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員的末日五星攻略 - 第三章　配電室裡的高壓危險

配電室裡黑得像被人關進了保溫箱。

林子鈞舉著那支只剩百分之十電量的手電筒，光束昏黃微弱，照出來的範圍大概只有一個披薩盒那麼大。牆面上爬滿了縱橫交錯的線路，一具巨大的金屬配電箱矗立在房間中央，箱門上貼著一張醒目的黃黑標誌——

「高壓危險　非工作人員請勿觸碰」

「高壓危險。」子鈞用手電筒照著那行字，唸了出來，「我這輩子最常看到這六個字的地方，是客人家樓下的電箱，旁邊通常還停著我不能停的紅線。」

頭頂的「唰、唰」聲還在繼續，那隻不知名的東西正不慌不忙地在天花板鋼板上爬行，彷彿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子鈞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電筒。

紅燈閃了一下。電量百分之九。

「這手電筒撐不久了。」他喃喃自語，「沒燈，我在這裡就是個睜眼瞎，遲早被天花板那位請去吃宵夜。」

他的目光落回那座配電箱上。

作為一個跑遍全台北大街小巷、什麼老舊公寓電箱都見過的外送員，子鈞對「電」這種東西，有著一種莫名的、來自生活經驗的自信。畢竟他送過的便當裡，有八成的客人家裡，總有一兩個跳掉的無熔絲開關等著他幫忙——雖然那從來不是外送服務的一部分，但有些獨居的阿公阿嬤會拜託他，他也就順手了。

「電梯停電，是因為主電源斷了。」他盯著配電箱裡那一排排開關，分析道，「如果我能把備用電路接通……說不定電梯就能動了。有電梯，我就能光速下樓。」

【系統警告：宿主正在評估一個你完全不具備專業資格的行為】

【選項：1. 摸黑檢查配電箱賭能修好電梯（高風險，可能觸電）　2. 直接衝安全門賭外面喪屍較少　3. 用珍奶做「珍奶電線陷阱」】

【系統溫馨提醒：選項3會浪費你最後一杯珍奶。請三思。】

「珍奶當然不能浪費。」子鈞想都沒想就否決了第三個選項，伸手護了一下懷裡的珍奶，「衝安全門……外面那群剛被發電機吸引過去，現在衝出去等於自投羅網。」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電筒咬在嘴裡，伸出兩隻手，掀開了配電箱的蓋子。

【系統提示：宿主選擇1——摸黑檢查配電箱】

【正在計算觸電機率……】

【……】

【你確定不重新考慮一下嗎？】

「叮」的一聲剛響完——

「啪滋——!」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火花從配電箱裡炸開，伴隨著一聲爆響。子鈞嚇得整個人往後一彈，咬在嘴裡的手電筒「啪」地掉在地上，最後一格電也跟著電火花一起報銷，當場黑屏。

「幹！」子鈞捂著被電弧光閃到發花的眼睛，「我就知道——」

但就在他罵出口的同時，走廊那頭傳來「嗡」的一聲輕響，緊接著——

整條走廊的天花板，亮起了一排紅色的應急燈。

子鈞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座還在冒著青煙的配電箱，又抬頭看著那排亮起來的紅燈，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搞砸了還是搞成了。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在完全不懂的情況下，誤打誤撞接通了電梯備用電路！】

【應急照明已啟動】

【判定結果：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就說我有天分嘛。」子鈞乾笑著，正準備為自己這次的歪打正著鼓掌——

頭頂的「唰、唰」聲，停了。

整個配電室，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

然後，是一陣「嘶啦——」的撕裂聲。天花板的一塊鋼板被某種力量從內側硬生生扯開，一個倒吊的黑影，順著那道裂口，緩緩地、緩緩地，垂了下來。

紅色的應急燈下，那是一張慘白浮腫的臉。它倒吊著，所以那張臉是上下顛倒的——下巴在上，額頭在下，渾濁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子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低鳴。

一滴黏稠的口水，從它的牙縫間，慢慢地、慢慢地，拉出一條長長的銀絲——

正不偏不倚地，懸在子鈞的鼻尖正上方。

子鈞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那張倒吊的臉，和他的臉，距離不到二十公分。近到他能聞見那股混合著腐肉與消毒水的氣味，近到他能看清楚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東西。

【系統狀態更新】

生命值：85 → 70（受驚過度，心理創傷-15）

飽食度：80 → 75（-5，閃電五連鞭天賦）

感染值：0／100

持有物資：外送保溫箱×1、珍奶×1

「被嚇掉15滴血。」子鈞在心裡哀號，臉上肌肉卻一動都不敢動，「這合理嗎？我又沒被咬到——」

就在這時，那排紅色應急燈下，配電室外的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不是系統的提示音。

是電梯。

那台被他誤打誤撞接通了備用電源的貨梯——或者說客梯——緩緩地，在配電室外的走廊上，開了門。

紅燈映照下，敞開的電梯車廂像一個溫暖的避難所，朝他發出無聲的邀請。

而他和那台電梯之間，只隔著這隻倒吊在他鼻尖上、隨時會張嘴咬下來的喪屍。

更糟的是，天花板那道裂口後面，又傳來了好幾道「唰、唰、唰」刮擦鋼板的聲音。

不只一隻。

子鈞的視線，在那張倒吊的臉、敞開的電梯、和天花板的裂口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圈。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把手伸向腰後——那裡，別著他剛才在配電室角落順手撿到的、唯一稱得上是武器的東西：

一把沾著機油的、沉甸甸的鐵扳手。

「不好意思啊。」他握緊扳手，對著那張倒吊的、滴著口水的臉，用氣音輕輕地說，

「你這單，我真的沒辦法接。」

末日第一天，下午四點零五分。

林子鈞用一場價值十五滴血的驚嚇，換來了一台會動的電梯。

代價是，他現在得先解決掉這位倒吊著、堵在他和生路之間的「客人」。

而他手裡，只有一把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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