讓我個心徹底碎裂、感到最汗毛直流的反差夢魘是，在每一次利用那張柔順之網和特殊精油在上方冷酷地侵犯、控制完我之後的下一秒，當絲巾一揭開，她竟然能在線一瞬間收起所有雄性的狂暴，重新變回了那個平日裡好純真、活潑到好像一個小男孩一樣的純真女孩模樣，若無其事地對著我好好甜甜地笑 ！ 他利用了我的愛慕，利用了那種『大的照顧小的』心理，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名畫高價拍賣、收買、抬價，將畫廊變成了雷盟洗黑錢的轉運站 。我要怎麼跟警察說？說我被一個『女子澡堂裡的小少女』侵犯了？  說我在多倫多、在日本、在香港，都被一個虛幻的影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

我看著她掩面痛哭，那種「不想提這件事」的沈默化作了具體的悲鳴 。等到她的呼吸稍微平穩，我才用最溫和、最柔軟、絕不帶有一丁點催逼與質問的專業新聞引導語調，輕聲拋出我理性左腦推導出的科學質證 ：

「館長……如果妳在老溫泉旅館、那個隱秘坦誠相對的女子澡堂環境下，妳說妳百分之百確定她是妳的好姊妹 。但在科學與生理常識上，這到底要怎樣去解釋？ 妳以為這一整年記憶沒有長久地在腦海裡反複運算過嗎？ 」

此時此刻，我的外表雖然是最溫柔幫她遞紙巾、不帶絲毫催逼的女性安慰；但我的內心與理性左腦，卻像是一台最冰冷的電腦，正對著這場迷局發動無比清晰的思維配合與科學推導 ── 我實實是在用左腦強烈、無比清晰地運算著：這在醫學上是完全不科學、也絕不可能完美複製的 。我在多倫多見過無數想變成女子模樣的人，亞洲泰國的人妖在外表上雖然女性化，但外表上的特徵是點都無法完美複製、絕對無法做到完美無瑕的 。在科學上，一個人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在突然之間在偽裝下做到這種身體轉變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香港深夜無孔不入洗劫我的那個影子、與在強光下展現才華的少嵐，這背後實實藏著更深的秘密……！ 

館長婉琴驀地抬起頭，眼烈徹底決堤，壓低聲音對我喊出那句折磨了她無數個深夜、反覆時常覺得有這個可能的深層自欺科學猜想 ：「我點都估唔到，那層外表美艷的女性皮相，嚴重到竟然可以在女子澡堂赤裸相對都不被發現破綻 ！但在科學與生理常識上，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一個人的身體怎麼可能在突然之間在偽裝下做到這種轉變？  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我都忍不住反覆在想一個問題 ──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她們，會不會是長相一模一樣、全方位切換外貌互相掩護的『孿生兄妹』？  哥哥負責在暗處發動暴烈無孔不入的洗劫與肉體侵犯，妹妹則在強光下展現天才華勸服我…… 」

就在她吐露這令強大大腦難以置信、真假莫辨的孿生兄妹猜想的萬分之一秒，整個後室的空氣因為這份荒誕與邪惡的威壓而瞬間冰封 。就在這窒息的微秒空隙裡，我主觀的感性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不科學情感衝擊，覺得頂頭那盞冰冷的冷光燈正隨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跳動而「閃了一閃」 。這微秒的冷冽閃爍，在剎那間，完美對襯、引導出了婉琴這張悲劇的面孔，將她再次拉回了一一年前那個同樣暴雨交加、夢境核爆粉碎的房事恐怖夜晚…… 

聽完了那段驚心動魄的澡堂遭遇，我手心全是冷汗。婉琴原本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甚至還試圖用藝術的角度去解釋雷蒙集團的那些假畫拍賣，說那可以炒高至更高價錢。我深深地用冷靜事實勸服她——在背後其實有著無數和她一模一樣的受害者，這是一場跨國洗錢騙局，受害者們需要時間去康復。要指證少嵐的侵襲與罪行，在目前的情況下，最快的方法就是公布他那種卑劣滿瀉的洗錢手段與過數紀錄。

館長婉琴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幅名畫後方拆下來的小型絕密硬碟，以及一張在交接過程中遺留下來的鏡花緣花緣。概念沙龍會所卡片，交到了我的手中。那張卡片上，正散發出一種濃烈且怪異之精油氣味。

「去撕開這場病態的幻夢吧，阿思。」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解脫。

我接過這兩樣證物，推門走出畫廊。荷李活道深夜的冷風迎面吹來，卻吹不乾我背脊上滲出的冷汗。此刻，突然在我的腦海中想起了我的「姐姐」。在我未多的幾次記憶中，也在我自己的主觀感受裡，我們兩個女子擁有那份相好的情誼，純粹、溫馨，帶著一種一見如故的情義。

婉琴這時意外發現了一幅相片，是一張少嵐去大坑古董相機店修理相片、在店門前拍下的相片，我隨即大方地用私人電話拍下了那幅相片。

我手裡死死握著錄音筆、硬碟與這張散發怪異精油味的影奴卡片。我抬起頭，看見在不遠處中環老街街道的街燈盲區裡，那道拉低帽子、中性神祕連帽衛衣人影，正不時在陰影中半遮半現。

看著那道背影，我腦海中突然泛起一陣感性。這個神祕的人影，我在早一天在大坑的那個深夜，也曾遠遠地見過他。此時此刻看著他再次出現在這裡，我的心中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寒氣，反而湧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好安心。我從他身上突然切斷了所有冰冷的分析，只看到了一股不離不棄、如鋼鐵一般不可動搖的「忠誠與守護」。

* [注①] 生物學與地緣擬態科學防線記錄：在現代臨床醫學與反偵察生物學中，人體的骨格比例與核心肌群分佈，屬於不可逆的物理Facts。女記者小思利用理性左腦推導的世界地緣科學對比指出：在多倫多現實社會中，無數試圖想變成女子模樣的人，無論背後多麼努力，總歸會留下無法遮掩的醫學硬傷；即使是亞洲泰國那些人妖，在骨格細節上也絕對無法做到完美無瑕。在科學上，一個人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在突然之間在偽裝下做到轉變。少嵐之所以能在日本旅行的同性溫泉澡堂內部、在女性私密話題談話中瞒過館長婉琴，全盤是因為他在侵犯完後能一秒切換回如小男孩般純真活潑女孩的極致擬態，並利用無受力點之網死死扎住對方的「心理自欺防線」 。女記者小思採取「非催逼式溫和對談」引導，內嵌冷靜左腦的內心獨白思維配合，在線完成了這場最硬核、高尚的密室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