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餘波(5)

隊長沒有立刻帶人衝過去。

他先看了一眼通風井二號。

工程車已經快到了。

車頭燈穿過灰塵。

照得井口周邊一片發白。

兩名工程人員從車上跳下來。

後艙的震封器還沒完全卸下，他們就已經開始拉線。

隊長確認這邊有人接手後，才轉身。

「走。」

林玄跟上。

這一次。

隊長沒有再讓太多人同行。

只帶了三名城衛隊員。

其他人必須留在通風井二號和舊排水線外口。

整個北三區已經被拉成三個點。

每一個點都在要人。

每一個點都不能丟。

王虎站在調度棚外。

遠遠看著林玄往北側檢修井方向走。

手裡那個破布包被他攥得很緊。

他想跟上去。

可腳剛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了。

林玄讓他留在這裡。

不是因為他沒用。

而是這裡也可能出事。

王虎深吸一口氣。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小東西。

「後手是吧……」

他低聲罵了一句。

「行。」

北側檢修井的位置更偏。

原本是礦區早年用來維修地下管線的小入口。

後來新礦道改線。

這邊就慢慢荒了。

路上沒有多少燈。

只有遠處工程車和警戒燈投來的餘光。

地面上堆著廢棄支架。

幾根斷裂的管線半埋在碎石裡。

踩上去時。

會發出空洞的金屬聲。

林玄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一直掃著地面。

隊長注意到他的動作。

「找什麼？」

「薄弱點。」

林玄道。

「如果牠們能從檢修井上來。」

「附近地面也可能有裂。」

隊長腳步微微一頓。

隨後抬手。

「看腳下。」

三名城衛隊員立刻放慢。

槍口沒有放下。

但視線開始往地面掃。

這就是林玄和普通人的不同。

普通人聽見檢修井有動靜。

會看井口。

城衛隊看見危險。

會守出口。

但林玄先看的，是整片結構。

井口只是人類留下的入口。

不是礦獸唯一能走的路。

越靠近北側檢修井。

刮擦聲越清楚。

不是排水口那種密密麻麻的抓撓。

而是一下一下。

很慢。

很重。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用爪尖刮過金屬板。

吱——

停。

吱——

再停。

一名城衛隊員低聲道：

「聽起來不像小型礦獸。」

隊長沒有回話。

他的手已經握住刀柄。

北側檢修井出現在前方。

它比通風井小一些。

外面有一扇斜向下的金屬檢修門。

門上掛著舊鎖。

鎖早已生鏽。

門板外側覆著厚厚灰塵。

可現在。

灰塵上多了幾道新痕。

從門縫往外延伸。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過。

林玄停住腳步。

「別靠太近。」

隊長看了他一眼。

「理由。」

林玄指向門下方。

「灰塵斷了。」

幾名城衛隊員低頭。

檢修門前方的灰塵確實有一圈很淡的裂痕。

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以為只是風刮過。

但那不是風。

是地下震動讓門框鬆動後，灰塵被震開的痕跡。

隊長眼神一沉。

「裡面壓力很大？」

「可能。」

林玄道。

「門一開，裡面東西會直接衝出來。」

一名城衛隊員咬牙。

「那就不開。」

話音剛落。

金屬檢修門裡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門板向外鼓了一下。

灰塵簌簌落下。

所有人同時後退半步。

隊長抬手。

「成扇形。」

「別站正面。」

三名城衛隊員立刻散開。

林玄也往側邊退。

他看了一眼四周。

沒有震封器。

沒有拒馬。

沒有可用重物。

附近只有廢棄支架、管材、半截斷裂的礦車軌。

還有幾捆早就鏽死的鋼纜。

他手裡只剩最後一個強光觸發器。

不能像剛才那樣隨便丟。

一旦用了。

接下來就真的沒有了。

咚。

第二下撞擊。

檢修門外側的舊鎖直接崩開。

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一聲。

門板沒有立刻開。

因為門框變形，反而卡住了。

隊長低聲道：

「準備。」

城衛隊員槍口抬起。

林玄卻忽然開口：

「別打門。」

隊長看向他。

林玄指向門上方的鉸鏈。

「打那裡。」

「讓門斜著倒。」

一名城衛隊員皺眉。

「為什麼？」

「門向外開。」

林玄道。

「如果直接被撞開，會變成牠們的出口。」

「打壞上鉸鏈，讓門斜卡在門框裡。」

「能卡一下。」

隊長只用了半息就明白。

「照做。」

兩名城衛隊員立刻瞄準上方鉸鏈。

砰！

子彈打在鏽蝕鉸鏈上。

火星濺開。

鉸鏈裂了一半。

檢修門又被裡面撞了一下。

咚！

這一次。

門板上半部猛地向外歪斜。

下半部還卡在門框裡。

整扇門像一塊斜插的金屬板。

正好堵住入口大半。

門縫後方。

一隻細長的爪子伸了出來。

抓住門板邊緣。

想要往外拉。

隊長一步上前。

刀光壓下。

爪子被斬斷。

黑血滴在門板上。

裡面立刻傳來尖銳嘶鳴。

緊接著。

第二隻爪子。

第三隻爪子。

同時扒住門縫。

「小型的！」

城衛隊員開火。

槍聲在偏僻角落裡炸開。

火光一閃一閃。

子彈穿過門縫。

打得裡面甲殼碎裂聲不斷響起。

但那些東西沒有退。

牠們擠在門後。

拼命想把卡住的檢修門撕開。

林玄看著那扇門。

眼神很冷靜。

現在還能撐。

但撐不了太久。

門框鏽蝕嚴重。

鉸鏈已經壞了。

下一次大力撞擊，整扇門可能就會飛出來。

他看向旁邊那幾捆鏽死鋼纜。

「鋼纜。」

隊長立刻道：

「拿。」

一名城衛隊員衝過去。

可剛碰到鋼纜，就罵了一聲。

「鏽死了！」

林玄走過去。

蹲下。

用手指摸了一下纜身。

外層鏽死。

裡面未必全斷。

他拿起旁邊一根細管。

插進鋼纜縫隙。

用力一撬。

鋼纜沒有立刻鬆開。

他的手掌被鏽邊劃出一道血痕。

林玄眉頭都沒動。

又換了一個角度。

「這裡。」

城衛隊員立刻接手。

一人撬。

一人拉。

終於把其中一段鋼纜從鏽死的纏結裡扯了出來。

林玄指向檢修門。

「繞門板。」

「拉到那根支架上。」

城衛隊員沒有多問。

立刻照做。

檢修門後的礦獸還在撞。

門板每震一下。

鋼纜就更難穿。

一名城衛隊員靠近時。

門縫裡忽然探出一隻爪子。

直接抓向他的手臂。

隊長一刀斬下。

爪子斷開。

那名城衛隊員喘著氣。

把鋼纜繞過門板邊緣。

「拉！」

鋼纜被猛地收緊。

另一端扣在廢棄支架上。

支架早已生鏽。

但底部還嵌在水泥裡。

勉強能承力。

咚！

裡面又是一撞。

檢修門向外彈了一下。

鋼纜瞬間繃直。

支架發出刺耳聲音。

但沒有斷。

城衛隊員眼睛一亮。

「卡住了！」

林玄卻沒有放鬆。

「只能卡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門縫深處。

裡面太黑。

照明棒的光照不進去。

但他能聽見。

刮擦聲後面。

還有更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隻。

也不是兩隻。

隊長也聽見了。

他的臉色沉下去。

「一階？」

林玄沒有回答。

因為下一刻。

門後傳來一聲低吼。

比剛才更低。

更沉。

檢修門猛地向外一震。

鋼纜瞬間繃到極限。

廢棄支架底部的水泥裂開了一圈。

一名城衛隊員臉色變了。

「撐不住！」

隊長抬刀。

「準備後撤。」

林玄卻看向另一側。

那裡有半截斷裂的礦車軌。

沉。

硬。

邊緣鋒利。

他忽然道：

「不用退。」

隊長皺眉。

林玄指著礦車軌。

「把那個卡進門縫。」

「斜插。」

「當楔子。」

隊長眼神一動。

「能卡住？」

「不保證。」

林玄道。

「但比鋼纜硬。」

隊長立刻下令：

「搬！」

兩名城衛隊員衝過去。

礦車軌很重。

他們拖動時，地面被刮出一道長痕。

檢修門後的撞擊越來越重。

鋼纜已經開始發出崩裂聲。

林玄站在側面。

看準門板彈開的一瞬間。

「現在！」

礦車軌被兩名城衛隊員硬生生推進門縫。

斜向卡住門板和地面。

咚！

下一次撞擊幾乎同時到來。

門板狠狠砸在礦車軌上。

礦車軌往地面一沉。

卡進碎石裡。

門後的東西怒吼一聲。

卻沒能立刻撞開。

隊長看著那根斜插進門縫的軌道。

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這不是什麼高深技術。

但在這種時候。

能想到。

能判斷角度。

能抓住時機。

就足夠救命。

通訊器裡終於傳來聲音。

「北側檢修井，支援還有兩分鐘！」

「震封器正在轉運！」

兩分鐘。

聽起來很短。

可對這裡來說。

很長。

檢修門後的撞擊再次響起。

咚！

礦車軌震了一下。

咚！

鋼纜繃緊。

咚！

廢棄支架底座又裂開一圈。

一名城衛隊員額頭全是汗。

「隊長，這撐不了兩分鐘！」

隊長沒有回話。

他看向林玄。

林玄手裡握著最後一個觸發器。

那是唯一還能主動打斷突襲的東西。

但如果現在用掉。

接下來任何一處再出問題。

就再也沒有強光了。

他看著檢修門。

又看向遠處正在靠近的支援燈光。

最後。

他把觸發器收回布袋。

「不用。」

隊長眼神微沉。

「確定？」

「牠出不來前，用了也只是浪費。」

林玄道。

「等門真的破。」

隊長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頭對城衛隊員道：

「撐住。」

沒有更多話。

也沒有安慰。

只有命令。

咚！

又一下。

礦車軌向外滑出半寸。

咚！

鋼纜外層崩斷幾股。

咚！

門縫裡忽然伸出一截粗壯前肢。

那不是小型礦獸。

甲殼更厚。

爪尖更寬。

它抓住礦車軌，竟想把那根軌道往外拖。

隊長一步踏前。

長刀斬下。

刀刃砍進甲殼。

卻沒有完全斬斷。

他的傷口被動作牽扯。

肩膀上的繃帶瞬間滲出血。

隊長悶哼一聲。

另一名城衛隊員立刻補上一斧。

爪節裂開。

但仍死死扣著礦車軌。

林玄眼神一沉。

他沒有丟觸發器。

而是抓起地上一根斷管。

猛地卡進爪節和軌道之間。

「撬！」

城衛隊員立刻明白。

一人壓刀。

一人拉管。

隊長再次發力。

咔！

爪節終於被扭裂。

粗壯前肢縮回門後。

裡面傳來低沉怒吼。

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怕。

而是知道下一次撞擊會更重。

遠處支援車燈終於轉過廢料坡。

光柱掃過北側檢修井。

「支援到了！」

有人喊。

可聲音剛落。

檢修門後忽然安靜下來。

林玄臉色一變。

「不對。」

隊長立刻抬手。

「全員戒備！」

沉默。

一息。

兩息。

三息。

下一刻。

不是檢修門。

而是他們腳下左側的地面。

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碎石微微跳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低頭。

林玄瞳孔微縮。

牠沒有再撞門。

牠在繞。

咚！

第二聲從左側更遠一點的位置傳來。

地面裂開一道細縫。

隊長怒罵一聲。

「退開！」

眾人迅速散開。

但那道裂縫擴得很快。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沿著更脆弱的管線空隙往外鑽。

這一刻。

林玄之前那句話成了現實。

怪物不會照著人類的門走。

門堵住了。

牠就找別的地方。

支援車還有幾十米。

震封器還沒卸下。

林玄看著那道裂縫。

手再次伸進布袋。

最後一個觸發器被他握住。

隊長看向他。

林玄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地面。

這一次。

他們等不到門破了。

因為門已經不再重要。

地下的東西。

正在自己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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