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塵山谷外的風雪沒停,舊塵小鎮的小藥房裡冷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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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身披厚重的棉袍,低頭走入藥房。昨夜宮子羽動用雷火彈砸開地牢重門,頂著一雙猩紅的眼眶,決絕地將她推出了宮門。此時她按了按胸口,那裡的「半月之蠅」隱隱作痛,她不清楚宮子羽在宮門內會面臨怎樣的懲罰,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在毒發前配好藥草壓制毒性,然後走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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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跨進店內,雲為衫的腳步便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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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前正在抓藥的下人,落腳無聲,雙肩沉穩,每一步的呼吸吐納都精準得可怕。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店小二該有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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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心生警惕,正欲不動聲色地轉身離去。可就在她剛一回頭的剎那,藥房內殿的布簾被緩緩挑開,一位僧侶面無表情地從店內走了出來。這僧侶戴了笠帽,遮了臉容,但周身的氣息卻肅殺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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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斜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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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藥房通透的雕花木窗外,一側的積雪屋簷上,正靜靜地坐著一個身形修長的身影。那人雙手隱在袖中,正居高臨下、宛如看死人般俯視著下方的雲為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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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鋒總部時,寒鴉肆曾秘密給她看過四方之王的畫像,並逐一交代過他們的特徵。眼前這一內一外、一高一低將她生生鎖死在中央的,分明是立於無鋒殺手的「魍」級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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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強壓下眼底的震驚,急步朝著藥房大門走去,只想立刻逃離這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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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猛地一把推開大門的剎那,風雪倒灌,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墨黑的鐵山一般,死死地擋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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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斗篷下露出一柄血氣森冷的重型長刀,「哐當」一聲往雪地裡一震,鷹隼般的眸子毫無感情地鎖定了眼前的雲為衫,嗓音低沉如悶雷:「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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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退後半步,掩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冷著臉道:「我不認識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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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裝了,雲為衫。帶我們去萬花樓。」屋簷上那人一躍而下,落在雪地裡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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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門前那柄見血封喉的重刀,以及身後一左一右將她退路悉數封死的兩大高手,雲為衫知道,自己已然避無可避。她想離開宮門,想離開無鋒,想徹底擺脫這令人作嘔的宿命,可三尊殺神在側,她若再推阻,唯有當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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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三人大舉潛入舊塵小鎮,必有通天陰謀!她必須活著,在接下來的幾日裡暗中設局,拼了這條命也定要把這未知的危機,送回宮子羽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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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閃過的一絲狠厲。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抿緊了發白的唇瓣,踏著積雪,一言不發地走在了三尊殺神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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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呼嘯,她走得極慢,腦海中瘋狂推演著退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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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舊塵小鎮,萬花樓地下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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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暗門在身後轟然合上,將外面的鶯歌燕舞死死隔絕。大殿內並未點燈,只有幾盞微弱的壁燈在青煙中搖曳。隨著悲旭、萬俟哀、寒衣客三尊殺神步入密室,摘下斗篷與笠帽,坐在陰影裡的寒鴉肆看清來人身後的身影時,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有些失控地跨前半步,死死盯著雲為衫:「妳為什麼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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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還未來得及開口,大殿正中央,正端坐在主位上、一襲艷麗紫衣的司徒紅,卻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她那一雙長期浸淫毒物的纖纖素手,似有若無地把玩著桌上的一卷密件,抬眼看著驚愕的寒鴉肆,嗓音嬌媚卻淬著見血封喉的毒意:「寒鴉肆,你問錯了。你應該問——她為什麼會離開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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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在萬分之一秒內降到了冰點。悲旭重刀橫在案前,寒衣客與萬俟哀的視線如同毒蛇般剮在雲為衫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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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肆的手指在袖中狠狠一抖,臉上卻硬生生維持住冷靜,試圖為自家下屬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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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紅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將手裡的飛鴿傳書「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冷笑道:「暗線今早送出密信,大會審已經開啟了,宮子羽成刀失敗,已被長老院無限期暫停執刃特權。如今宮門亂成了一鍋粥,防線正處於百年來最脆弱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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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紅那鷹隼般的尖銳視線逼向雲為衫,語氣森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而妳……雲為衫。妳既沒有除掉重傷的宮尚角,又沒能幫宮子羽坐穩執刃之位。如今任務徹底失敗,前山防線大亂,宮子羽甚至不惜背上擅放細作的死罪也要炸毀地牢放妳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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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紅微微前傾身子,眼底全是不懷好意的審視與冰冷的殺意:「宮門法度嚴苛,那宮子羽就算再兒女情長,也絕不可能在長老院大審的眼皮子底下,平白無故放走一個嫌疑重大的新娘。雲為衫,妳到底是用什麼法子騙過了宮門?還是說……妳這條命,根本就是宮尚角故意放出來,想要引我等上鉤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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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雲為衫那雙一直低垂著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顫,藏在厚重棉袍袖中的手指在一瞬間死死攥緊。她面色依舊緊繃,甚至連呼吸都刻意維持著平穩,唯有那死死抿著的發白唇瓣,洩露了她此時在懸崖邊緣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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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死寂蔓延。就在寒鴉肆的手指在袖中狠抖、為她捏了一把冷汗時,神色陰冷的寒衣客卻突然上前一步,肉掌之上的真氣隱隱流轉,沙啞的嗓音如枯木摩擦:「司徒紅,用不著跟她廢話。首領有令,不論她是真逃出來的,還是宮門故意放出來的誘餌……這條線,我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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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客走到雲為衫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既然宮尚角想玩反間計,那我們便送他一齣好戲。雲為衫,首領特許妳戴罪立功。這幾日,妳配合司徒紅調配鎮上的所有暗樁。聽清楚了,十日之後,前山那條暗線會與我等裡應外合,屆時我等親自率大軍攻山,血洗宮門,強奪無量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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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客轉過身,斗篷在空中劃過一抹冰冷的弧度,最後拋下一句毫無溫度的威脅:「這十日,妳最好把這個消息,安安穩穩地藏在心裡。若是宮門提前有了防備,那便證明……妳這隻誘餌,真的叛變了。到那時候,我第一個拍碎妳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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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四尊殺神帶著森冷的血氣,陸續轉身朝暗室更深處走去,將空曠的內殿留給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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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為衫依舊站在原地,死死咬著發白的唇瓣。她緩緩轉過頭,在搖曳的壁燈青煙中,與一側神色緊繃的寒鴉肆對視了一眼。兩人什麼話也沒有說,可彼此眼底深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忌憚與決絕,卻在晦暗的微光下交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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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雲為衫微微垂下眼簾,她轉過身,踩著冰冷的石板路,一言不發地跟著司徒紅的步伐,沒入了萬花樓那棟看似鶯歌燕舞、實則刀刀見血的地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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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呼嘯,舊塵山谷的暗流此時正順著萬花樓的暗道,瘋狂向宮門前山侵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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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同一個清晨的舊塵山谷,徵宮的主殿裡依舊一片幽暗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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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的重重床帳內,熱氣未散。韓菱紗枕在宮遠徵修長的手臂上,纖細的身軀依偎在他結實溫暖的胸口處,緩緩睜開眼。體內經脈重塑後的雄渾真氣正緩緩流淌,只是昨夜那一場極盡恩愛的繾綣交融,到底還是讓她這副全盛的身軀泛起了一絲羶綣的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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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憐惜地拍了拍少年後背那沾著藥香的內袍。這幾日他先是在後山石室不眠不休地救她,昨夜又趕去角宮護哥,當真是累極了。此時宮遠徵微微低下頭,下巴抵在菱紗的頭頂上,饜足地蹭了漸,即便睡夢之中,那隻原本枕在她身下的大掌,也依舊固執且本能地將她狠狠扣在自己懷裡,連呼吸都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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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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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偏殿與暗道相連的隱密機關牆,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咬合聲,隨即是一陣刻意壓低的凌亂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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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異動突兀至極。韓菱紗美眸一凜,然而還沒等她來得及有所動作,身旁原本熟睡的少年連眼睛都未睜,摟在她腰際的左臂便已在萬分之一秒內爆發出通天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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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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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長臂一橫,粗魯卻絕對保護地將被角狠狠一扯,直接蒙過韓菱紗的頭頂。與此同時,少年右手化作一片殘影,甚至連床帳都未掀開,掌中盲抓的三枚徵宮至毒「絳鈴釘」已然帶著刺耳的破空煞氣,順著帳幔的縫隙發狠地爆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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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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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別打!是我!我是花公子啊!我來找菱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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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傳來一陣機關零件與毒釘撞擊的刺耳脆響,伴隨著花公子被逼得狼狽上房、狗急跳牆的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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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這才緩緩睜開一雙陰鷙猩紅的黑眸。此時的他,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面對菱紗時的溫柔羶綣?那一張精緻絕倫的小臉冷得不帶一絲活人氣息,眼底全是被人打擾了床笫親密的戾氣與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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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死護著懷裡的女子,連看都懶得看外頭一眼,精純的內力裹挾著滾燙的殺意,直接震碎了床帳外的空氣:「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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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花公子被這股瘋批長官的威壓震得一縮脖子,聽著裡頭換衣服的悉窣動靜,哪裡還敢多待半秒,急忙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內室,老老實實地在大殿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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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內室的大門依舊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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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韓菱紗一邊整理著對襟儒裙的衣角,一邊走向一旁的玄鐵衣冠架替宮遠徵拿外袍。當她的目光落到放貼身衣物的玄鐵盤上時,神色驟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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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菱紗轉過身,指了指盤子,清亮的琥珀色眸子裡燃起一抹不善的火星:「你平日戴的那副玄鐵鹿皮手套,怎麼少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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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此時正扯著額前的抹額,聞言,那雙黑眸在萬分之一秒內覆上了一層通天的暴戾與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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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死死盯著空了一半的暗器盤,昨夜至今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倒帶。他昨夜更深露重、剛踏入內室偏殿的那一瞬間,確實聞到透風窗櫺處殘留著一絲極其寡淡的『百草枯』迷香氣味,當時他滿心都是剛潛回房的菱紗,又因徹夜盯梢有些疲憊,才當成了自己的錯覺,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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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前山劇變,我守在阿哥榻前寸步不敢離;而妳又在暗處徹夜盯梢。這個人……竟趁敢徵宮整晚空無一人!」 宮遠徵鳳眸在瞬間猩紅如血,一掌重重地砸在身側的玄鐵架上,震得暗器盤叮噹作響,嗓音裡淬滿了暴戾:「他大費周章從前山的透風窗櫺潛入、點了迷香,不偷別的,偏偏只拿走徵宮之主的一隻手套……簡直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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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右手兩指微動,掌心隱隱泛起一抹幽綠的毒芒,抬腳便欲往窗櫺方向去追查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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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冷靜。」韓菱紗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隻微涼的手掌穩穩地按在少年因為暴怒而僵硬的手腕上。她看著眼前這隻即將發瘋的少年,不僅不慌,那張明艷動人的小臉上反而勾起一抹極其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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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上少年猩紅的鳳眸,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掌,語氣沉著:「前山這幾日因為審判宮子羽而人心浮動。這人在昨夜敢大費周章潛入徵宮,只偷你一隻帶有徵宮暗紋的手套,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他需要一樣能徹底坐實你罪名的物品,好做一齣栽贓嫁禍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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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長睫微動,將宮遠徵外袍上的褶皺輕輕撫平,冷笑一聲:「既然他想演,我們便將計就計,這幾日由著他把戲唱完。我一會兒見到花老頭,便借後山的暗線給角公子傳封密信,讓他提防。我倒要看看,這條躲在暗處的毒蛇,最後想把這隻手套做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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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心思縝密、冷靜得不可思議的少女,宮遠徵胸腔裡的暴戾與不快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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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口一燙,反手將她的小手攥進掌心裡狠狠捏了捏,精緻的小臉上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沉聲應道:「聽妳的。暫且由著他蹦躂,等哥在前山收網之時,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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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兩人換好一身乾淨利落的衣裝,這才並肩步出了徵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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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左側的宮遠徵,那一身墨藍玄衣隨風微震。他前半部的黑髮被規整地束進了一頂精緻鏤空的玄鐵小髮冠中,後半部長髮則細細編成了數條垂在肩頭的細碎髮辮,髮尾處綴著的銀色羽毛飾物與絳鈴隨著他的步伐微弱作響。少年額前配戴著那條帶有金色暗紋的黑色抹額,越發襯得他側臉輪廓清雋、鳳眸陰鷙。他雖然依舊沉著一張俊臉,嘴角掛著幾分對花公子不請自來的嘲諷與黑沉,可那隻寬闊的大掌,卻依舊死死扣著菱紗的小手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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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他身側的韓菱紗,今日卻少見地沒有著那身標誌性的張揚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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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與身側少年的清冷色系相襯,她換上了一身水藍與月白交織的對襟儒裙,前襟與腰帶上隱隱泛著精緻的宮門刺繡暗紋。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高高束起,戴著一頂與宮遠徵交相輝映的銀白色鏤空鳳羽髮冠,幾縷微捲的碎髮柔順地垂在白瓷般的頸側,耳畔的墨藍流蘇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越發襯得她明眸皓齒,靈動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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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往大殿中央一站,一個墨藍深沉,一個水藍皎潔,衣袍的色澤與周身真氣隱隱共鳴,頓時成了一幅讓人移不開眼的絕美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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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殿中央那一身黑灰、有些牙酸的花公子,宮遠徵冷哼一聲,嗓音低沉而帶著濃濃的警告:「下一次你再敢亂碰徵宮的機關,送去後山便是你的屍首了。說吧,花長老找菱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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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有些無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暗倒吸了一口神仙情侶裝的酸氣,到底還是神色一正,刻意壓低了嗓音:「花長老和鏡老頭在後山內殿等著呢,十萬火急,點名要見菱紗!前山有尚角公子盯著大審判,你們快隨我走暗道回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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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話,韓菱紗與宮遠徵對視一眼,兩人再不耽擱,當即借著偏殿的隱密暗道,身形如魅地秘密潛回了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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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後山花宮的極密內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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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將韓菱紗一路送至石門外,在看見守在門口的鏡宮死士時,少年腳步微頓,極其自覺地在門口停了下來。他雖然依舊有些不放心地攥了攥菱紗的手,但身為徵宮之主,他很清楚這間內殿涉及宮門不外傳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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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側過那張配戴著抹額的清雋臉龐,鳳眸微垂,低聲叮囑:「我就在偏殿的茶案旁守著,有異動便立刻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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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放心。」菱紗對他安心一笑,這才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跨入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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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面的風雪與殺機死死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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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香爐青煙裊裊,光線有些晦暗。玄鐵長案上,正平鋪著一張巨大且繁複的宮門前後山機關佈防總圖。花長老與鏡長老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正眉頭緊鎖,直到看見一襲水藍月白儒裙的韓菱紗步入,兩人的眼底才同時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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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妳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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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直奔主題,乾枯的手指點在圖紙的核心交界處,語氣激昂:「前山此時正值大審判,防線變動劇烈。為了未雨綢繆,我和老鏡頭想將這前後山接壤處的奇門機關重新聯動加固。這一次,我們打算正式開啟妳祖父留下的最後一環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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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上前幾步,死死盯著那張機關圖,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解,忍不住蹙起黛眉,沉聲追問:「無鋒這些年來瘋狂擴張、四處滲透,為何突然對宮門這般死咬不放?就因為宮門不與他們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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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長老拄著拐杖上前一步,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宿命的悲憫:「不同流合污只是其一,最主要是因為宮門手裡,握著能讓無鋒徹底忌憚、甚至顛覆整個江湖的底牌——那是一件宮門死守了百年的終極武器,名為『無量流火』!而這件能定天下生死的東西,根本不是宮門祖傳之物,那是當年妳祖輩為了報答宮門當年的庇護之恩,特意留下來護佑前山的底牌!正因如此,唯有配合妳祖父留下的這招防禦,才能發揮它全盛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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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無量流火』四個字,以及這驚天動魄的來歷,韓菱紗藏在袖中的指尖驟然攥緊,連呼吸都跟著凝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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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垂下眼簾,強壓下幾乎要溢出眼底的震驚。她以前只知道無鋒在江湖上對韓家趕盡殺絕,是為了逼問月影地宮裡天機盤與河圖殘卷的下落,卻萬萬沒料到,原來祖輩當年不僅帶走了韓家的隱密,甚至還在宮門留下了另一件足以毀天滅地的核心武器。難怪無鋒會像瘋狗一樣兩邊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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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抬起頭,將視線落回玄鐵長案上那張機關總圖上。少女微微仰頭,對鏡長老說:「鏡長老,還記得『鏡花水月,反客為主』嗎?這最後一環,本就不是用來死守防禦的,而是用來誘敵深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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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伸出纖指,沿著地圖上的谷口防線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嗓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這一次,只要無鋒敢趁著前山內亂踏入谷口,我們便可啟動這最後一環機關,將計就計,反向將攻山的無鋒主力全盤坑殺在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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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韓菱紗這番話,花長老與鏡長老對視一眼,眼底皆是欣慰與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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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一次,便由妳來主導後山奇門佈防!」花長老激動得鬍子亂顫,蒼老的眼中燃起一抹久違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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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長老也微微點頭,拄著拐杖上前一步,蒼老的嗓音帶著毫無保留的偏袒與器重:「丫頭,這機關大陣與奇門遁甲,就全權交給妳了。宮門,定不負妳韓家百年的孤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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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大方且不卑不亢地對著兩位老者行了個爽朗的江湖抱拳禮,唇角勾起一抹極其狡黠而肆意的笑意:「長老放心。這一次,我要讓無鋒那幫賊人……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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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青煙裊裊,少女那抹驚心動魄的傲骨在晦暗的內殿中熠熠生輝。這場即將席捲前山的通天大戰,在這一刻,悄然拉開了反擊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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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宮的研究室內,一場毫無預兆的災難卻在暴風雪中悍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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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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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陡然在前山炸開。火光沖天而起,掀飛了商宮半邊大殿的屋頂,滾滾黑煙夾雜著炙熱的氣浪,瞬間將整座研究室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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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紫商今早剛從花宮後山送完火藥回來,閉門提純黑火藥時遭到潛伏破壞,引線被暗中點燃,引發了連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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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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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前山的紅玉侍衛金繁在爆炸響起的瞬間,整個人猛地衝了出去,不顧火光與落石,一頭扎進了廢墟黑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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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繁將滿身是血、面色慘白的宮紫商抱出火海時,宮紫商已然氣若游絲,隨即被送往商宮偏殿緊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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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商宮的混亂還未平息,一隻在爆炸廢墟中被翻找出來的玄鐵鹿皮手套,便被呈到了前山大殿之上。那上面獨有的徵宮暗紋與淬毒痕跡,在雪色下顯得極其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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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宮遠徵的手套!他昨夜本就嫌疑巨大,今日商宮便遭此毒手,內鬼是誰,還不夠清楚嗎?!」宮子羽頂著猩紅的眼眶,指著那隻手套當場厲聲吼道,按捺不住地就要帶羽宮侍衛去緝拿宮遠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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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凡事講求真憑實據,切莫在長老面前失了分寸。」一聲冷冽的嗓音從殿外傳來。一襲黑金長袍的宮尚角與身側的上官淺踏雪而來,大步跨入大殿。宮尚角一雙鷹眸掃過托盤上的手套,側臉清冷,周身威壓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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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搜出貼身之物,便是鐵證如山!宮尚角,你還要如何偏袒宮遠徵?!」宮子羽寸步不讓,直呼其名地怒喝回去,雙方在長老院面前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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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高座之上的雪長老面色鐵青,狠狠一拄手中的玄鐵拐杖,沉重的鈍響在空曠的大殿內激起一陣嗡鳴,生生打斷了這場混亂的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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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眼眸裡盛滿了沉痛,他看著底下的宮尚角與宮子羽,聲音威嚴而沙啞:「地牢被炸、少主受戮、如今連商宮都成了火海!無鋒的刀都已經架在宮門的脖子上了,你們作為前山各宮之主,不思如何一致對外,竟然還在這裡形同散沙、自相內訌?!宮門百年的規矩與法度,難道就是讓你們在大難臨頭時,用來同室操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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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斥責字字千鈞,大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宮子羽咬緊了牙關,眼眶通紅卻到底還是按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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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冷冷地凝視著大殿一側看似悲戚、實則眼神微閃的宮喚羽,隨後收回視線,迎上高座上雪長老的審視,面面表情地開口:「雪長老教訓的是。只是如今前山人心浮動,若僅憑一隻丟失的手套便在毫無實據的情況下扣押徵宮之主,只會讓內鬼奸計得逞,更失了宮門法度的公正。既然宮子羽與我各執一詞,而遠徵昨夜至今皆有不在場的確鑿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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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微微側過身,看了一眼長老托盤裡的手套,沉穩地繼續道:「如今宮紫商尚有一口氣在。不如各退一步,封鎖徵宮,一切,大可等宮紫商醒來之後,再當面審問遠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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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長老與鏡長老對視一眼。在大局與規矩的權衡下,雪長老最終緩緩閉上眼,疲憊地揮了揮手,點頭認可了宮尚角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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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被強行按了下來。大殿中央,宮尚角按在長刀上的手指微微一鬆,冷眼看著退回一側的宮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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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山大殿的大審判因宮尚角的強勢介入而暫時擱置,侍衛奉長老院之命,當夜便將徵宮的外圍正門重兵封鎖,圍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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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守衛做夢也想不到,此時的徵宮內室裡,兩道身影正借著唯有後山執掌人方知曉的極密暗道,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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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並未點燈,只有窗外慘白的雪色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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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剛在榻邊坐下,那一身編髮上的銀羽便在黑暗中泛起一抹狠戾的冷光。少年死死攥緊了拳頭,漂亮的鳳眸裡淬滿了被栽贓的暴怒與奇恥大辱:「宮子羽這蠢貨,當真是一把好使的刀!內鬼隨便扔下一隻手套,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拿我定罪!若非哥和妳早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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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陣極輕的衣袂破風聲掠過。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掌,突然毫無預兆地貼上了他因為暴怒而微微發燙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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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紗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前。水藍色儒裙的少女在微弱的月光下,大方地直接跨坐在少年結實的大腿上。她捧著宮遠徵那張精緻冷酷的小臉,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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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姑娘的人,他也配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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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看著他,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前山有你哥,後山機關有我。有人敢背地裡給你下絆子,這口惡氣,本姑娘定會親手替你討回來。這幾日,你且安心陪我在房裡等著看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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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口滾燙一片,眼底的嗜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偏執、黏糊、且專屬於菱紗的瘋批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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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妳要親手幫我出氣。」宮遠徵低喃了一聲,精緻的小臉上破天荒地扯出一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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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臂猛地一收,滾燙的胸膛死死貼上她的柔軟,隨後整個人撒嬌般地把腦袋死死埋進了菱紗的頸窩裡,有些泄憤、又有些依戀地用牙齒咬了咬她白瓷般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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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你屬狗的啊,輕點!」菱紗吃痛,卻沒推開他,只是無奈地抬手,溫柔地順著他後背那些細碎的編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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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沒有接話,只是將手臂一寸寸圈得更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生生揉進骨血。少年在她的頸窩處不甘心地又蹭了蹭,隨後,才緩緩將腦袋抬了起來,在極近的平視距離下,那一雙猩紅尚未退盡的鳳眸死死盯著她的唇瓣,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委屈與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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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跟她要一個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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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外頭是前山侍衛的重兵圍困,只要在這間屋子裡,他便只是她身側那隻收斂了滿身毒刺、只想討要糖果的瘋批小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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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你沒辦法……」韓菱紗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下一軟,唇角忍不住漾開一抹縱容的輕笑。黑夜中,少女微微偏過頭,冰涼的唇瓣精準且安撫地迎上少年微涼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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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與銀羽在黑暗中無聲糾纏,這一吻極深,乾淨利落地將少年胸腔裡積壓了一整天的暴戾盡數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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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商宮偏殿內,地熱融融,卻壓不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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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紫商已經足足昏迷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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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閉著雙眼,那一向瘋癲大咧的臉上此時沒有半分生氣,額角與衣裙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爆炸的衝擊力震傷了她的內腑,此時陷入深度昏迷,隨時都可能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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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殿內只剩下一盞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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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雙膝重重地跪在床榻前,一雙手被火灼得焦黑,卻依舊顫抖得厲害,死死地抓著宮紫商那隻冰涼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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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是盛裝打扮、黏著他叫「金繁哥哥」、此時卻脆弱得隨時會消失的女子,金繁胸腔裡那股常年被宮門規矩、被侍衛身份死死壓抑的情愫,在這一瞬間被悔恨與後怕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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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眶猩紅,大口大口的眼淚終於憋不住地砸在她的掌心裡。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人樣,帶著無盡的痛苦與哭腔,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徹底剖開在昏迷不醒的女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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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紫商!妳醒醒……我求求妳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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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懦弱,是我一直拿侍衛的身份當幌子……我根本不是不喜歡妳!我早就喜歡上妳了……我不能沒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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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醒過來,不管是商宮的規矩,還是宮門的鐵律,小爺都不管了……我只要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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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哭喊在死寂的偏殿內迴盪。榻上的宮紫商,那長長的睫毛竟然在這一刻,極其輕微地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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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宮紫商緩緩睜開了一雙虛弱的眼眸。雖然面色依舊慘白,但那眼神深處,卻亮起了一抹得逞般的調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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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這可是你說的……」宮紫商聲音細若蚊蠅,卻依舊不改瘋癲本色,有些吃力地勾了勾唇角:「要是敢反悔……我回頭用火藥……炸了你的侍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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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反悔!絕不反悔!」金繁一見她甦醒,狂喜之下,作勢便要起身上前,大聲喚等在外頭的醫館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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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別去……」宮紫商虛弱地出聲,有些吃力地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指尖死死抓住了金繁的衣袖。她傷得太重,僅僅是說出這幾個字,便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胸口劇烈起伏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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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臉色一變,連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放輕了聲音:「大小姐,妳傷得太重,得立刻讓徵宮的人來給妳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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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去……」宮紫商慘白的唇角緊繃,那雙平日裡總是裝瘋賣傻的眼眸,此時透著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忌憚。她死死盯著金繁,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醒過來的事……不準告訴任何人……對外,就說我快死了,依舊查不出是誰動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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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一愣,看著她眼底深處隱藏的寒芒,瞬間明白了過來:「大小姐,妳知道是誰在研究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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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繁哥哥,聽我的。」宮紫商有些吃力地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一抹痛色。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她看清了那個熟悉的背影,她不能成為引爆宮門內亂的引子。她再次睜眼,低語道:「我要是不繼續裝死……那個人……怎麼會放心露出狐狸尾巴呢?金繁……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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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聽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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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孤燈搖曳,漫天風雪拍打著窗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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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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