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雨肆無忌憚的敲打著玻璃,有節奏的彈奏出略帶憂愁的藍調。
薰將自己蜷縮在床上,裹著棉被,像極了擔驚受怕的小貓,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衫,帶著不可察覺的輕微顫抖,而手機卻在不合時宜的,瘋狂凌遲著他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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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點。
是大部分上班族的工作時間,對於薰也不例外,是他該真正面對世界的時間點,也是他開始「上班」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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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般襲來的眩暈感,伴隨著心悸、手抖、胸悶以及一系列症狀,無一不是在敲打著他想正常生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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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的夢想、親人的慰問、朋友的疏遠感都成為令他感到焦躁的一部分,就像是深陷在一處迷宮,卻遲遲找不到著出口似的,奈何生活還是得過,為了生活還是得賺錢,還是得擔心常人應該擔心的,房租、水電、電話費、貸款等等的,對於神經敏感過頭,並早就在心裡承受值的臨界點徘徊的薰而言,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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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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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單的疑問句深深困住了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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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單純的感到了自責,自責為什麼別人的善意在他的眼裡全都變成了關押著他的惡魔盒;自責自己曾經視為珍寶,最愛的一切,為什麼在他的眼裡也全都變成了拴著他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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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總是沒來由、也不可預期的突破他繃緊神經製造出來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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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手機螢幕上,赫然寫著「練團」兩個大字。薰閉上了沈重的眼皮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有任性的權利。一把掀開了給予他厚重安全感的被褥,雙腳踩在冰冷的磁磚上,開始將他顫抖著的肉體,一件件塞進得體的衣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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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誌性的首飾,銀製鎖頭項鏈、由醫療鋼製的骷髏頭串起來的手鍊、手錶、戒指。
菸、打火機、錢包、手機、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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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廁所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看著鏡中毫無血色如同屍體般的臉,薰面不改色的迅速打理完一切,最後一步則是將那殘破不堪的自己反鎖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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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他熟悉無比卻格外冰冷的駕駛座,如同機械般地完成了,係上安全帶、發動、放手煞、掛檔等一系列動作後,一腳油門加速逃離了他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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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雨的早晨必定會塞車,當車潮停滯,雨刷在車窗上發出了規律卻令人煩躁的刮水聲,車窗開始起霧,外面的紅綠燈和煞車燈在雨水中折射成扭曲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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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的打開了藍牙,連上手機後播放了他最愛的樂團的歌曲,這些歌曾拯救了無數個被困在漆黑中的他,可如今即使他披上了這層保護罩,卻也難逃這憂鬱的天氣帶來的恐慌感侵蝕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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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大量出汗,手錶、骷髏手鍊變得無比沈重,就像即將將他拽入地獄似的,漸漸地開始感覺車內的氧氣愈發稀薄,直至一聲轟鳴聲捅破了這層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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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轟鳴令薰急速地喘著氣,轉頭看向後照鏡,試圖在這片大雨中看清楚是誰在催促他,而穿過了密雨叢林後他驚恐的發現,人行道上的路人、身後車中的駕駛、路旁的野貓野狗,所有生物的胸前浮現了一塊純黑立方體,並在不斷地膨脹,而那聲轟鳴並不是後方的喇叭催促,而是無數黑色立方體齊齊綻放的巨響。
薰下意識的低頭看去,竟也在同樣的位置看見一顆純黑的立方體,只是他胸前的立方體並未有逐漸膨脹的跡象,只是靜靜的漂浮在那,存在感低得令人發慌。
薰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況,他試圖伸手觸碰那塊立方體,卻玄乎的穿了過去,完全摸不著,這讓他更難理解當下的一切,無論是那聲如同驚雷般的巨響,還是憑空出現的立方體,都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聽得到嗎?」
一聲微弱到難以被察覺的問話聲傳來,帶著好似找到了救星一般的渴求感,輕飄飄的灑上了薰的耳膜。
而薰也確實的聽見了這聲音,卻一時間對於聲音的源頭摸不著頭緒。但正是這樣極度沒有存在感的聲音,令得薰感到坐立難安,他發了瘋似的左右環顧四周,就好像在確認聲音是從真實世界傳遞而來的一樣,想尋求他並沒有瘋掉的安全感,可身邊的一切卻如往常一般,並沒有任何人在對他說話,這讓薰只能不可置信的將視線移到了胸前的立方體上。
「這次也還是聽不到嗎……。」
這次薰確定了,無論是前一次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樣的「聽得到嗎?」或是這次帶著失望與悲傷的「這次也還是聽不到嗎?」。
全都是從胸前那憑空出現的立方體中發出來的。
這也使他更加的確信了。
確信自己已經瘋了。
薰自嘲的牽起嘴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冷汗也如同窗外的大雨那樣不斷落下。車窗外的世界也依舊因為傾盆大雨而瘋狂扭曲,無數的黑色立方體在雨幕中閃爍,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繼續前往練團室,還是直接把車開進河裡。但現實是,隨著前方車流的煞車燈熄滅,他被迫踩下了油門,帶著這顆會說話的黑色立方體,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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