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牢裡，潮濕的霉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像一條黏膩的毒蛇，死死纏繞在每一個囚徒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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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背上，此時還覆著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那溫熱的觸感，順著宮遠徵冰凍的經脈一燙進了他的方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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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死死盯著隔壁牢房的韓菱紗，雙眼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半邊紅腫的臉頰在微弱的油燈下顯得有些狼狽。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腕上的玄鐵鐐銬頓時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在這死寂的深牢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邊貪戀手背上那抹行走於陽光下的乾淨溫度，一邊又有些慌亂地看著她那雙早就毫無束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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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你是怎麼把牛皮索解開的？！」宮遠徵壓低了聲音，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可是徵宮特製的牛皮索，尋常江湖高手根本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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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見他終於肯抬起頭，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順勢收了回來，轉而從懷裡摸出一塊點心往嘴裡一扔。她一邊嚼得兩腮鼓鼓，一邊得意地挑了挑眉，雙手撐著膝蓋往前湊了湊，將那張在微弱火光下顯得格外俏麗的臉蛋貼在冰冷的鐵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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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姑娘都說了，我是頂級的『神偷』，天下就沒有我韓菱紗解不開的鎖、打不開的機關。」菱紗眨了眨那雙玲瓏大眼，語氣裡滿是活潑與傲嬌，「你那繩子雖然編得精巧，但只要找對了受力的活扣，用一根地上的乾草一撥，不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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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的模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活了十幾年，落入宮門地牢的人哪個不是嚇得面色如紙？偏偏這個女人，不僅把地牢當成了自家後院，竟然還有心思去偷前山侍衛放在桌上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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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叫盜竊！要是被我哥知道了，定會將妳重罰！」宮遠徵別過頭去，悶聲冷哼。雖然嘴上依舊狠厲，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菱紗那一身在黑暗中依舊耀眼如火的紅衣，再想到她方才無聲覆上來的掌心，他原本被宮尚角那個耳光和眼神凍得徹骨冰涼的心，竟瘋狂地湧出一股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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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你哥你哥，你開口閉口都是你哥。」韓菱紗大喇喇地靠回乾草堆上，雙手抱胸，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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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在宮遠徵身上轉了一圈，敏銳地落在他手腕上沉重的玄鐵鐐銬上，以及那半邊隱隱透著指印的紅腫臉頰。想到方才那些黃玉侍衛押解他進來時的嘀咕，早就被耳力極佳的她聽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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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往前挪了挪，收起笑意，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我說阿徵，你是不是傻啊？你昨晚抓我的時候，連毒藥都捨不得下死手，擺明了是個嘴硬心軟的別扭鬼，你怎麼可能跑去害人？你家那個角公子平日裡瞧著威風八面，怎麼一遇到事情不分青紅皂白，為了在長老面前裝公正，直接把你這個親弟弟推下來頂罪？換作是我，我早就氣炸了，你居然還一副失魂落魄、生怕連累了他的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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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那聲無比自然、甚至帶著三分親暱護短的「阿徵」，宮遠徵的腦袋嗡地一聲，心跳霎時漏了一拍。可隨即聽清她對哥哥的指責，少年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死死摳住鐵欄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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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最痛的傷疤，整個人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妳懂什麼？！不許妳編排我哥！我哥他是為了大局！賈管事當眾死在我的暗器之下，若是我哥不親自將我拿下，羽宮本就看我們不順眼的人，定會借題發揮，指責我哥包庇滅口！他……他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維護角宮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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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顫抖，帶著連他自己都無法欺騙的委屈與惶恐。哥哥是真的在保護他嗎？那一記耳光至今還在宮遠徵的耳畔嗡鳴，震得他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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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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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將頭抵在冰冷的鐵柱上，身子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發顫。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這個江湖女賊接下來無情的嘲諷與譏笑。宮門的人，不都最喜歡看他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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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想像中的諷刺並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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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響起。宮遠徵疑惑地睜開眼，赫然發現菱紗不知何時又挪到了距離他最近的鐵欄邊。她收起了先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那一雙平日裡總是盛滿了狡黠與壞主意的大眼睛，此時正亮晶晶、無比認真且心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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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啊，阿徵。是我說話太直，戳到你的傷心事了。」菱紗嘆了一口氣，聲音放得極柔。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耀武揚威、此時卻像個被拋棄的流浪貓一樣縮在角落裡的少年，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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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能理解你。」菱紗看著前方幽暗的走廊，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深沉的心疼與思念，「我跟我姐姐，也是這世上相依為命的至親。我們韓氏一族背負著短壽的宿命，姐姐為了護著我長大，吃盡了苦頭。在外面江湖闖蕩的時候，只要有人敢說我姐姐一句不好，我能把他們的牙都打掉。所以，我知道你有多在乎你哥哥，我也知道……被最信任、最依賴的至親推開的時候，心裡有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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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呆呆地聽著。他看著身旁的紅衣少女，月光與火光交織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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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門，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羽宮的人嫌他陰毒，長老們覺得他年幼偏激，即便是最疼愛他的哥哥宮尚角，也總是高高在上地教導他要忍耐、要顧全大局、要成為角宮合格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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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會站在他的身邊，跟他說一句：我知道你心裡有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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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的很吵。」宮遠徵動了動嘴唇，沙啞著嗓子吐出一句他慣用的口頭禪。但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了半分平日裡的惡狠狠，反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彆扭與撒嬌。他沒有去反駁她那聲自作主張的「阿徵」，只是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耳尖在黑暗中悄然紅了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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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瞧見他這副明明感動得要死、嘴上卻還要硬撐的傲嬌反應，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放晴了。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盛滿了舊塵山谷裡從未見過的明媚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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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吵啊？那本姑娘行頭可多著呢，以後有得你吵的。不過『韓菱紗、韓菱紗』地叫著多生分，既然我都叫你阿徵了，以後私底下，你叫我菱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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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才不叫！我是徵宮之主，不許把我當小孩子！」宮遠徵像是又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轉過身來反駁，可當他撞進菱紗那雙亮晶晶、盛滿了笑意與包容的眼睛時，後半截狠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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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慌亂地別開臉，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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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間冰冷陰暗、連空氣都結了霜的宮門大牢裡，少女那靈動的笑容，就像是一顆帶著溫度的種子，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少年那顆長滿毒草、卻荒蕪已久的心田裡，燙得他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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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菱紗所料，宮尚角在將宮遠徵押入大牢後，並未停下腳步。他生性冷靜縝密，一出長老院，便親自帶著侍衛將賈管事的住所與屍體搜了個底朝天。果不其然，在賈管事隨身配備的暗囊裡，宮尚角搜出了一枚沉甸甸、漆黑如墨的令牌——那上面赫然刻著無鋒特有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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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管事果然是無鋒的人。」宮尚角看著令牌，眼神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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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賈管事在長老院的大肆指認與突然暴起，根本不是宮遠徵的指使，而是無鋒為了挑撥宮門內部、尤其是羽宮與角宮、徵宮之間關係的離間計！而昨夜女客院落薑姑娘中毒一事，也徹底水落石出，乃是賈管事一手策劃，試圖混淆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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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清了嫌疑的通報很快傳遍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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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大牢的鐵門再次「哐當」一聲被推開。宮尚角親自帶著人來到了牢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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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徵，委屈你了。賈管事的身份已查明，是無鋒的細作，你隨我出去吧。」宮尚角看著靠在牆邊的弟弟，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一絲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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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黯淡的眼底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就知道！哥哥心裡是有他的，哥哥一定會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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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委屈、酸澀和那一巴掌的疼痛，在看見哥哥親自來接他的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哥哥昨天打他、關他，果然是為了堵住長老院和羽宮的嘴，是在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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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宮尚角揮手，侍衛立刻上前卸下了宮遠徵身上的玄鐵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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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急切地往前邁了一步，顧不上週遭還有旁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哥，那賈管事，真的無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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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點了點頭：「嗯，令牌已搜出，昨夜種種皆是無鋒挑撥。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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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委屈！只要能幫哥哥抓出細作，維護角宮，這點事算什麼。」宮遠徵急忙搖頭，清澈的黑眸裡全是失而復得的欣喜與全然的依戀，半點怨言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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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說你傻你還真是不含糊，這就被灌了迷魂湯了？」隔壁牢房冷不防傳來一聲極其不和諧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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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眉頭微沉，冷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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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此時正鬆鬆垮垮地套著牛皮索，大喇喇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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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看？角公子威風凜凜，對外人狠辣也就罷了，對自家親弟弟也下得去那麼重的手。」韓菱紗毫不畏懼地迎上宮尚角的視線，嘴皮子利落得像連珠炮，「阿徵昨天半邊臉腫得跟什麼似的，嘴角全是血，夜裡疼得直哆嗦。他拿你當唯一的至親，你倒好，為了在長老面前裝公正、在大殿上做戲，真就實打實地扇他？宮門的人都說角公子深謀遠慮，依我看，你就是仗著阿徵敬你愛你，才可勁兒地委屈他、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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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臉色大變，急忙喝止，「韓菱紗，不許對我哥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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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宮尚角平日裡的脾氣，敢有外人如此頂撞編排他，早就被一掌震碎經脈了。可此時，宮尚角看著韓菱紗，眼神裡除了意料之中的冷冽，竟然破天荒地閃過了一抹極深的震驚。他的目光緩緩從韓菱紗身上，移到了自家弟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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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看著宮遠徵那張因為焦急護著自己、卻又隱隱帶著一絲無可奈何與慌亂的臉。他是看著遠徵長大的，這個弟弟平日裡就像一隻孤僻陰鷙的小野獸，對靠近的外人除了下毒就是抹殺，何曾容忍過任何人在他面前如此囂張？更不用說，這個女人話裡話外，竟然全是在替遠徵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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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剛被抓進來一天的江湖女賊，居然在替徵宮之主撐腰？而向來桀驁不馴的遠徵，竟然只是嘴上呵斥，眼神裡卻連半分殺意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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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收斂殺氣，上前一步，隔著鐵欄看著韓菱紗，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龐大的壓迫感：「我管教我弟弟，輪不到一個身份不明的盜賊來置喙。不過，韓姑娘倒是有副好膽色，身在宮門死牢，還有心思替旁人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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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揚了揚下巴：「本姑娘向來幫理不幫親……不對，是幫親不幫理！阿徵是我朋友，我看不得他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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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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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聽到這個詞，在心中冷哼一聲，威嚴的目光再次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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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被哥哥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盯得手心冒汗，急忙拱手行禮，語氣無比堅定且急切地打斷：「哥！賈管事既然是無鋒的人，那昨夜潛入我藥谷的韓菱紗，便更不可能與無鋒有瓜葛了！無鋒行事一向狠毒死板，絕不會派一個如此……如此招搖的女人來。懇請哥哥，免去她的地牢之苦，將她……將她暫時軟禁在徵宮，我會親自看管徹查！」宮遠徵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偷偷去瞧菱紗，心跳莫名得有些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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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微微挑了挑眉。他看著自家這個一向冷酷的弟弟，此時竟然會主動為一個頂撞了自己的女子求情，眼底那抹深意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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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能讓遠徵如此護著，這女子的手段心計絕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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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韓菱紗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有了新的計較。探子回報，江湖上確實有隱世韓氏一族，且族人因血脈極寒之毒，皆活不過三十歲。她昨夜所言，尋藥救姐，確有其事。既然遠徵想留，這女子的機關身手又冠絕天下，不如……留作角宮與徵宮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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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宮尚角緩緩開口：「韓姑娘。宮門可以提供徵宮最好的藥材與醫術，幫你吊住你姐姐的命。甚至，遠徵可以為你著手研究洗去寒毒的秘方。但作為交換，你必須將你姐姐接進宮門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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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安頓，實為人質。這很宮尚角。韓菱紗怎會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她微微皺眉，正欲權衡，一旁的宮遠徵卻已經急不可耐地跨了一步，黑衣刺金斗篷微晃，編髮上的銀鈴急促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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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死盯著她，那雙眼眸裡，此時滿是急切與期盼，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韓菱紗！我哥既然答應了，就絕不食言。你姐姐那種連宮門都未記載的古怪寒毒，對我來說可有挑戰！你……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留在徵宮，徵宮還會虧待了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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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看著宮遠徵那張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精緻得有些過分的俊臉，又想起他在大牢裡那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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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她大喇喇地翻了個白眼，對著宮遠徵挑了挑眉：「好啦好啦，既然阿徵都這麼說了，那本姑娘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不過事先說好，等我姐姐進了谷，你每天都得給她配最好的藥，要是敢偷工減料，本姑娘的峨嵋刺可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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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徵宮行事，用得著你教？」宮遠徵冷哼一聲，傲嬌地扭過頭去。但他那嘴角，卻在此時，微不可察地高高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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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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