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塵山谷的冬日,霧氣沉重得彷彿能將所有的秘密生生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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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宮門前山,依然是一片風平浪靜的肅穆。女客院落的中毒案驚動了高層,大殿之內,老執刃面色沉重地召見了宮遠徵。少年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卻帶著一絲隱秘的自負:「執刃,儘管吩咐。」提及百草萃的改動,他直視著上方,語氣毫無波瀾:「我確實換了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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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醫館的事務,宮遠徵剛跨出大殿,便聽聞了谷外的動靜。宮門哨口處,一隊黑色刺金的馬隊帶著谷外的風霜疾馳而來。得知消息的宮遠徵早已按捺不住,當即向內侍道:「執刃,我想去迎接哥哥,容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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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馬,一陣風似地跑到宮門大門等候在側。看到馬車上下來的挺拔身影,少年眼中的陰鷙瞬間散去,滿眼都是毫無保留的欣喜與依賴,急忙快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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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送著宮尚角的馬車一路疾行。剛到角宮門口,宮遠徵便迫不急待地將早已準備好的包袱遞了過去:「哥,這是商宮送來的火藥和暗器,還有我為你配置的毒藥和解藥,你還需要什麼,隨時吩咐。」他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傲然與邀功,壓低聲音湊近道:「哥,我抓了一個紅衣女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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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腳步一頓,敏銳的目光微微一沉:「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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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醫館偏殿,我親自看著。」宮遠徵眉眼微挑,立刻側身引路,「哥,隨我去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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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偏殿,氣氛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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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閉的房間裡,一陣極輕的銀鈴聲響起,戴著特製金絲手套的宮遠徵拂開木門,帶著一身陰鷙的寒氣走了進來。而在他的身後,黑衣刺金斗篷上還帶著谷外風霜的宮尚角大步邁入,澎湃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瞬間壓滿了整個房間,大殿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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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一個雙手被牛皮索死死捆綁、嘴裡塞著破布的紅衣少女,正一臉憤懣地瞪著進來的兩個人。正是昨夜潛入藥谷、試圖尋找「出雲重蓮」的韓菱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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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上前,一把扯下了韓菱紗嘴裡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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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嘴巴一得到自由,立刻大口喘了氣,癟了癟嘴,氣鼓鼓地吐槽道:「喂!你這小弟弟脾氣怎麼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本姑娘昨晚剛摸進藥谷,連你們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抓著我做什麼?快把我放了,我姐姐還等著藥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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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點著微弱的爐火,暖橘色的光芒灑在菱紗臉上。宮遠徵當著身後哥哥的面,為了證明自己,故意往前跨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捏住韓菱紗的下巴,一雙黑眸滿是陰鷙與警告,咬牙切齒地逼視她:「妳少在我們面前裝瘋賣傻!外面的江湖險惡,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你長得比那些送進來的新娘還要招搖,心思定然最是歹毒!說,妳到底是無鋒派來的刺客,還是宮子羽在外面勾結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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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被他捏得生疼,卻不怒反笑。她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狡黠地眨了眨那雙玲瓏大眼:「本姑娘要是想騙你,昨晚那峨嵋刺就直接扎穿你的脖子了,還能由著你把我綁到這裡來?你這人雖然脾氣壞,但昨晚抓我的時候,明明有機會下死手,卻只是用暗器逼停我,連毒藥都特意換成了迷藥。說明你骨子裡根本不屑用背地裡的陰招。就衝這一點,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端,絕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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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胡說八道什麼!」宮遠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尤其是哥哥還在身後看著,他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爆紅了一瞬,狼狽地鬆開了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宮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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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雙手負在身後、冷眼旁觀的宮尚角此時緩步上前,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死死鎖定在紅衣菱紗身上,強大的威壓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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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直視這個威嚴極盛的角公子,主動開啟了談判:「想必這位就是角公子。本姑娘韓菱紗,世代隱世,通曉尋龍點穴與古墓機關,這次擅闖宮門前山的藥谷,不為權謀,不為刺殺,只為求藥救我那身中寒毒、命懸一線的姐姐。」她挺直了腰桿,迎著宮尚角審視的目光,字字鏗鏘:「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出雲重蓮』,要殺要剮,角公子給句痛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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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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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冷冷地凝視著她。這女子身上確實沒有無鋒那種陰冷,而她口中所說的「通曉古墓機關」,對於深居谷底、到處都是暗道機關的宮門而言,無疑是一塊極具分量的籌碼。可如今宮門局勢微妙,他絕不能容許任何不穩定的變數留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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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消息。」宮尚角收回目光,冷酷地下令,「暗中徹查江湖上所有關於『韓氏一族』的記載。未查明她的身份前,將她打入徵宮地牢,由遠徵親自看管。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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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聽著這冷酷的判決,非但沒怕,反倒氣笑了。她挑了挑眉,隔空直視著這記位宮門公子:「行啊,既然落到你們手裡,本姑娘跟你們耗著便是。不過,若是日後查明本姑娘不是奸細,角公子,你可得親手把出雲重蓮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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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看著她那副張揚明媚、身處險境還敢討價還價的模樣,心口微微一撞,有些彆扭地移開了目光。他隨即轉向宮尚角,立刻換上一副求表揚的少年模樣,恭敬回稟:「哥,這女賊交給我,我親自把她押送去地牢,定會嚴加看管,絕不會讓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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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點了點頭,此時老執刃召見,他拍了拍宮遠徵的肩膀,低聲道:「看好她,我一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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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宮尚角臨時收到老執刃密令的緊急任務,只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再度調轉馬頭,甚至來不及驚動長老院,便孤身一人朝著谷外隱秘的據點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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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把韓菱紗關進地牢後,找不著哥哥眉頭緊鎖。跟在宮尚角身邊的貼身侍衛也是一臉茫然。宮遠徵轉過頭,聲音沉了下去:「哥哥為何這樣緊急地離開?單獨出行,連你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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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鐘聲突然穿透了漫天大霧,緊接著,整個宮門前山的外圍,一盞接一盞巨大的紅燈籠突兀地亮了起來。那刺目的血紅色,在漫天白霧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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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的面色驟然大變,指尖攥緊:「紅燈警戒,已經好多年沒有過了。誰的喪禮?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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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侍衛連滾帶爬地奔來,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遠徵公子……執刃與少主,在夜裡遭無鋒刺客鄭南衣刺殺,不幸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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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大腦轟然一聲巨響,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一步,腰間的銀鈴發出散亂的悲鳴。他死死盯著前山大殿的方向,眼眶瞬間通紅,咬牙低喃:「哥……快回來吧!宮門……感覺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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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宮門外的萬花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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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無情地撕裂了宮子羽的清夢。幾名身穿黃玉長袍的侍衛面色慘白,突兀地推開了雕花房門,那神情沉重得彷彿宮門的天已經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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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被近乎強行地套上外袍、一路帶回宮門。迎接他的,是一場毫無預兆且將他砸得粉身碎骨的滅頂之災——父兄皆亡,百年的鐵律在血泊中震顫,長老院啟動了「缺席繼承」制度,依序由嫡出的宮子羽即刻繼承執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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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消息的宮遠徵當即帶人闖入大殿,看著跪在父兄棺槨前、手握執刃令牌的宮子羽,少年俊俏臉龐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憤怒,厲聲喝道:「執刃?就他!荒唐!宮子羽也配做執刃。第一順位繼承人,應該是我哥哥宮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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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守護的羽宮侍衛金繁當即上前一步,按住刀柄擋在宮子羽身前,冷斥道:「遠徵公子,注意你的言辭,如今執刃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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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羽宮的一個侍衛,你也配和我說話?」宮遠徵甚至連餘光都懶得施捨給金繁,一雙清冷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宮子羽,隨後冷笑一聲,大跨步走向高台,查驗了執刃和少主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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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直起腰,語氣森冷:「執刃和少主所中之毒,是宮家自己的毒藥送仙塵,此毒發作極快,若不及時解毒,必定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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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長老面色沉重地問道:「遠徵,此毒可有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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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搖了搖頭:「有,但很難,從這味毒藥研製成功以來,幾乎沒有解救成功的先例。送仙塵是擴散性劇毒,會隨血液遍佈全身,留給解毒者的時間近乎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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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臉色慘白,咬牙問道:「苛刻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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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嗤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心跳兩百次。看來執刃大人對宮門的事務不怎麼了解啊。送仙塵在舊塵山谷內外的各宮門據點都有販售,只要出得起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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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放肆!昨夜送仙塵既然出現在前山,你身為掌管製毒的徵宮之主,難道就沒有嫌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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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什麼意思。」宮遠徵眼神一凜,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上宮子羽的逼視:「宮門上至長老下至夫人,多年來一直服用我徵宮調製的百草萃以及丹藥膳食,從未出現過半點差池。剛才你問我百草萃有無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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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四周,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百草萃沒有問題,百草萃是由我負責調製,但送到各宮門府邸之後,都是由各宮下人伺候服用。不如執刃大人,好好查查你羽宮的下人,也許會有驚喜。你確實該查,而且,執刃大人的位置還未坐熱,就無憑無據空口栽贓我們徵宮,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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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駁得大殿之內一片死寂。宮子羽攥緊了令牌,指甲嵌進肉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宮遠徵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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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宮子羽為了調查毒藥的成分與宮門解藥「百草萃」的貓膩,秘密帶著金繁來到醫館藥房查探。然而,他前腳剛踏進藥房,後腳便被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嬌呼聲生生震碎了嚴肅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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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我的大寶貝繁繁!你怎麼在這裡?你是不是算準了我今日要在這研發新火器,特意來跟本大小姐私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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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至,聲先到。商宮大小姐宮紫商穿著一身繁複華麗得略顯浮誇的長裙,搖曳生姿、一陣風似地捲了進來。她臉上此時擠出了極其誇張的花痴笑容,一雙眼睛死死黏在金繁身上,甚至完全無視了旁邊剛繼位的執刃宮子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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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登時自覺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他目不斜視,按著腰間佩刀的手微微收緊,一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只是微微垂下眼眸:「大小姐,注意分寸。執刃在此查案,還請大小姐莫要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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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多枯燥呀,不如查查本小姐對你的一片痴心?」宮紫商極其敷衍地對宮子羽揮了揮手,隨後又整個人沒骨頭似地往金繁身上黏去,一邊用指尖去勾金繁的衣角,一邊扭捏作態、掐著嗓子撒嬌:「金繁,你瞧瞧你,昨夜宮門大亂,你定是累壞了,這小手冰涼的,讓姐姐給你摸摸、護護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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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抿緊了雙唇,沒有出聲。就在宮紫商的手指即將碰到他手背的剎那,他身形微側,不著痕跡且無比規矩地將雙手負在身後,生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低著頭,恭敬且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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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在一旁看得心中暗暗歎氣,深感帶宮紫商出來就是個錯誤。但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宮紫商這般大張旗鼓、瘋瘋癲癲地在藥房裡追著金繁胡鬧,一會兒撞翻了搗藥罐,一會兒又哭天喊地地要金繁「抱抱」,反而將藥房值守侍衛的注意力吸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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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看似雞飛狗跳的荒誕掩護下,金繁與宮子羽借著撿拾草藥的動作,眼神皆是一凜。金繁在藥房最不起眼、被撞翻的藥格死角裡,敏銳地捏起了一撮藥材殘渣。他將殘渣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後不動聲色地退到宮子羽身邊,壓低聲音道:「執刃,這藥渣裡殘留的氣息極其罕見,倒像是……古墓才會有的東西。而且,隱隱透著一股古怪的極寒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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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眼神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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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知道,這味藥材並非來自無鋒,而是來自徵宮偏殿此時正被關押的那個紅衣神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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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長老院大殿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之際。大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一股凌冽的寒風與沉重的馬鞭落地聲,一個高大威嚴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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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聽聞死訊、從谷外快馬加鞭連夜趕回的角宮之主——宮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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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回來了。」宮遠徵一見到宮尚角,眼底所有的陰鷙與防備瞬間煙消雲散,滿眼都是毫無保留的欣喜與依賴,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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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刃更換,依照宮門百年鐵律,宮子羽必須重新更換新娘、進行選婚。最終,雲為衫如願成為了新任執刃宮子羽的新娘,而心思深沉的宮尚角,則在權衡之後留下了看似柔弱無害的上官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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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長老院大殿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宮尚角堅稱執刃少主之死乃是無鋒刺客假扮新娘所為,謹慎起見,他要再度嚴查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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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長老深覺有理,當場予以許可。而站在一旁的雲為衫聽聞,藏在長袖中的雙手驟然攥緊,心下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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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宮尚角更是在長老面前,公然對宮子羽憑藉「缺席繼承」而繼位執刃一事提出強烈質疑,認為他宮家血脈身份存疑,德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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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哥哥身側的宮遠徵心領神會,當即上前一步,聲音響亮地響徹大殿:「我哥的意思是說,如果宮子羽不是這宮門後人,那這繼承的資格,可就荒唐了!我想在場很多人都知道,宮子羽懷胎不足十月,提前早產,蘭夫人在嫁入宮門之前,就一直傳揚有一個難分難捨的心上人,所以這宮子羽到底是真早產,還是足月而生,可真不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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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金繁更是當即上前一步,厲聲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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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眉眼一厲,劈面便是一句:「你是什麼東西?你也配在這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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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怒不可遏,當場反唇相譏,猛地一拍桌案,要他當眾說清楚執刃與少主行刺當晚,他擅自違規大舉出谷的真正目的。緊接著,宮子羽更是撕開了表面的和平,公然亮出對宮遠徵研製百毒、甚至可能在背地裡做手腳的懷疑。兩位公子在長老院刀來劍往,各執一詞,一時之間陷入了極其險惡的僵持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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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關於新娘的秘密調查結果在長老院公開。上官淺的身份文書天衣無縫,查無異樣;然而輪到雲為衫時,宮門送回的情報卻顯示其與薑姑娘的中毒身份不符。面對宮尚角鋪天蓋地的威壓與審訊,雲為衫背水一戰,咬死自己生於梨溪鎮、長於梨溪鎮,更對當地的風土人情對答如流。宮尚角本想藉此一擊必殺,卻不想雲為衫早已做足準備,使得他這場試探的虛張聲勢徹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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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雲為衫暫時渡過危機,宮子羽立刻乘勝追擊,為了反擊角、徵兩宮,他突然搬出了醫館的賈管事,在大殿上當眾指認宮遠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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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昨夜賈管事已然招供,女客院落薑姑娘中毒一事,皆是宮遠徵在背後主使!他利用職權偷換藥材,意圖謀害新娘,其心可誅!」宮子羽厲聲喝道,將證據狠狠摔在大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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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那些所謂的證詞,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氣得臉色煞白,編髮上的銀鈴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動、作響:「宮子羽!你含血噴人!我徵宮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看不慣你那是擺在明面上,我何須在背地裡用這種下毒的陰招?!你這是公報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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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陷害,問問賈管事便知!」宮子羽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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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眾人目光如刀,紛紛刺向這個年紀輕輕的徵宮之主。宮遠徵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裡,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哥哥宮尚角,眼中滿是無助與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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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賈管事被帶上大殿、正欲開口的瞬間,那個跪在地上的老者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瘋狂的狠厲,猛地從袖中甩出了一枚漆黑的機關——大殿內瞬間毒煙四起,刺鼻的腥味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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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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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時刻,宮尚角拔劍而起護住長老。而賈管事企圖借著毒煙逃跑,宮遠徵作為製毒天才,反應何其迅速,當即厲喝一聲:「混帳東西!你放什麼狗屁?站住,賈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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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右手一揚,數枚黑色毒釘破空而出,精準無誤地沒入肉體。企圖逃跑的賈管事慘叫一聲,當場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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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煙散去,大殿內一片死寂。唯一的證人,死在了宮遠徵的暗器之下。這在所有人眼裡,無異於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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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勃然大怒:「宮遠徵!你當眾殺人滅口,還敢說你不是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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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整個人如遭雷擊。他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裡,猛地轉過身,急切地對著賈管事怒吼:「是誰指使你栽贓我?說!」可地上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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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慌亂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哥哥宮尚角,眼中滿是無助與祈求,連聲音都帶了哭腔:「哥……我沒做過。都是宮子羽買通了這個狗奴才誣陷我。我怕他逃跑。我這枚暗器上,淬的是麻痺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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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清脆巴掌聲,毫無預兆地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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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的面色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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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一片火辣辣的疼。他沒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著被打偏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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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大殿裡所有的嘈雜聲似乎都消失了。少年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情的大手生生捏碎。他不可置信地、緩緩地轉過頭,望向坐在上首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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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眼神太冷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或者……一個真正畏罪滅口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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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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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世上最劇烈的毒藥,瞬間腐蝕了宮遠徵所有的防線。他那原本滿死祈求和無助的眼眸,在迎上宮尚角冰冷視線的剎那,裡面的光芒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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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慘然一笑,眼底的光芒在這一瞬間徹底黯淡了下去。他沒有反抗,以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順從,緩緩伸出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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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徵嫌疑未清,當眾擊斃證人,角宮絕不包庇。來人,將他押入大牢。」宮尚角冷酷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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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黃玉侍衛走上前,冰冷的鐵鏈扣上了宮遠徵的手腕。他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任由侍衛將他押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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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地牢的路我認識,我自己走。」宮遠徵用極其低沉、沙啞的聲音對前來押解的侍衛說了一句。他走得極快,像是在逃離那個讓他窒息的大殿,逃離哥哥那雙不信任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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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跨出大門前,宮尚角看著弟弟孤單且決絕的背影,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用極輕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說了一句:「好好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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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腳步一頓,他沒有回頭,甚至連妥協都沒有,只是木然地挺直了脊背,走入了漫天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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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沉重的玄鐵大門被狠狠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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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被推入了大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走廊盡頭一盞微弱的油燈,散發著豆大的光芒。牆壁上滲著冰冷的潮氣,草屑的腐苦味直衝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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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雙手戴著鐐銬,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滑坐到乾草堆裡。他將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間,雙手死死抱著頭,試圖隔絕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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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上那片火辣辣的疼還在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一切。大殿上哥哥那冰冷徹骨的眼神,如同附骨之疽般折磨著他。你不怕被宮子羽栽贓,不怕被長老院審判,他唯一怕的,是哥哥的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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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做過……哥,你為什麼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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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落寞、孤苦,伴隨著被最崇拜之人拋棄的滅頂之災,將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徹底淹沒。他就像是一柄被主人隨手棄置、甚至心生嫌隙的兵刃,失去了所有存在的價值,在黑暗中無聲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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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徵。堂堂徵宮之主,怎麼也被人當成犯人,灰頭土臉地關進來了?」一聲清脆、帶著三分調侃、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的少女聲音,突然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那清甜的嗓音,在窒息死寂的地牢裡,狠狠撞碎了滿地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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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身形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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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走廊外那抹微弱的火光,他赫然看見,在與他僅有一欄之隔的隔壁牢房裡,那個本該被嚴刑拷打、或者哭天喊地的紅衣姑娘,此時正大喇喇地盤腿坐在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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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索不知何時已經被她用獨門機關術解開,嫌棄地扔在一旁。她手裡還拋著一塊不知從哪順來的白玉點心,正眨著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如星子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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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門這間最陰暗、最冰冷、連空氣都結了霜的地牢裡,她身上那一抹烈火般的紅衣,在微弱的火光下,耀眼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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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個在所有人都在懷疑他、拋棄他時,卻依然對他展露燦爛笑容的女孩,宮遠徵那顆原本死寂、酸澀、被宮門風雪凍得徹底麻木的心,在這一瞬間,突然瘋狂地、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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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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