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現實的第二十八天。清晨五點,深圳的空氣還帶著昨夜降雨後的濕涼。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肩頸不再像以前那樣僵硬,腰椎的隱隱痠痛也淡了許多。深呼吸一口,胸腔擴張得比以往順暢。他掀開被子坐起身,腹部已經沒有以前那種鬆軟堆積的感覺——雖然還沒到明顯馬甲線的地步,但至少不再是那個走兩步就喘的九十公斤中年人。
體重已經降到81公斤。
血壓穩定在120/78。
黃生賢繫緊跑鞋鞋帶,推開出租屋的門。五公里的夜跑已經成為習慣。不是為了打卡,也不是為了朋友圈的點讚,而是為了確認這具身體的「底線」在哪裡。
腳步落地,呼吸均勻。重心沉入腳掌,膝蓋微曲不代償。一公里,兩公里,三公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肺部卻沒有以往那種撕裂般的灼痛,椎間盤的隱痛被深層筋膜的彈性取代。變化沒有小說裡的脫胎換骨,只有日復一日的堆疊與代謝。
他回到租屋處,洗去汗水,走向衣櫃。最底層壓著一條五年前買的深色牛仔褲。當時買回來試穿,卡在髖部拉不上拉鍊,最終成了閒置的廢布。今天,他深吸一口氣,將腿套入。布料緊繃,但腰腹處的扣子終於「咔嗒」一聲,合上了。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那條勉強合身的褲子,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確認。
「穿得下?」玄九問。
「穿得下。」
「那你現在穿的這條褲子,是你幾年前的?」
「五年前。」
「五年前你幾歲?」
「三十二。」
「所以你花了五年回到三十二歲的身體狀態?」
黃生賢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你這麼說好像也對」的笑。
確認自己沒有被生活徹底拖垮。確認那些在少室山劈柴、挑水、站樁的日夜,那些在識海裡摔得鼻青臉腫的夜晚,真的長進了這具軀殼裡。
健身房內的教練指導十堂課黃生賢則是針對健力三項為主訓練:深蹲、硬拉、臥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Owr3yOZTz
先建構好基礎肌力,農夫走(少林挑水),單腿跳練下肢穩定.....
識海中,灰褐色的殘塔靜靜懸浮。第二層的微光穩定運轉,訓練空間流速已達 1:8。
現實中的一週,他在塔內能多出八天的時間去打磨玄九優化過的《易筋洗髓基礎篇》、羅漢拳、混圓樁。沒有急於求成,只是反覆調整呼吸節律與力線傳導。同時,每週三次的藥浴浸泡從未間斷。玄九翻遍現實圖書館的中草藥藏書資料,硬是比對出三味平價可替代的草藥優化藥浴方,對筋膜修復極有效;補身藥劑也替換了兩味。成本不高,藥性卻恰好能滲入經絡,修復他練功時拉伸過度的筋膜。每次練完功泡進藥桶,酸脹的肌肉被溫熱藥液包裹,那種從骨縫裡透出的舒暢,是他三十七年人生裡從未體驗過的。玄九在識海裡評價,語氣依舊平淡,「現代醫學的藥理數據,加上古法的導引軌跡。湊合著用,比你們亂吃保健食品強。」
黃生賢沒回話,只是將藥渣倒進垃圾桶,打開水龍頭沖洗手腕。
週三夜跑,路過十字路口時,在路邊碰到一個踩著滑板車的小孩突然衝出來,旁邊一位老太太閃避不及,眼看就要摔倒。黃生賢幾步搶上前,輕輕扶住老人的胳膊,穩穩把人扶到路邊。老太太連聲道謝,周圍的路人也投來讚許的目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ESwmRs89v
自那以後,他好像就變得「幸運」了起來。騎車上班,一路都是綠燈;去超市買東西,隨手抽的抽獎券,居然中了一包米;部門的老周臨時請假,原本要由老周主持的內部會議取消,他難得早下班了一天。就連玄九都忍不住嘀咕:「這是你積攢的正向因果開始顯化了,不是什麼運氣,別想太多。」
職場上,他主導了 A3 線供應商的年度談判。
沒有拍桌子,沒有情緒化的拉扯,他心裡異常平靜,甚至不自覺地用上了練武時領悟的「聽勁」與少林的「順勢」融進溝通裡:不硬碰對方的報價底線,而是找現金流與交貨週期的支點,導引對方讓步。最終敲定降幅與分批交付協議。老周在週報上批註:「生賢近期表現穩健,已列入副理候選名單。條件具備,待考察。」
同事們私下議論:「黃主管這次回台灣後,氣色好像變了,整個人輕了一圈。」「是不是去醫美了?」「不像,倒像是……把身上的包袱卸了。」
午休時,陳雅婷端著一個保溫袋走過來,放在他桌角。「黃主管,上次的談判多謝你。這頓算我謝禮。」
打開,是燕麥粥、水煮蛋與一份涼拌木耳。比上次的蛋撻健康得多。
識海裡,玄九的聲音難得帶上一點嫌棄與不易察覺的溫度:
「……中年男人開始有女人緣了?不過她選的早餐比上次健康。至少不是蛋撻幫你長脂肪。醜話說在前頭,人家說不定只是把你當前輩敬重,別想歪了。」
黃生賢無語地搖搖頭,心裡卻很清楚,這種被人肯定、被人接納的感覺,跟感情無關,而是他終於從那種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狀態裡掙脫出來,重新掌握了生活的節奏。
晚上九點,母親從台中打來視訊。
螢幕裡,父親靠在沙發上,臉色仍顯虛弱,手邊擺著血壓計與藥罐。美美擠到鏡頭前,舉著一張蠟筆畫,聲音清脆:「爸爸你看!我畫了『爸爸和我』!」
畫裡,兩個小人手牽手。背景是太陽、房子,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黃生賢的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喉結微動,聲音放柔:「畫得很好。爸爸很快回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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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賢,你爸最近身體不太好。血壓一直很高,上禮拜去診所量,一百六 over 一百。醫生說要轉診去大醫院檢查,可能是心臟的問題。」
「心臟?」
「心律不整。醫生說要詳細檢查才知道嚴不嚴重。」
黃生賢握著手機,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二升到八十五。不是慌,是「本能反應」——他的身體在說「這是你爸,你該回去」。
「我下週請假回去。」
「你工作那麼忙——」
「工作可以請假。爸的身體比較重要。」
母親在旁叮囑:「你在那邊一個人,要按時吃飯,別老熬夜。你爸這次檢查報告出來,醫生說要定期複診,你工作再忙也要顧著自己。」
他簡短應是。掛斷後,出租屋重新陷入安靜。
兩岸夾縫的漂泊感再次襲來。在深圳是「台胞」,回台灣是「陸漂」;在任務世界是「偷渡者」,在現實社會是「邊緣人」。他與九曜鎮界塔,都是流落異鄉、無根無依的殘物。
「你的錨點不只在深圳,也在台灣。」玄九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平淡卻穩,「兩頭牽著,才不會被亂流卷走。」
黃生賢閉上眼。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張蠟筆畫的截圖設為手機鎖定螢幕。
黃生賢關閉電腦,打開公司 OA 系統,提交七日請假申請。理由寫得清楚克制:「父親高血壓合併輕微心律不整,需赴大醫院複診與安排後續治療。母親獨力難以應對,本人需返台陪同。」
A3 線後續跟進事項、供應商聯絡窗口,已全數整理交接給小李。他在請假單的備註欄停頓了一秒,刪掉了原本想寫的「個人事宜」,改註:「若評估可行,申請調動至總廠技術協調崗。」
他知道自己條件已夠。也明白留在深圳的舒適圈正在固化。有些路,該往上走了。
週六清晨,他拖著行李箱回到台中老家。
父親的藥罐擺在茶几上,母親眼下的烏青掩不住疲憊。美美撲過來抱住他的腰,仰頭笑。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又去廚房幫母親熬粥。下午陪父親去醫院,排隊、拿號、聽醫生講解用藥與復健計畫。他安靜地記錄,點頭,提問。沒有焦慮,只有執行。
作為兒子,作為父親的責任,不再是壓在背上的石頭,而是腳下該踩實的階梯。
開始整理要帶去任務世界的物資。
塔的儲物空間已經從第一次穿越時的一立方公尺擴大到二十立方公尺——大約是2.5米×2.5米×3.2米的房間大小。他站在阿嬤老家的客廳裡,用意念打開儲物空間的「介面」——不是真的看到一個房間,而是「感覺」到一個空間格子,裡面已經放了第一次穿越帶回來的東西:天達鎧甲的碎片——說是留著當第三層的結構填充劑,不急。、清兵的傷藥、少林寺的藥浴方、慧明給他的羅漢拳手抄本。
今天要補充新物資。
他把清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藥品、衣物、武器、乾糧、工具。清單是玄九幫他優化的,針對《敗家子》世界的清末佛山背景。
「急救包:止血帶、碘伏棉片、縫合針羊腸線、抗生素、止痛藥、消炎藥膏。」他把這些東西從背包裡拿出來,一件一件放進儲物空間。急救包的位置在最外層,方便拿取。
「藥品補充:感冒藥、腸胃藥、抗過敏藥、外用藥膏。」這些是他從台灣的藥局買的,比深圳便宜,而且不需要處方。
「衣物:換洗衣物四套、登山襪六雙、軍靴一雙、耐磨長褲兩條、長袖排汗衫三件、耐磨的粗布衣四套,短打勁裝兩套,再加上幾塊防水油布。」他多帶了一套保暖衣物——清末佛山的冬天比深圳冷,而且沒有暖氣。
「武器:開山刀兩支。」他從背包裡抽出兩把開山刀。刀身長約四十公分,黑色塗層,握柄有防滑紋路。這是他從深圳走水路來的,在台灣買不到這種東西。刀刃還沒開鋒,但玄九說進入任務世界後可以用塔內空間的磨刀石處理。
「你確定要帶刀?」玄九問。
「第一次穿越的時候,我只有一把求生刀。遇到清兵的時候,我靠木棍擋了幾刀,但那次是運氣好。這次如果有戰鬥,我不想只靠運氣。」
「你的羅漢刀還在基礎階段,用刀可能不如用棍。」
「所以我兩樣都帶。木棍可以在任務世界現做,開山刀是備用。」
他繼續清點。
「野外求生物品:打火石、指南針、防水袋、淨水錠、摺疊鏟、繩索。」這些東西佔的空間不大,但每一樣都可能救命。
「乾糧:壓縮餅乾、能量棒、肉乾、堅果、綜合維生素。」他在少林寺學會了一件事——不要依賴任務世界的食物。不是因為食物有問題,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
「其他:銀錠、銅錢、空白筆記本、筆、手電筒、備用電池。」
他把所有東西放進儲物空間,在腦中確認了一下位置分佈——急救包在左上角,武器在右上角,乾糧在中間偏左,衣物在中間偏右,工具在底層。二十立方公尺的空間只用了約百分之五十五,還有很多餘裕。
「夠了。」他說,「剩下的空間留給任務世界撿到的東西。」
識海裡,玄九沉默了許久。那貫常的冷硬與吐槽淡去了些,語氣裡難得透出一絲極輕的鬆弛:
「……你這次比上次穩多了。別讓我白投資。」
黃生賢拉上背包拉鍊,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你還知道投資?」
玄九冷哼一聲,我必須要保護好我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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