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流：這個大叔不當輪迴者》 - 第41章：梁贊的蛻變—兩個學徒

逃離佛山的那天，下著小雨。

戲班的馬車在泥濘的路上顛簸，車輪陷進坑裡又拔出來，發出吱吱呀呀的哀鳴。梁二娣靠在車廂角落，蓋著一件舊棉襖，臉色灰敗，咳了一整夜。他的哮喘在那一戰後急劇惡化，原本還能壓制的症狀現在像決堤的水，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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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薑湯，碗沿碰著梁二娣的嘴唇：「師傅，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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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閉著眼睛，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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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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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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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沒有放。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手穩得像釘在空中。那雙曾經只會握銀子、端茶杯、摸牌九的手，現在布滿了粗繭和裂口，指甲縫裡還有碼頭搬貨時留下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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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坐在車尾，背靠著一捆行李，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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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受了傷。左臂的刀傷還沒完全癒合，每當馬車顛簸，傷口就會撞擊車廂板壁，傳來一陣鈍痛。但他沒有出聲，只是把手臂擱在行李上，減少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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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雨中走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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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村子。村子很小，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的一片坡地上。黃華寶的屋子在村子的最東邊，是一間土牆茅頂的老房子，旁邊有一間更小的茅屋，是堆放雜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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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娣，到了。」黃華寶從前面那輛馬車上下來，掀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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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熟悉的坡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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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把他從車上扶下來。梁二娣的腳踩在泥地上，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梁贊從後面托住他的腰，像托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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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梁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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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看了他一眼，沒有爭。他退到旁邊，看著這個從前只會花錢的敗家子，小心翼翼地把他師傅扶進屋裡，扶到床上，脫掉濕透的鞋襪，蓋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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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燒了沒有？」梁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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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在後面。」黃華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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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轉身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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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黃生賢說：「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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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從車上卸下行李，把梁二娣的藥箱搬到屋裡：「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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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能變這麼多？」黃華寶搖了搖頭，「被逼只能變一時。他是自己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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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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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藥箱放在床邊，打開箱蓋，開始整理裡面的瓶瓶罐罐。止血的、治傷的、止咳的、平喘的……這兩個月在佛山，他不只偷學了武術，還從各個藥鋪、鏢局、武館收錄了大量藥方和傷科知識。塔的藏經閣裡，現在有一套完整的「跌打損傷診療手冊」，雖然還不是百分之百完整，但處理梁二娣這種舊傷復發，勉強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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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醫？」黃華寶看著他熟練地揀藥、配藥、搗藥，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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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過一點只會一點處理外傷的方法。」黃生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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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過的東西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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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得雜，都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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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哼了一聲，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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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這個小小的農家院落，變成了兩個學徒的修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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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兩個學徒」，其實不太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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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是正式的、被承認的、梁二娣親口收的徒弟。黃生賢不是。他是那個「還你命」的產物——梁二娣欠他一條命，用「教他功夫」來還。還完了，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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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都沒有說，到底多少才算「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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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卯時，天還沒亮，兩人就在後院的泥地上站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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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裹著棉襖，時不時咳兩聲。他不再親自示範了，身體不允許。但他那雙眼睛還在——像兩把刀子，削在兩個學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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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你的膝蓋又往前頂了。退回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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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你的肩膀還是不夠鬆。肩胛骨往下沉，對，再沉——你感覺到那條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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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黃生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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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筋從耳朵後面，經過脖子側面，連到鎖骨。你沒感覺，代表你還是用肌肉在撐，不是用骨架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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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閉上眼睛，讓意識從頭頂一寸一寸地往下掃。頭頂、額頭、眉心、顴骨、下巴、喉嚨、鎖骨……每一塊骨頭、每一條筋、每一束肌肉，都被他「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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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骨旁邊，耳後那條筋，確實是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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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調了下頷的角度，放鬆脖子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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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筋像是被鬆開的琴弦，輕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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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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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沒有說「對」或「不對」，只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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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完樁，是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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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梁二娣唯一會親自下場教的項目。他讓兩個學徒面對面站著，前臂交疊，然後坐在旁邊看，偶爾出聲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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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力。用力就不是黐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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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你在等。不要等。力來了就接，接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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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你的手太『客氣』了。黐手不是比誰溫柔，是比誰能先讀到對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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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的手貼在梁讚的前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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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梁讚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緊張。這個曾經在碼頭扛麻袋扛到肩膀脫臼、在街頭被人圍毆打到滿臉血都沒有哭的年輕人，在黐手的時候，反而緊張得像第一次上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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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黃生賢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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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梁贊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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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沒用。要身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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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深吸一口氣，肩膀吐出一口看不見的氣，微微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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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臂的溫度變了。從原來的「僵硬」，變成了「柔軟但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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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的力從掌心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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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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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肌肉擋，是用結構接。那股力穿過他的前臂、流過肘關節、經過肩膀、然後——卡在了肩胛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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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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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腰胯沒轉。」梁二娣在旁邊說，「力到肩膀就停了。你要讓它繼續走，經過脊椎，到腰胯，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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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咳了兩聲，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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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贊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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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腰胯微微一轉，那股卡在肩膀的力像是找到了出口，順著脊椎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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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的手感覺到對方的重心輕輕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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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沒有被推倒，但也沒有完全化掉那股力——他的身體往右偏了半寸，然後自己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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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了。」黃生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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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很遠。」梁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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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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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眼神不像以前那樣緊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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黐手之後，是六點半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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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黃華寶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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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身材矮小，使棍以靈巧為主，不適合梁贊那種高大的體格。黃華寶雖然胖，但長橋大馬，力從地起，正好補上梁二娣教不到的「長橋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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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是手的延長，這句話你聽二娣說過。」黃華寶站在院子中央，手握七尺長棍，棍尾抵在腰側，「但他沒告訴你——長短棍的發力，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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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棍橫在身前，雙手握棍，距離比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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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橋的力，從肘發。長橋的力——從腰發。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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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胯一轉，棍尖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抽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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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皮裂開一條縫，樹葉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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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看著那條裂縫，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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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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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接過棍，學著黃華寶的姿勢，腰胯一轉，棍尖抽在樹上——「啪」，聲音比黃華寶的小很多，樹皮沒裂，只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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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腰轉了，但你的手還在用力。」黃華寶走過去，一掌拍在他腰側，「力從這裡發，經過脊椎、肩膀、手肘、手腕——每一個關節都是『傳導』，不是『儲存』。你的手一用力，力就斷在手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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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調整。再抽。「啪。」白印比剛才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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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黃華寶退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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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繼續抽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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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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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虎口磨破了，血滲出來，沾在棍上。但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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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在院子另一頭，手裡也握著一根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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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練「點」——六點半棍的點勁，不是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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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前面，立著一塊青磚。他用棍尖點磚面，試圖讓磚塊滑動而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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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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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動了半寸，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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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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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一寸，還是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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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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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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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重新立好磚，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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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肩膀、放鬆手肘、放鬆手腕。棍尖對準磚面，距離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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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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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過去，是「送」過去。棍尖接觸磚面的瞬間，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力，像一條極細極細的線，從棍尖「鑽」進了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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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滑動了兩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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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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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個感覺。」玄九說，「記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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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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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的廚藝出乎意料地好。一鍋糙米飯，一盆燉白菜，幾塊鹹菜，簡簡單單，但火候恰到好處。梁贊吃了三碗，黃生賢吃了兩碗，梁二娣只喝了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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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多吃點。」梁贊端著粥碗，眉頭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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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梁二娣靠在床頭，臉色還是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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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也要吃。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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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管我」，而是接過粥碗，慢慢喝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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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這才放下心，端起自己的碗繼續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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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華寶在旁邊看著，低聲對黃生賢說：「他以前連筷子都不會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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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會了。」黃生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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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會拿筷子。」黃華寶用筷子指了指梁贊，「他學會了『照顧人』。這種東西，教不來。要自己經歷過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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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沒有接話。他想起了美美——她生病的時候，他也在床邊端過水、量過體溫、哄過吃藥。但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這兩年，他連她的臉都只能透過視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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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實戰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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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對黃生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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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到為止。」黃華寶站在中間，「誰見血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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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贊擺出詠春的起手式，二字鉗羊馬，雙手護在胸前。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在佛山街頭被人圍毆的敗家子，也不是那個在碼頭扛麻袋的落魄少爺。是一種……專注。像刀鋒，窄而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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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雙腳一前一後，是少林羅漢拳的四平馬。手沒抬高，垂在腰側，像老農站田埂。

梁贊先動。

他一個箭步搶中線，右手日字衝拳直取黃生賢胸口。拳速很快，帶著這兩個月被黃華寶磨出來的寸勁。

黃生賢沒退。羅漢拳講究硬開硬打，他左手往上一架，不是擋，是用小臂外側直接迎上去。砰的一聲，拳頭撞在骨頭上。

梁贊眉頭一皺，感覺像打在木樁上。

黃生賢順勢右手一個羅漢拳的「金剛搗杵」，拳頭從腰間旋出，直線打向梁贊肋下。沒有花招，就是直、硬、整勁。

梁贊反應很快，左手攤手往外撥，想用詠春的黏手卸力。手掌剛貼到黃生賢小臂，立刻感覺不對——羅漢拳的勁是整條手臂送出去的，不是寸勁那種短促，他黏不住。

他只能往後撤半步，卸掉一半力，肋下還是被擦到，悶的疼。

「再來。」梁贊眼神亮了。

這次他不搶攻，雙手搭上來，用黐手。右手搭住黃生賢左腕，左手按在他肘關節，想找空檔。

黃生賢感覺到皮膚上的壓力，這是梁二娣教了兩個月的聽勁。他沒抽手，反而順著梁贊的力往前送半寸，然後忽然沉肩墜肘，羅漢拳的「伏虎降龍」馬步雙拳下砸，重心下沉這一下不是詠春的路數，是少林的開合。梁贊的黐手被強行打斷，只能雙手交叉上架。雙拳砸在他小臂上，震得他後退兩步。

第三回合，梁贊認真了。

他連續三個日字衝拳，左右交替，拳拳不離中線。黃生賢不閃，用羅漢拳的「硬開弓

」硬接。每一拳都用小臂外側去碰，碰完立刻反打一拳。

院子裡全是砰砰的悶響，像兩根木頭在互敲。

打到第十下，梁贊忽然變招，一個膀手架開黃生賢的直拳，順勢轉馬，右手寸勁短打，直取黃生賢喉嚨。

這是詠春最毒的近身打法。

黃生賢沒躲。他四十歲的身體反應沒有十八歲快，但他經驗多。喉嚨被鎖定的瞬間，他下巴往內收，同時右肩往前一頂，用羅漢拳的羅漢撞鐘撞進梁贊懷裡。

兩個人撞在一起，梁贊的寸勁沒發出來，整個人被頂得往後仰。

黃生賢沒追打，收住力，扶住他的背。「停。」

梁贊站穩，大口喘氣，眼睛卻很亮。「你剛才要是再進半寸，我就倒了。」

「我知道，」黃生賢放開手，「所以沒進。」

兩個人坐在井邊，用瓢舀水喝。

梁贊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又看黃生賢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你的拳好硬，像石頭。我的拳像水，碰到石頭就散。」

黃生賢搖頭。「水久了，石頭也會穿」

玄九在腦內難得安靜了一會兒，才小聲說：「羅漢拳的直、硬、整，對上詠春的短、黏、寸。你用年紀換來的穩定，剛好克他年輕的急。你們兩個，一個在學怎麼收，一個在學怎麼放。」

梁贊把水瓢遞過來。「明天再來？」

黃生賢接過，喝了一口。「好。明天你用長橋，我用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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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生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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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該去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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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娣還欠他很多「還你命」，梁贊還需要一個對手，黃華寶還有很多棍法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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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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