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姑娘的春天大人 - 愛情沒有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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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晚上，其實我睡得並不安穩。

夢醒時分，一次又一次。每次睜開眼睛，我總有種從充滿氧氣的世界被強行拉回現實的錯覺。像是從深海浮出水面，卻發現等待自己的不是陽光，而是一間真空無氧的房間。我想回去，回夢裡去，回到那個有氧的回憶裡。這陣子，我一天幾乎都睡過半天，十三、十四個小時的睡眠生活幾乎成為我的日常。或許很多人會覺得這是一件很厲害的事，甚至有些羨慕。但只有我知道，那只是我想躲避醒來之後的疼痛，對於夢給我的精神嗎啡已經上了癮。

不想醒來，浮於一片淚海汪洋之中。

不想面對現實世界裡空蕩蕩的房。

不想面對那個明知道結束了，卻還在偷偷期待的人。

更不想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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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做木翎昀，那一年我十七歲，是很輕的年紀，困在一個很長很長的感情。

爛俗的青梅煮馬劇情本就是現實世界的一本神話，可是愛情沒有神話。

不是每一個一起長大的孩子，都能牽著彼此的手走到最後。我其實早就知道的。

早就知道我和蘇陌塵不會有後來。

早就知道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喜歡，最後大多都只能停留在喜歡。

早就知道人生的岔路口，總有人要先轉身離開。

可我還是如此固執地守著。像守著一盞早就快熄滅的燈。明明知道它照不亮前路，卻捨不得吹熄它。我一直都知道不該如此。只是有些道理，腦袋明白了，心卻未必願意接受。嘴上說的明白無法體現在我的這副軀體。

裝睡的人叫不醒。裝睡的靈魂也是。而如今那條我執著了很多年的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山路顛簸，霧氣瀰漫。我一步步往前走，卻還是失足跌下山崖。於是連假裝都假裝不下去了。只能在無盡的墜落裡失重。

失落。

我就這樣困在自己設下的枷鎖，成為一場青春的笑話，卻用淚與回憶學會一件事：「愛情不一定要擁有結果。有些人即使從未牽過手，從未說過愛，甚至從未開始，也依然真真切切地相愛過。而我和蘇陌塵，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

明明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

明明教室的桌椅早就清成最初的樣子。

明明畢業紀念冊也被我塞進書櫃最上層。

可我還是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看見他的名字時停頓幾秒。還是會在路過以前一起走過的街道時，下意識往旁邊多看一眼。還是會在半夜醒來的時候想，如果那一年我們都勇敢一點，故事會不會不一樣。可惜人生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窗外的夜色已深。房間裡只剩下冷氣運轉的細碎聲響。我躺在床上，愣愣的望著天花板發呆。我沒有睡前關機的習慣，只有二十四小時靜音的習慣。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還是被我拿了起來。

社交軟體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他的訊息。其實這很正常。正常到不能再更正常。

可人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不會等到什麼，卻還是忍不住去等。我忽然想起白天的那場聚餐。想起舒漫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想起喬以安欠揍得讓人想捂上他的嘴，想起徐言琛一本正經講笑話的樣子。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就忽然想起了何君諺。

想起他的那句——「那看來以後就常見面了。」

我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

真奇怪。

明明我們才認識一天。不，準確來說是半天。但我卻已經能夠清楚想起他的模樣。

想起他逆著光坐在窗邊。

想起他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眼睛。

想起他說話時那種不疾不徐的語氣。

那模樣像春風吹過樹梢。安安靜靜的，卻讓人記得很久。

想到這裡，我忽然愣了一下。

因為我發現今天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在想起蘇陌塵之後，沒有掉眼淚。

那道傷口依舊存在，碰到的時候還是會疼，那是自然。可...好像沒有以前那麼疼了。就像漫長冬季裡結冰的湖面，某一天忽然落下了一束陽光。冰沒有融化，卻開始有了融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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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有些人的出現，並不是為了立刻把妳從深淵裡拉出來。

他只是站在岸邊。

告訴妳。

如果妳願意向前走。

春天其實就在不遠處。

而那屬於我的春天。

正在那個盛夏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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