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後有雪 - 第二十八章｜複試

複試當日，火院天還沒亮，外層長廊已經有火光。

不是平日那種供人照路的暖火。

是考場火。

每一盞都被壓得很穩，亮度一致，火舌不搖，像一排排提前醒來的眼睛。候補們穿過長廊時，腳步聲被白金石地面收得很輕，連平常最愛說話的人都像被清晨的冷意按住了喉嚨。

風翎例外。

他只是聲音壓低。

「我昨晚夢到我撤離線開錯，結果整隊人被帶去餐廳。」

赤燄看他。

「你真的很有病。」

風翎一臉嚴肅。

「這代表我的潛意識仍然在思考路線。」

聞照在旁邊道：「也可能代表你睡前不該吃第二塊甜餅。」

風翎立刻看向蘅芷。

「我沒有吃第二塊。」

蘅芷道：「你吃了半塊。」

霆越補充：「兩次。」

風翎低聲道：「你們軍務連甜餅都能封鎖追蹤嗎？」

霆越道：「你太明顯。」

赤燄本來沒想笑。

但嘴角還是動了一下。

笑完，他抬頭看向前方。

昨晚那根柱子就在長廊轉角。

白金石被晨火照得微微發亮，旁邊的暖火燈還沒完全熄。它看起來仍然普通，普通得不該出現在任何複試前的重大記憶裡。

可赤燄還是看了它一眼。

星靈管家在肩側亮了一下。

【柱子確認。】

赤燄低聲道：「我有眼睛。」

【有時候不太用。】

「你今天最好安靜一點。」

【複試中會依權限限制提示頻率。】

赤燄看了它一眼。

「意思是你終於不能一直插嘴？」

【你可以這樣理解。】

風翎立刻探頭：「什麼？星靈管家今天會少說話？那你豈不是要自己面對人生？」

赤燄道：「你的人生比較需要被面對。」

蘅芷把一枚小小水色符貼在赤燄袖口。

「醫援連接符。複試中若你火息過高，我能看見外層波動，但不會替你判斷。」

赤燄低頭看那枚符。

「好。」

霆越也遞來一枚紫銀短釘。

「封鎖聯動。你若進入我封鎖線前，我會給一次雷訊提醒。第二次不提醒，直接封。」

赤燄接過。

「你還真直接。」

霆越道：「複試不是聊天。」

風翎立刻遞來一張皺巴巴的風訊短符。

「我的比較溫柔。你快亂衝時，我會喊你看柱子。」

赤燄看著那張符。

「這個有正式用途？」

風翎理直氣壯。

「有。氣氛調節具輔助價值。」

聞照在旁邊遞來一張薄紙。

「我把你們幾個的臨時提醒都整成一頁了。複試中不看也可以，但至少知道它存在。」

赤燄接過。

紙上字很端正。

【赤燄臨時協作提醒】

一、火標出手前先確認醫援入口。

二、進入封鎖線前看雷訊。

三、撤離線不明時聽風訊。

四、文錄未確認責任前，不擅自覆寫。

五、快亂衝時，看柱子。

最後一句旁邊還被聞照加了一個小小括號。

【風翎建議，經小隊修訂後採用。】

赤燄盯著那行字。

「你還真的寫進去。」

聞照道：「已形成共識。」

風翎站在旁邊，表情像自己被正式冊封。

「我就說我有用。」

蘅芷道：「不要太得意。」

曜宣從另一側走來，身後小日輪星靈管家安靜收著光。

他今日穿得比平常更正式，火院候補服上的曜氏紋路被壓在內襟，不張揚，卻很乾淨。赤燄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來像要去受封。」

曜宣道：「我看起來像我該看的樣子。」

風翎小聲道：「這句好像有點難過。」

曜宣沒有否認。

離燁已經在考場入口前站著。

白赤火環薄得幾乎看不見，繞在他腕側，像一圈冷靜到沒有情緒的火。他看向赤燄，開口第一句就是：

「今天不要把自傷當作解法。」

赤燄皺眉。

「你一大早就來晦氣？」

離燁道：「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偷懶。」

「自傷叫偷懶？」

「把自己燒掉來換結果，對火法控制而言就是偷懶。」

赤燄一時竟然找不到話反駁。

這人說話真的很欠打。

但偶爾欠打得有道理。

內院鐘聲響起。

所有候補抬頭。

火院複試正式開始。

——

複試場建在內院第七訓場。

赤燄走進去時，第一反應是這裡不像考場。

更像一座被火院拆開後重新裝回去的小城。

白金色高臺圍成外圈，內部是一整片災場構擬陣。樓閣、窄巷、醫援點、風訊塔、封鎖橋、供能井、地下管線入口，全都以半實體術式展開。火光在石壁間流動，水光被封在幾處低位，雷訊線在地面暗暗閃爍，遠處還能看見幾個被灰霧籠住的半污染目標。

觀試席在高處。

火院、醫援、文錄、軍務、風訊、供能層執事各自列席。

宸衡氏旁聽印也在。

比前幾日更淡。

但更高。

赤燄沒回頭。

只是把袖口理了一下。

星靈管家浮在肩側，亮度壓低。

【複試權限限制：僅提供公開流程、個人狀態與既有協作標記。】

【訓練用高速躲閃攻擊模組已移交考場控制。】

赤燄看它。

「意思是你今天不能偷襲我？」

【修正：本管家不能自行偷襲。】

「考場可以？」

【是。】

赤燄冷笑。

「很好。換整個火院欠揍。」

【情緒波動上升。】

「你閉嘴。」

【提示頻率已降低。】

內院主考執事站在高臺中央。

「火院複試，非單項比試。今日考核內容包含火骨穩定、離火分域、災場補陣、醫援火脈穩定、軍務封鎖判斷、文錄責任歸屬、地下供能短波應對、半污染目標隔離與小隊協作。」

他的聲音落在整座訓場裡。

「候補可強攻，可防守，可救援，可封鎖。但所有行動皆入文錄，所有代價皆入評定。」

赤燄聽到最後一句，指尖動了一下。

所有代價皆入評定。

不是不能付代價。

是不准把代價假裝不存在。

主考執事抬手。

「第一段，火骨定域。」

訓場亮起。

赤燄腳下出現一圈赤金火印。

不是攻擊陣。

是限制陣。

他必須在火印內建立火骨，穩住三處模擬火源，不能燒穿邊界，不能讓外側傷患標記升溫，還要在三十息內完成第一段定域。

這對他而言不算難。

至少本來不算。

第一息，三處火源亮起。

第二息，地面彈出六枚低殺傷光標。

第三息，星靈管家亮起。

【考場干擾：高速躲閃攻擊啟動。】

赤燄差點罵出聲。

光標從六個方向射來，有兩枚直接鎖他腳踝，不重，但夠讓火骨偏一寸。

赤燄沒有跳開。

他把火往下壓。

火骨先成底線，再從底線往上撐，像一副紅金色骨架從地面生出。第一枚光標擦過肩側，第二枚被他用火標尾端引偏，第三枚撞上火骨邊緣，震得火源一抖。

星靈管家亮了一下。

【火骨穩定度下降。】

「我看到了。」

第四枚光標從背後來。

赤燄本能要轉身。

下一刻，他停住。

如果轉身，右側傷患標記會被火尾掃到。

他咬牙，沒有轉。

左手往後一壓，火骨底線反向拉起，像一根細細的鉤，把光標勾偏半寸。

光標擦著外袍飛過。

火骨沒有散。

傷患標記沒有升溫。

星靈管家亮起。

【非標準處理。】

赤燄道：「下一句最好是有效。」

【有效。】

他沒再罵。

第二十七息，三處火源被壓進同一骨架。

第三十息，火骨定域完成。

主考席亮起第一道記錄。

【火骨定域：通過。】

【附註：受干擾狀態下未越域。】

風翎在遠處比了個很誇張的手勢。

赤燄看不懂。

但大概是「你沒有打球，恭喜」。

星靈管家低低亮起。

【本管家不是球。】

赤燄道：「我什麼都沒說。」

【依使用者表情預判。】

「今天真的很想把你關掉。」

【複試期間不可完全關閉。】

赤燄深吸一口氣。

「我成長了。」

蘅芷在不遠處道：「先別升，複試還沒完。」

——

第二段，災場分域。

構擬小城忽然活了。

窄巷裡火勢竄起，風訊塔一瞬間失聯，醫援點被灰霧隔開，地下供能井亮起不穩的藍白短波。幾個半實體傷患標記出現在不同方位，其中一個靠近封鎖橋，一個被困在倒塌樓廊下，還有一個在供能井旁邊，身上帶著鏡族低階維護標記。

赤燄一眼就看見最後那個。

也看見它身後的供能井快炸。

最直接的路是先救傷患。

最合理的路是先穩供能。

最漂亮的路，是一把火打穿窄巷，開出醫援入口。

三條路。

每一條都像對的。

考場沒有等他想完。

風切標從上方落下。

不是攻擊他。

是攻擊風訊塔。

風翎臉色一變，立刻放出風訊短線。

「撤離線偏了！」

霆越抬手，雷訊短釘亮起。

「封鎖橋三息後關閉。」

蘅芷已經往醫援點移動。

「傷患二不可直接搬，魂息浮。」

聞照站在安全文錄位，聲音很穩。

「文錄未確認供能責任，赤燄，不要先覆火。」

赤燄聽見了。

全部聽見了。

可是供能井旁邊那個鏡族維護標記在抖。

如果它倒下，整段地下短波會炸，醫援點、封鎖橋、撤離線全都會被牽連。

赤燄掌心火亮起。

星靈管家壓低提示。

【醫援入口未開。】

赤燄道：「我知道。」

【供能短波不穩。】

「我知道。」

【高速干擾即將再啟動。】

赤燄一怔。

下一刻，十二枚低殺傷光標從窄巷陰影裡同時彈出。

有的射他，有的射火標，有的射向傷患標記旁的地面。

考場不只是要他躲。

是要他在被干擾時，仍然不把別人的命當成自己反應速度的背景。

赤燄罵了一聲。

但沒有衝。

第一枚火標沉入地面。

第二枚火標壓住供能井外圈。

第三枚火標沒有去救人，而是立在醫援點與窄巷交界，先替蘅芷撐出一條不被火舌舔到的路。

蘅芷一眼看出來。

「能走。」

她沒有廢話，水線一拉，醫援點重新接上傷患二。

風翎的風訊從另一側穿過。

「撤離線改右！」

霆越雷訊亮起。

「封鎖橋延三息。」

聞照落筆。

「火標補陣先於強攻。記錄。」

赤燄沒有聽完。

他側身避開三枚光標，第四枚擦著他左腕飛過，正好撞在護火扣外緣。

那枚醜得很認真的黑鐵扣亮了一下。

火勢偏移半寸。

半寸剛好避開他的腕脈。

赤燄低頭看了一眼。

很快又抬起。

「收到了。」

不知道是對護火扣，還是對那群邊境孩子。

星靈管家亮起。

【護火扣承受一次低階偏火。】

「記。」

【已記錄。】

赤燄往前一步。

這一步不是衝。

是把火標骨線往前壓。

紅金色火線從地面底層亮起，不漂亮，甚至有點歪，但它避開傷患標記，避開醫援水線，也沒有踩進霆越封鎖線。

它先到供能井。

不是一把火壓下去。

而是用三枚火標扣住井口外環，讓地下短波被迫降一息。

供能井旁那名鏡族維護標記終於穩住。

他沒有抬頭。

只是把一段低階穩定陣接上赤燄的火標骨線。

那一瞬間，火線裡多了一層很淡的鏡光。

赤燄感覺到了。

很微弱。

但很穩。

星靈管家亮起。

【偵測到低階鏡陣協作。】

【建議：不要覆蓋。】

赤燄道：「我有那麼蠢？」

【訓練資料顯示——】

「閉嘴。」

【提示終止。】

他沒有覆蓋那道鏡陣。

反而把自己的火往旁邊讓了半寸。

半寸很小。

但足以讓鏡陣成為骨線的一部分，而不是被赤金火壓成背景。

供能井穩住。

醫援點接通。

封鎖橋沒有炸。

撤離線重新亮起。

主考席第二道記錄浮起。

【災場分域：通過。】

【附註：低階鏡陣納入火標骨線，未被覆蓋。】

觀試席上，有幾名供能層執事抬起頭。

地下供能層那邊，一盞很小的藍白燈亮了一下。

赤燄沒有看見。

但聞照看見了。

他低頭，把那一筆記了下來。

——

第三段，半污染隔離。

這一段沒有給他們喘息。

灰霧從小城北側灌入，三個半污染目標同時啟動。其中兩個只是模擬暴走，第三個卻帶著傷患標記，代表它仍有可救部分。

最難的是，污染目標周圍有一群平民標記。

火可以解決最快。

也最容易解決錯。

曜宣在另一側先出手，小日輪光環壓住第一個污染目標。離燁用離火把第二個目標切入隔離線。兩人的動作都很乾淨。

赤燄面前的是第三個。

半污染目標身上灰霧翻湧，火一靠近就會反咬。它旁邊還有三枚平民標記，其中一枚小得像孩子。

赤燄掌心赤金火亮起。

很亮。

這是他整場複試第一次真正放出接近完整火力。

觀試席上不少人看了過來。

那火太漂亮。

赤金色光焰沿著手臂往上，像一條被壓住很久的火龍終於睜眼。

只要他放出去，第三個污染目標會立刻被清乾淨。

漂亮。

快速。

高分。

星靈管家亮起。

【警示：高火力可造成平民標記損毀。】

赤燄道：「我知道。」

【警示：污染目標仍有可救標記。】

「我知道。」

【考場干擾即將啟動。】

赤燄眼角一跳。

「這時候還來？」

【是。】

下一瞬，灰霧裡傳來一聲尖叫。

像孩子。

很近。

很真。

赤燄的火差點直接往那個方向打出去。

但他停住了。

因為那個方向沒有平民標記。

是聲音干擾。

同時，真正的小型平民標記在另一側被灰霧慢慢吞掉。

赤燄額角青筋一跳。

「夠陰。」

星靈管家亮起。

【戰場聲源不可全信。】

「不用你說。」

他把手裡那道赤金火硬生生壓低。

火光從龍形變成細線。

非常細。

細到觀試席上有人皺眉。

這不像火院最喜歡看的強攻。

這像一個火主屬性極強的人，硬把自己的刀磨成針。

赤燄用第一道火線圈住污染目標的外環。

不燒。

只壓。

第二道火線貼著平民標記外側落下，把灰霧往回逼。

第三道火線沉入地面，繞過那枚小型平民標記，從背後撐起一道低火牆。

污染目標忽然反撲。

灰霧咬上赤燄的火。

火被污染染黑一瞬。

赤燄手背一痛。

他可以加火。

加火最簡單。

一加，污染就沒了。

平民標記也可能沒了。

赤燄咬牙，沒有加。

他把護火扣那側的火壓得更低，讓火線沿著地面翻過去，像一條低到幾乎看不見的路，把小型平民標記先送出灰霧邊界。

蘅芷立刻接住。

「收到。」

霆越封鎖線落下。

「外環封。」

風翎風訊補上撤離線。

「右側開！」

聞照的聲音很穩。

「可救標記未消失。」

赤燄聽見這句，火終於往前。

不是燒穿。

是壓住污染反撲，把那一點可救標記從灰霧裡逼出來。

第三個半污染目標倒地。

沒有被燒毀。

被隔離。

平民標記全數保留。

赤燄手背上有一道很細的黑痕。

星靈管家亮起。

【外層火線污染：輕度。】

【自傷交換：未成立。】

赤燄喘了一口氣。

「這句可以留。」

【已留。】

觀試席上，有人低聲交談。

醫援席那邊，蘅芷的導師微微點頭。

火院席上，玄燧看著赤燄，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很淺的笑。

不是因為赤燄火強。

而是因為他沒有用火強解決一切。

——

最後一段，複合災況。

整座小城同時亮起。

火勢、撤離、供能、封鎖、污染、文錄責任，全數重疊。

這一次沒有明確段落。

沒有提示誰先誰後。

考場只給出一個總目標。

【於三百息內完成撤離、穩定供能、隔離污染、保留醫援通道。】

風翎深吸一口氣。

「這題是不是有點想弄死大家？」

霆越道：「封鎖線我只能撐兩百息。」

蘅芷道：「醫援通道需要火勢低於三階。」

聞照道：「文錄責任尚未分配，若先強攻，後續補救會被扣。」

離燁在遠處壓住一條離火線，沒有加入他們的小隊，但他切出的分域剛好把一處回火擋在外側。

曜宣的小日輪護住另一組候補。

每個人都在動。

每個人也都可能成為別人的干擾。

赤燄站在中央，掌心火亮著。

星靈管家浮在肩側。

【複試終段。】

【提示頻率降至最低。】

「你終於安靜？」

【否。】

下一瞬，考場彈出最後一組高速光標。

這一次，光標不是射向赤燄。

而是射向他先前建立過的幾條火標骨線殘痕。

打路。

不是打人。

赤燄眼神一沉。

他終於懂了。

真正的複試不是看他能不能避開攻擊。

是看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留下來的路。

一枚光標射向醫援通道底線。

一枚射向供能井外環。

一枚射向污染隔離外側。

還有一枚射向平民撤離線。

四個方向。

救哪一個？

赤燄沒有選一個。

他抬手。

赤金火第一次在整場複試裡真正亮起。

不是爆開。

是鋪開。

火從他掌心往下沉，像一張紅金色的骨網貼著整座構擬小城的底層展開。它避開醫援水線，繞過霆越封鎖雷訊，順著風翎的風訊撤離方向低低穿行，也沒有壓過供能井裡那道淡淡鏡陣。

那不是最漂亮的火。

甚至不太像火院傳統意義上的好火。

太低。

太彎。

太不威風。

可它撐住了。

四枚光標落下時，火骨網同時往下一沉。

不是硬擋。

是讓開半寸，再反托半寸。

光標全數撞空。

醫援通道未斷。

供能井未炸。

污染隔離未破。

撤離線未亂。

赤燄額角有汗滑下來。

他的火息第一次真正逼近上限。

袖口水色符亮起。

蘅芷聲音傳來。

「火息過高。」

霆越雷訊短釘同時一閃。

「再前半步，我封你。」

風翎的風訊短符炸開。

「看柱子！」

赤燄在一片混亂裡，真的看了一眼。

不是看那根柱子。

是看見自己不能只往前撞。

他停住半步。

把火往回收。

不是退。

是把原本快要衝出去的火壓回骨網裡，讓它繼續撐路，而不是變成災場裡另一場火。

聞照的聲音穿過來。

「文錄確認：撤離線保留，醫援通道保留，低階鏡陣未覆蓋。」

赤燄笑了一下。

很短。

「那就走。」

風翎風訊一轉，撤離線亮起。

蘅芷帶醫援水線接傷患。

霆越封鎖橋落下，把污染外環壓住。

赤燄的火骨網撐在最底下。

三百息將盡時，最後一名平民標記穿過撤離線。

供能井穩定。

污染隔離完成。

醫援通道未斷。

考場火光一寸寸熄下去。

整座小城安靜下來。

星靈管家浮出一行字。

【複試行動結束。】

停了一下。

【使用者未打碎本管家。】

赤燄喘著氣。

「你真的要在這時候說這個？」

【重要成長指標。】

風翎在遠處直接笑倒在地。

赤燄也笑了一下。

這次沒罵。

——

所有人安靜。

內院執事走出來，手中拿著複試名冊。

第一批通過者名單浮起。

名字一行一行亮起。

曜宣。

離燁。

霆越。

蘅芷。

風翎。

聞照。

更多名字跟著浮現。

最後一行，赤金色光慢慢亮起。

【赤燄——火院複試通過，列入核心名單候補。】

那一瞬，赤燄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

那個名字安靜地浮在白金色名冊上。

沒有被燒掉。

沒有被壓低。

也沒有被寫成別人的附錄。

它就在那裡。

赤燄忽然想起邊境的灰。

想起火太大會痛。

想起地下供能層那句「存在，就是為了讓上面感覺不到」。

想起那枚醜得很認真的護火扣，和那枚不華麗卻實用的鏡片護符。

他今天走到這裡，不是因為他比所有人都會燒。

而是因為他終於有一刻，沒有讓火只照自己想衝的地方。

星靈管家低低亮起。

【複試結果：通過。】

【補充：路徑不美觀。】

赤燄看它。

【補充二：有效。】

赤燄低聲道：「這句你今天說很多次了。」

【因為使用者今日多次需要此句。】

赤燄笑了一聲。

「行。」

旁邊風翎還在小聲嚷嚷要吃複試通過飯，聞照提醒火院未必有這種制度，風翎立刻說沒有可以創造，蘅芷說創造制度前先喝水。

吵得很。

但這次，赤燄沒有嫌。

玄燧教習從高臺下來，站到赤燄面前。

「火力上等。」

赤燄挑眉。

「這句我喜歡。」

玄燧繼續道：「控損尚可。」

赤燄：「……」

「隊形判斷粗糙，但有效。」

「你不能一次誇完？」

「不能。」

玄燧看著他，語氣平穩。

「最大問題，仍是語言干擾下情緒起伏過大。」

星靈管家亮起。

【本管家提供證據。】

赤燄：「你閉嘴。」

玄燧眼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最大優點，是你沒有把輔助位當損耗。」

赤燄安靜下來。

玄燧道：「你看見了供能井旁那名鏡族維護標記，也讓了半寸火路。那半寸，比你後面那張火骨網更重要。」

赤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半寸也算？」

「災場裡，半寸能決定一個人是同伴，還是背景。」

赤燄沒有說話。

玄燧拍了一下他的肩。

「進核心名單後，別忘了今天這半寸。」

說完，他轉身走向下一名候補。

赤燄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星靈管家浮在他肩側。

【是否保存複試全程記錄為私人檔？】

赤燄道：「保存。」

【請命名。】

他看著那座已經熄火的小城。

看著地面上仍殘留的歪斜火標骨線。

想了想。

「走進光裡的人。」

星靈管家安靜了一息。

【私人檔已建立：走進光裡的人。】

——

傍晚，火院外層長廊比平日熱鬧。

複試通過者被要求補交個人確認，未通過者則可申請複核或轉入其他觀察名單。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坐在牆邊發呆，也有人已經開始詢問下一階段內院訓練。

核心天界很快。

它不會因為一場複試停下太久。

赤燄在文錄補交處簽下自己的火息確認。

聞照站在另一邊，整理今日複試記錄。

他的小書籤星靈管家浮在冊邊，安靜比對格式。

「供能井那筆，我會補完整。」聞照忽然道。

赤燄看他。

「不是已經過了？」

「過了不代表記完整了。」

聞照把冊頁合上。

「低階鏡陣協作，若只寫成火標補陣有效，最後又會變成你的火救了所有人。」

赤燄沉默了一下。

「那不是事實。」

「所以要補。」

風翎從旁邊探頭。

「那我的風訊也要補，尤其是『看柱子』。」

聞照道：「已列入臨時撤離提醒。」

風翎滿意了。

蘅芷遞給赤燄一杯水。

「喝。」

赤燄接過。

「你們今天都很會命令人。」

蘅芷道：「因為你今天很值得被命令。」

赤燄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誇？」

「算。」

霆越從旁邊經過。

「你封鎖線前停住了。」

赤燄道：「你那雷訊亮得像要劈我。」

霆越道：「你再前半步，我真的會劈。」

赤燄笑了一下。

「謝了。」

霆越點頭。

「不用。」

離燁站在長廊另一側，看著窗外的火院主樓。

赤燄走過去。

「你也通過了。」

離燁道：「意料之中。」

「你講話真的很欠燒。」

「你今天沒有把自傷當解法。」

赤燄一頓。

離燁看向他。

「這比我通過更值得記。」

赤燄沉默了一下。

「聞照會記。」

離燁道：「那就好。」

兩人都沒再說話。

但火院長廊上的光落在他們之間，沒有以前那麼刺。

夜色漸漸下來。

長廊燈火一盞盞亮起，像火燈節留下的光被移進了火院深處，照著每一個剛剛通過的人，也照著每一份還沒被拆開的舊案。

赤燄通過了複試。

他進了核心名單。

他還不知道這扇門後面會有什麼。

不知道天界真正的光有多亮，也不知道光底下藏了多少乾淨的錯。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不是被推上去的。

是自己走進去的。

他帶著一枚醜得很認真的護火扣，一枚低階鏡族送來的穩定護符，一群吵得要命但會拉住他的同伴，還有一顆欠揍到極致卻真的把他訓練得比較不會亂撞的星靈管家。

星靈管家浮在他肩側。

【今日總結：使用者通過火院複試，列入核心名單候補。】

【火損：可控。】

【自傷交換：未成立。】

【輔助位納入戰術核心：成立。】

【未打碎本管家：成立。】

赤燄看它。

「最後一句刪掉。」

【重要成長指標，不建議刪除。】

「你信不信我現在補打？」

【複試已結束，訓練干擾模式已關閉。】

「那就切回躲閃模式。」

【權限不足。】

赤燄氣笑了。

風翎在旁邊聽見，笑得整個人靠在牆上。

聞照低頭記錄。

蘅芷說：「別鬧了，去吃飯。」

赤燄看向長廊外。

核心天界的光正一層一層亮起。

很遠。

也很近。

他把水喝完，轉身跟上那群人。

光落下來。

這次，他沒有躲。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