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員的末日五星攻略 - 第一章　101頂樓，這單要遲到了

林子鈞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準時把餐送到，然後拿到那顆得來不易的五星。

不是世界和平，不是中樂透，也不是把那台跑了八萬公里、剎車會發出哀號的二手機車換成新的。就是五星。一顆、乾乾淨淨、沒有附帶任何「外送員態度差」「珍奶都翻了」評語的五星。

所以當喪屍警報在台北101觀景台炸開的那一刻，他腦中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死了」，而是——

「幹，這單要遲到了。」

那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星期四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八十九樓的觀景台，玻璃外是整片灰濛濛的台北盆地，遠處的象山像一塊發霉的綠抹布趴在地上。子鈞站在觀景台正中央，左手吊著外送保溫箱，右手拎著一袋裝了兩杯珍奶的塑膠袋——「五十嵐去冰微糖波霸，兩杯」，備註欄寫著「麻煩快一點謝謝」。

他每次看到「麻煩快一點」這五個字都會在心裡翻一個白眼。要快一點你自己下來樓下買啊，搭電梯上八十九樓本身就要四十秒，這是物理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然後，廣播響了。

不是那種「親愛的旅客您好」的甜美女聲，而是一陣刺耳的尖嘯，緊接著是某種介於警報與慘叫之間的雜訊。燈光閃了兩下，整層樓陷入昏暗，只剩下緊急照明那種會讓人聯想到停屍間的慘綠。

子鈞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停電了喔。」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評論天氣，「那電梯……」

話沒說完，他就聽見了。

那聲音從觀景台另一頭的紀念品店傳來，起初是玻璃櫃碎裂的清脆，接著是某種濕黏的、撕扯的、咀嚼的聲響。三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準確地說，是「挪」了出來，因為正常人類不會用那種關節脫臼的角度移動。

其中一個的下巴掉了一半，還掛在臉上晃啊晃。另一個的西裝胸前別著「業務經理」的名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只是脖子上多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咬痕。第三個最敬業，手裡居然還抓著一份簡報資料，紙張被血浸透了。

他們的鼻子同時抽動了一下。

然後，三顆腦袋齊刷刷地，轉向了子鈞手上那袋珍奶。

「……」子鈞低頭看了看珍奶，又抬頭看了看他們，「不好意思，這個是別人點的。」

業務經理喪屍發出一聲低吼，邁開了步子。

就在這個荒謬到極點的瞬間，子鈞的腦海裡「叮」了一聲。

那是一道他從未聽過的、清脆得有點欠揍的提示音，像是手機鈴聲，又像是便利商店感應門的那個「歡迎光臨」。緊接著，一行半透明的藍色字浮現在他的視野正中央：

【末日外送系統　啟動】

【偵測到宿主職業：外送員】

【載入初始天賦：閃電五連鞭——移動速度+20%，飽食度每回合額外消耗5點】

【當前狀態】

生命值：100／100

飽食度：90／100

感染值：0／100

持有物資：外送保溫箱×1、珍奶×2、機車鑰匙×1

子鈞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這什麼鬼。」他伸手想去戳那行字，手指穿了過去，「課金遊戲？我沒下載過這種app啊。」

那三隻西裝喪屍可不會等他研究系統介面。最前面那隻已經張開了嘴，一股混合著屍臭與隔夜咖啡的氣味撲面而來，子鈞甚至能看見牠牙縫裡卡著的、不知道是誰的肉屑。

樓梯間那頭，又傳來了更多的撕咬聲。聽起來，外面排隊等著「領餐」的，遠不只這三位。

換成一般人，這時候大概已經嚇到腿軟、尿褲子，或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等死了。

但林子鈞不是一般人。

他是個跑了三年外送、被各種奧客、塞車、爆單、五樓沒電梯的公寓磨練到心如止水的外送員。在他的人生字典裡，恐懼這種東西，排在「遲到」「客訴」「平台扣評分」後面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非常、非常符合他職業精神的決定。

子鈞舉起手上那袋珍奶，對著三隻步步逼近的西裝喪屍，用他跑外送三年練出來的、那種中氣十足又帶著職業性親切的嗓音，扯開喉嚨大喊：

「Uber Eats！您的餐點到了——!」

「請問可以幫我點一下『已送達』嗎——!」

空氣，凝固了。

那三隻西裝喪屍，真的，停下來了。

子鈞自己都愣住了。他看著那隻業務經理喪屍歪著頭，掉了一半的下巴隨著動作晃了晃，渾濁的眼珠裡似乎閃過一絲……困惑？掙扎？某種深植於台灣社畜DNA裡、對「外送到了」這句話的條件反射？

【系統提示：奧客威壓（雛形）發動成功！】

【低階喪屍因社群精神受到震懾，呆滯0.5秒】

「零點五秒？」子鈞嘴角抽了一下，「這也太瞧得起我了——」

零點五秒過後，那絲困惑就被更洶湧的飢餓淹沒了。三隻喪屍同時暴衝，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顯然剛才那一愣讓牠們更餓了。

「機掰喔！」子鈞罵了一聲，手上動作卻沒停。

千鈞一髮之際，他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抡圓了胳膊，把那個沉甸甸的外送保溫箱，狠狠地砸向衝在最前面的業務經理喪屍。

「叩！」

保溫箱結結實實地砸在喪屍臉上。箱蓋彈開，裡面那兩杯五十嵐去冰微糖波霸應聲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

「啪。」

兩杯珍奶在地上炸開了花。

黑糖波霸像一顆顆黑色的彈珠，配著半融的冰塊與甜膩的奶茶，瞬間鋪滿了觀景台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

那三隻喪屍正踩在最華麗的時刻衝進這片黑糖沼澤——

「咚！」「咚咚！」「砰！」

牠們的腳一滑，三隻一百多公斤的西裝屍體像三顆保齡球，互相撞成一團，疊在一起滑出去老遠，最後「碰」地一聲撞在觀景台的落地窗上，玻璃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子鈞看著那片狼藉，沉默了兩秒，由衷地說：

「我每次叫客人不要點珍奶外送，珍奶超容易倒，他們都不聽。」

「現在你們知道了吧。」

【系統提示：環境擊殺×0（牠們沒死，只是很狼狽）】

【偵測到逃生路線：樓梯間（已被屍群堵塞）／貨梯井（高風險）】

子鈞瞄了一眼樓梯間的方向。透過昏暗的綠光，他能看見那道半開的逃生門後面，黑壓壓地擠滿了攢動的人頭——不，屍頭。撕咬聲、低吼聲、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由噩夢熬成的湯。

正門是別想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掉的雙手——保溫箱砸出去了，珍奶炸光了，連機車鑰匙都在剛才的混亂中不知道掉哪去了。

「叮」的一聲，系統很沒同理心地更新了他的物資欄：

持有物資：外送保溫箱×1（已回收，沾黏黑糖）、珍奶×1（最後一杯，奇蹟未碎）

「……至少還有一杯。」子鈞撿起那個滾到牆角、奇蹟般完好的珍奶，珍惜地擦了擦杯壁，「這杯我留著。逃命的時候搞不好用得上。」

身後，那三隻西裝喪屍已經在黑糖沼澤裡掙扎著爬了起來，渾身黏答答的，看起來更狼狽，也更憤怒了。

子鈞拎著最後一杯珍奶，轉身衝向觀景台角落那道標著「貨梯　維修人員專用」的灰色鐵門。他一腳踹開門，門後是漆黑的貨梯井，一條粗大的鋼纜在昏暗中垂直延伸進無底的深淵，散發著機油與鐵鏽的味道。

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

換成正常人，這時候一定會猶豫。

子鈞只猶豫了大概……零點三秒。

「八十九樓滑到一樓，」他一邊把珍奶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一邊伸手去抓那條冰冷的鋼纜，「比等電梯快多了。而且不用錢。」

「重點是，」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終於爬起來、正朝他撲過來的西裝喪屍，露出一個外送員專屬的、看透世間奧客的疲憊微笑，

「今天這單，我還是要送到的。」

然後，他抓緊鋼纜，縱身一躍，整個人消失在漆黑的貨梯井裡。

【系統提示：宿主選擇高風險路線——貨梯井速降】

【生命值即將結算……】

【友情提醒：手不要放開，謝謝。】

慘綠的觀景台上，三隻撲了個空的西裝喪屍趴在貨梯井邊緣，茫然地對著黑暗低吼。

而在牠們聽不見的、八十九層樓底下的某個角落，一個外送員正抓著鋼纜飛速下墜，嘴裡還在碎碎念：

「等等，剛剛那單到底要不要算我遲到……」

末日第一天，下午三點五十一分。

林子鈞的外送生涯，正式邁入了一個他完全沒料到的、地獄級的新階段。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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