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別時回頭的我們 - 十三歲生日

我猛地睜開雙眼。

窗外的陽光鑽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裡，剛剛清醒的我，耳邊只有冷氣那細微的規律運轉聲。

又做夢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太陽穴。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的緣故。

這陣子，我總會夢見以前的事。

有時候是國一開學。

有時候只是一些零零碎碎、早被我忘記的日常。

偏偏每一場夢，都真實得像我又重新活了一遍。

我深吸了一口氣，習慣性地轉頭望向一旁書桌。

桌上的月曆映入眼簾。

六月。

我的視線慢慢往下移。

最後停在一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數字上。

十六。

六月十六日？

我愣了愣。

今日……是我的生日。

我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月曆角落。

國一。

六月。

原來……已經快升國二了啊。

時間過得真快。

好像明明昨天才剛穿上國中制服，站在校門口為接下來的國中生活而忐忑不已。

一轉眼，竟然已經到了國一最後一個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

前些日子外公突然因為中風而住院，爸爸媽媽自此每天都忙著往返公司、醫院和家裡，而我也埋首於六月底即將到來的第三次段考。

忙著忙著。

這一年的時光，就這麼悄悄溜走了。

我換好制服，背起書包，拿好餐袋，就往家門走去。

果不其然。

我一打開門就見到言清燁了，都不知道他多早就在門口等我了。

他一看見我，就一如繼往的淡淡笑著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接著便從他的書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遞到我手裡中。

「給我的？」

「嗯。」

那是一個蠻精巧的木雕花紋盒子，看起來就很引人好奇裡面是什麼。

打開的瞬間，裡頭的禮物讓我有些意外。

那是一只很精巧的玉簪子，玉色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上頭的雕花不知道是什麼花，不過樣式是我從沒見過的，很漂亮。

我抬起頭，對上他看起來有些期待的眸子。

「這是什麼花？」

「桂花。」

「桂花？」

「嗯。」

「為什麼是桂花？」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問了一個什麼很困難回答的問題嗎？

結果我等來的是他一臉正色的誠懇說道：「因為桂花很好看。」

「......」

好喔，我真是謝了他了。

就七個字，惜字如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LUXs9QxR

不愧是言先生。

話雖少，禮物卻是用了心的。

看著他，我忍不住笑了。

「謝謝，言先生。」

他耳尖微不可察地紅了一點，輕咳了一聲。

「上車。」

「遵命，言先生。」

我熟練地坐上腳踏車後座。

夏日早晨的微風總是特別舒服，而不濃不烈的陽光也還沒有正午那般炙熱。

巷口的早餐店飄來陣陣蛋餅和豆漿的香味，偶爾還會有幾個穿著制服的學生從我們身旁騎過，那些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鄰居，一邊揮手一邊喊著：「騎快一點！悠悠哉哉的，小心遲到了！」

「知道了～」我回道。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QK48XHRv

我望著一路向後退去的街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言清燁聽見聲音，淡淡地問：「昨晚又熬夜？」

「嗯……」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他一聲。

「為什麼？」

「數學。」

「又是數學？」

「嗯。」

我忍不住開始抱怨。

「昨天我們班那個數學老師出的作業卷根本就不是人寫的。我昨天可是一路熬到快一點才寫完，而且那最後面的兩題進階題我是算了一個多小時還是算不明白，只好放棄。氣死人了，白熬了一個多小時...」

「早知道就不要挑戰進階題了。」

我們數學老師的作業機制是這樣的，進階題完成可以加分，只完成普通題滿分只有八十。

於我這種對成績非常要求自我的人而言，自然是想好好把握進階題的。

只是當然...每次都被進階題虐得很慘。

言清燁低低笑了一聲。

「現在後悔了？」

「有一點。」

「只有一點？」

「億點……很多點。」

他沒有再笑我，只是淡淡地說：「下次跟我說，我教妳。」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太好了！」

我開心得差點跳起來，卻又突然想起自己是坐在腳踏車後座，只好硬生生忍住。

「言老師萬歲！」

「……」

「學費。」

學費？

我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他。

「蛤？」

「一杯珍珠奶茶。」

我立刻笑了出來。

「原來你是有目的的喔！邪惡資本家！」

「我這是公平交易，而且物美價廉好嗎？」

我被他的一句「物美價廉」逗笑了。

「好啦，請就請。」我笑著答應。

反正一杯奶茶，換一個年級第一教我數學，怎麼算都是我賺。

嘖嘖...總有一種我才是萬惡資本家的感覺。

那一定是昨晚數學讀太多，數學毒素導致的錯覺。

有長得那麼漂亮的邪惡資本家嗎？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竟然忽然好了不少。

「對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班今天也要早自習考英文嗎？」

「不用。」

「我們班要。」

我忍不住哀嚎了一聲。

「班導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幾乎天天都要考。」

「昨天考二十個單字，今天又說要默寫課文。」

「考考考，我都快要烤焦了你知道嗎？」

言清燁淡淡地「嗯」了一聲。

「正常。」

「哪裡正常了？」

「快段考了。」

「……」

好吧。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很躁，但是他說得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到有什麼好反駁他的。

一路上，我們又聊起月底的第三次段考。

猜著地理老師今天會不會又心血來潮來一場臨時小考，也一起吐槽數學老師的作業永遠像寫不完一樣...也可以說是我單方面向他吐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人陪著聊天。

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我，精神也慢慢好了起來。

沒過多久，熟悉的校門便出現在眼前。

國一最後一個月的校園，早已沒有剛入學時的新鮮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熟悉的警衛阿伯，熟悉的穿堂和熟悉的鐘聲。

還有那些每天見面、早已成為我生活一部分的人。

言清燁把腳踏車停好，和我一起往教學大樓走去。

就在走到一樓樓梯口時，他忽然叫住了我。

「阿婷。」

我回過頭。

「嗯？」

他看著我，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只是伸出手，輕輕替我把書包側邊露出來的玉簪盒往裡推了推。

「收好。」

「別弄丟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書包，笑著點點頭。

「放心。」

「這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會好好珍惜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聽見這句話後，言清燁那原本清冷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幾分。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

「那放學見。」

「放學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JqV5Zn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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