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二十六章投獸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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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照明燈打在城牆上。

工程組主管半蹲在裂痕前，掌心貼著冰冷的石壁，另一隻手穩穩托住檢測儀，螢幕上的曲線仍在不停起伏。

他沒有急著下判斷。

檢測儀沿著裂痕緩緩往下滑動，每滑過一段，便停下片刻，等數值穩定，再繼續往下。

旁邊兩名工程人員也沒有閒著。

一人提著照明燈，始終讓光束跟著檢測儀移動；另一人早已蹲到牆腳，撥開碎石，沿著基座一寸一寸檢查。

耳邊始終沒有安靜過。

槍聲。

爆炸聲。

還有城頭此起彼落的喊殺。

偶爾傳來一聲沉重撞擊，整片牆體便跟著微微震動一下，細小石粉順著裂縫簌簌落下。

主管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檢測儀上。

「主管。」

蹲在牆腳的工程人員忽然開口。

「這裡。」

主管走了過去。

照明燈立刻壓低。

牆腳石縫裡，一層細細的石粉正慢慢堆積，像是每一次震動，都會再抖落一些。

主管伸出手指，在石縫上輕輕一抹。

指腹立刻染上一層灰白。

他沒有說話，重新把檢測儀貼了上去。

螢幕上的曲線忽然向上跳了一截。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快步跑到他身旁。

「東段資料。」

工程組主管沒有接。

「放桌上。」

那人立刻把資料放到旁邊的臨時工作桌，又轉身跑了出去。

主管依舊沒有離開牆面。

他慢慢將檢測儀往旁邊挪了半尺。

曲線下降。

又挪回原位。

曲線再次升高。

他停下動作，低頭看著螢幕，又抬頭看向眼前那道裂痕。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格外沉重的轟鳴。

整片牆體猛然一震。

檢測儀上的曲線瞬間劇烈跳動。

主管一把按住儀器，另一隻手死死撐住牆面，直到震動慢慢平息，才重新低頭看向螢幕。

數值沒有回落。

他沉默了兩息，抬起手，在牆面上輕輕點了點剛才量測的位置。

「記下來。」

旁邊工程人員立刻開始紀錄。

主管沒有收起檢測儀，而是沿著牆腳繼續往前走。

照明燈跟著移動。

光束一寸一寸掃過城牆基座。

他現在要確認的，已經不是那一道裂痕。

而是這股力量，究竟傳到了多遠。

城頭上。

羅震一刀橫掃，逼退撲上垛口的兩頭礦獸。

刀鋒尚未收回，旁邊一面重盾已經狠狠撞了出去。

砰！

那頭礦獸整個失去重心，翻滾著跌回牆外。

「補上！」

後方城衛立刻頂進缺口。

重機槍順勢壓低槍口，沿著牆根再次掃出一片火網，剛探出半個身子的幾頭礦獸接連中彈，慘叫著墜落下去。

整段城頭沒有片刻喘息。

傷員才剛被拖離戰線，新的城衛便已經補上位置。

彈鏈打空。

立刻有人送來新的。

盾手後退半步。

下一面盾已經頂了上去。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沒有人需要多說一句，一個疏忽都會死人的。

就在這時。

一名背著中繼模組的通訊兵沿著城牆內側快步衝來。

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經過羅震身旁時大喊了一句。

「東段完成第一次攔截！」

羅震沒有回頭。

「傷亡？」

「還在統計！」

話音落下，通訊兵已經繼續朝中央中繼節點跑去。

羅震重新望向獸潮。

火光映照下，獸潮後方已經不再只有一個方向揚起煙塵。

東側。

西側。

都隱約有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動。

他沒有急著下判斷。

只是握緊手中長刀。

下一瞬。

觀測員的喊聲再次響徹整段北門。

「右前！」

不是天空。

而是地面。

獸潮前方，大量礦獸突然開始朝兩側散開。

原本擠成一團的獸群，竟在奔跑中硬生生讓出一條數丈寬的空隙。

羅震目光微微一凝。

還沒等他看清。

一道龐大的黑影已經自煙塵中衝了出來。

六條粗壯的節肢重重踏碎地面。

每一步落下，都震得碎石四濺。

HT-02。

牠拖著那條早已折斷的後肢，速度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始終死死鎖著北門城牆。

羅震的目光始終停留在HT-02身上。

那條被轟斷的後肢仍拖在地上。

牠沒有停下。

仍舊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朝北門逼近。

城頭上依舊一片混戰。

一名城衛剛將礦獸逼退半步，另一頭礦獸便從垛口另一側撲了上來，利爪擦著頭盔掠過，火星四濺。旁邊老兵低喝一聲，整個人撞了上去，兩人合力將那頭礦獸重新掀回牆外。

另一側，幾名士兵正合力將一具礦獸屍體推下城牆，屍體才剛翻落，新的黑影便再次扣住垛口。

「鉤槍！」

一支長鉤立刻探了出去，死死勾住礦獸前肢，後方兩人同時發力，硬生生將牠扯離牆面，還沒落地，數發子彈便將牠打得翻滾進獸群。

戰場沒有絲毫停歇。

可羅震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HT-02越來越近。

直到距離城牆不到五十公尺。

牠忽然停住了腳步。

拖在身後的斷肢終於靜止。

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

猩紅色的雙眼依舊望著城頭。

羅震下意識握緊刀柄。

就在這時。

轟——！！

北門東側忽然傳來一聲沉重撞擊。

腳下城牆微微一震。

碎石沿著垛口滾落。

還沒等震動平息。

西側又緊跟著響起一聲巨響。

轟——！！

這一次，羅震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仍鎖在HT-02身上。

可那頭礦獸依舊沒有動。

只是靜靜停在獸潮最前方，望著北門。

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拖在身後的斷肢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獸潮後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不是撞擊。

更像是大量岩石同時翻滾的聲音。

羅震眼角微微一動。

前方的HT-02終於有了反應。

牠沒有衝向城牆。

而是慢慢側過身，讓出了原本堵在中央的路線。

下一刻。

觀測員猛地瞪大雙眼。

「隊長！」

「後面！」

煙塵翻湧。

一塊又一塊巨岩，被幾頭大型礦獸從獸潮深處推了出來。

牠們沒有急著投擲。

而是不斷調整位置，像是在尋找最合適的角度。

羅震握著刀柄的手緩緩收緊。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HT-02為什麼一直停在那裡。

牠不是要攻城。

牠是在把中央這片戰場，留給後面的攻城種。

「通知能量組！」

「中央！」

命令剛出口。

一名傳令兵已經轉身朝中繼節點衝去。

城頭上，幾名能量者也幾乎同時望向獸潮後方。

原本分散戒備的目光，開始迅速集中到北門中央。

而HT-02依舊站在原地。

像一道沉默的城牆。

死死擋在所有礦獸前方。

羅震沒有立刻下達下一道命令。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獸潮前方那道龐大的身影上，片刻後，才將長刀交給身旁副官。

「這裡交給你。」

副官立刻點頭。

「是！」

羅震沒有停留，轉身沿著城牆內側快步走向工程觀測區。

一路上，槍聲始終沒有停歇。

重機槍不斷朝牆根噴吐火舌，幾頭剛探出垛口的礦獸還沒站穩，便被密集彈雨重新壓了下去。另一側，一隊城衛正合力將一頭卡在垛口的礦獸屍體推下城牆，鮮血順著城磚一路流淌。

羅震沒有停下腳步。

直到走到林玄身旁，才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

「還能打嗎？」

林玄抬頭看了一眼停在城外的HT-02，又低頭掃過剛送來的監測資料。

「能。」

他停頓了一瞬。

「不過現在沒必要。」

羅震沒有打斷。

林玄平靜地開口。

「第三槍打斷的是牠三條發力腿。」

「現在已經恢復兩條了。」

「恢復速度比我預估還快。」

他的目光仍落在HT-02身上。

「普通二階中期做不到。」

「牠應該是恢復方向的特化種。」

羅震眉頭微皺。

林玄繼續說道：

「現在再開一槍，就算命中，也很難再把牠三條腿一起打斷。」

「收益太低。」

羅震重新望向城外。

HT-02依舊停在獸潮最前方。

沒有前進。

也沒有後退。

「那牠為什麼不上？」

林玄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不是不上。」

「是不跳。」

他望著HT-02那條仍未完全恢復的後肢。

「第三槍之後，牠就沒有再嘗試起跳。」

「如果我是牠，我也不會跳。」

「只要雙腳離地，我第一個打的還是牠的腿。」

林玄停頓了一下。

「牠已經知道我們會怎麼打牠。」

「所以牠換了打法。」

羅震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那頭始終停在五十公尺外的龐然大物。

林玄繼續分析。

「牠現在留在前面，比衝上來更有價值。」

「只要牠站在那裡，我們就必須一直盯著牠。」

「後面的攻城種才能安心準備。」

羅震目光微沉。

剛才那幾頭大型攻城種調整位置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

林玄又補了一句。

「剛才我沒有開第四槍，也是因為不知道HT-01下一步要做什麼。」

「如果牠一直在等我們暴露超載炮位置，現在開槍，反而正中牠的意思。」

羅震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剛才下令停止射擊的原因。

現在整個北門，還沒有人知道HT-01真正準備把哪一步落下。

他轉頭望向身旁副官。

「主炮。」

副官立刻回答。

「仍在持續壓制HT-01。」

「上一輪射擊剛結束，目前正在冷卻。」

「若現在轉火HT-02，HT-01最快一輪冷卻後就能繼續前壓。」

羅震沒有絲毫猶豫。

「不用調。」

「主炮繼續盯住HT-01。」

「是！」

副官立刻轉身，把命令送往中央中繼節點。

羅震重新握住長刀，轉身朝城頭走去。

他心裡已經很清楚。

HT-02不是停下了。

HT-01也沒有停下。

牠們只是換了一種攻城方式。

而真正的下一步，很快就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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