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隔壁王國的聖騎士造訪，被命令順著木紋拖地兩百遍
1. 晨曦中的不速之客
小鎮的清晨向來是安靜的，除了偶爾響起的鳥鳴，就只有萊恩用特製小噴壺為院子裡的太陽花澆水時的沙沙聲。
然而，這份由精緻秩序構築的寧靜，在今天清晨被一陣沉重、刻板且極其密集的馬蹄聲無情地撕裂了。
踏、踏、踏。
三匹披掛著純銀馬鎧的帝國白馬停在了木屋門口。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他身穿一套擦拭得極其耀眼、雕刻著聖光十字徽記的厚重全身板甲。他一頭金色的短髮一塵不染，面容古板而嚴肅，腰間懸掛著一柄散發著微弱神聖信仰光芒的傳奇巨劍。
聖光王國，第一聖騎士長——加拉哈德（Galahad）。
在整個大陸上，加拉哈德的名字代表著絕對的刻板、正義與對邪惡的毫不妥協。他曾隻身率領聖騎士團踏平了三個死靈法師要塞，被譽為「聖光最堅固的盾牌」。
而今天，他是順著天空中殘留的黑闇魔力波動，前來搜捕逃亡的魔王之女奧菲莉亞。
「根據聖光的指引，黑闇的餘孽就隱藏在此處。」加拉哈德古板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他走上前，沉重的鋼鐵戰靴重重地踩在木屋門口的草坪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碰！碰！碰！
加拉哈德抬起鋼鐵手套，粗暴地敲響了木屋的房門。那力道大得讓整扇木門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光明聖殿辦案！內裡的凡人聽著，立刻開門配合調查！否則我們將採取神聖破門手段——」
吱呀——
門開了。
加拉哈德的話還沒說完，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寬鬆睡衣、身上繫著乾淨白圍裙的青年。萊恩右手正拿著一柄沾滿了檸檬香氣的精細雞毛帚，眼神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地看著眼前的聖騎士長。
更準確地說，萊恩的目光，此時正死死地盯著加拉哈德那雙踩在門檻上的鋼鐵戰靴。
那雙戰靴上，沾滿了從小鎮外泥濘道路上帶過來的、混雜了馬糞與腐殖土的黃褐色爛泥。而此時，隨著加拉哈德粗暴的站姿，幾塊爛泥已經啪嗒一聲，無情地掉落在了萊恩昨晚剛剛用「遠古精神力共鳴」保養得一塵不染、光滑如鏡的玄關橡木地板上。
玄關處的空氣，在萬分之一秒內，降到了冰點。
2. 鋼鐵與家務鐵律的碰撞
「萊恩大人？」加拉哈德在看清青年面容的瞬間，古板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震驚。
身為聖光王國的高層，他當然認得這張臉。十年前在無盡廢土上隻身擋住黑闇軍團的前任至高法師、人類的最強防線。雖然傳聞他已經退休隱居，但加拉哈德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萊恩大人，沒想到您隱居於此。」加拉哈德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但語氣依舊刻板而強硬，「但職責所在，聖光的追蹤術顯示，魔王的女兒昨晚就在這棟屋子裡引發了黑闇覺汐。為了人類的安全，請您立刻讓開，讓我們進去搜查！」
說完，加拉哈德便習慣性地提步想要往屋裡走。
「站住。」
萊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加拉哈德的右腳懸在半空中，竟然被一股無形卻宏大得恐怖的空間力場死死定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萊恩大人，您這是要庇護魔族嗎？！」加拉哈德臉色一沉，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間的巨劍柄，「即便是您，阻擋聖光的正義，也將被視為——」
「第一，推門的力道超過了二十牛頓，這會讓黃銅鉸鏈的磨損率提高百分之五。」
萊恩緩緩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金芒，一字一句地開口：
「第二，敲門的聲音打擾到了二樓正在熟睡的房客，這會破壞她一整天的心情，進而影響下午的家務效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萊恩指向加拉哈德的腳下，語氣冷得彷彿能將靈魂凍結，「妳那雙至少有三天沒經過神聖純化清洗的破爛鐵鞋，將總計三點五公克的泥水，帶進了我花了三個小時零十五分鐘才擦乾淨的地板上。妳甚至把馬糞的氣味帶進了我的玄關。」
加拉哈德愣住了。身後的兩名隨從聖騎士也愣住了。
正義？魔族？世界危機？
這個男人身為至高法師，關心的重點竟然是鉸鏈、睡眠和地板上的三公克泥巴？
「萊恩大人！現在是爭論這種世俗小事的時候嗎？！」加拉哈德義正嚴辭地大喊道，「魔王女兒的威脅就在眼前！在聖光的正義與世界的安危面前，區區幾塊泥巴算得了什麼——」
「在我的屋子裡，我的規矩，就是超越聖光與世界的最高法則。」
萊恩冷冷地打斷了他。他左手微微一抬。
嗡————
十階封印禁咒——「諸神沉眠之鎖」，在沒有任何吟唱的情況下，再度無聲降臨。
無數道璀璨的金色魔力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在千分之一秒內，將加拉哈德連同他身後的兩名隨從聖騎士，連人帶甲死死地禁錮在了原地。加拉哈德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那澎湃的神聖鬥氣，在接觸到這些金色鎖鏈的瞬間，竟然像是被凍結的冰塊一樣，完全無法調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凡人在直面神明。
「二樓那個不長腦袋的魔王女兒，雖然愚蠢，但她至少知道進門要換鞋，並且懂得順著木紋擦地。」萊恩轉身走到玄關旁邊的家務櫃裡，冷淡地拿出了一把沉重的橡木地拖，以及一個裝滿了檸檬小蘇打水的木桶。
哐當。
木桶和地拖被重重地甩在了加拉哈德面前。
「把鞋脫了。今天，如果妳不能把這片被妳弄髒的地板回復到原本的亮度，妳就準備和院子裡廚餘桶內的那顆刺客石子一起當花肥吧。」
3. 聖騎士長的順紋理修行
半個小時後。
木屋一樓的客廳裡，出現了一幅足以讓整個大陸的史學家當場驚掉下巴的詭異畫面。
威名赫赫、令魔族聞風喪膽的聖光王國第一聖騎士長加拉哈德，此時正光著一雙穿著白色棉襪的大腳，身上那套神聖的全身板甲因為妨礙動作而被卸了下來，只穿著一件樸素的內襯長衫。
他那雙原本用來揮舞傳奇巨劍、斬殺惡魔的粗壯雙手，此時正顫顫巍巍地握著那把沉重的橡木地拖。
而在沙發上，奧菲莉亞一隻手端著一杯冰鎮的藍莓果汁，一邊晃著兩條光潔的小腿，背後的蝙蝠小翼得意地拍動著，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的狂笑。
「哈哈哈哈！加拉哈德！你這個古板的木頭人也有今天！」奧菲莉亞用手捂著右眼，擺出一個羞恥的姿勢，猖狂地大喊道，「昨晚本皇還在為擦地而苦惱，沒想到今天聖光王國的首席聖騎士就主動送上門來當本皇的替班！這一定是黑闇之血對你們這群虛偽正義的終極制裁！」
「閉嘴，魔女！」加拉哈德一邊用力推著地拖，一邊咬牙切齒地怒視著奧菲莉亞，「等我完成了萊恩大師的『考驗』，我一定會用聖光將妳這邪惡的靈魂徹底淨化！」
「加拉哈德先生。」
坐在一旁優雅讀著報紙的萊恩，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手速太快了。」
加拉哈德的身軀猛地一震。
「我說過很多次，這棟屋子的橡木地板採用的是遠古北方松木與橡木的拼接工藝。木材本身的紋理是有生命和方向的。妳刚才那一地拖橫著推過去，粗暴的物理摩擦會將木紋邊緣的微觀纖維生生撕裂，這會讓地板失去原本的鏡面折射率。」
萊恩放下報紙，眼神清冷地看著滿頭大汗的聖騎士長：
「順著木紋，從左到右，角度保持在四十五度。每一次推動的力道要維持在恆定的十五牛頓。如果被我發現妳有一絲一毫的偏差……」萊恩指了指角落裡那個裝滿了白色粉末的瓷碗，「抹布加小蘇打，重新擦兩百遍。」
加拉哈德握著地拖的手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一個八階巔峰、差一步就能觸及神聖領域的傳奇聖騎士，今天竟然在一個退休大佬的客廳裡，為了一塊木頭的「微觀纖維」而流淚。
但在那股隨時可能將他放逐到虛空的十階禁咒壓迫下，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學著記憶中萊恩展示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初生嬰兒一般，將地拖平穩地推了出去。
「順著木紋……四十五度……十五牛頓……」加拉哈德一邊擦，一邊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有些魔怔地重複著這些家務代詞。
他驚恐地發現，想要把力道和角度控制得如此精準，對精神力和肌肉微操的要求，竟然比他去釋放一招「神聖審判斬擊」還要艱難百倍！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家務，這簡直是一場披著擦地外衣的、極其恐怖的——天命級精神修煉！
4. 正義的精緻重塑
黃昏時分，溫暖的橘紅色晚霞透過一塵不染的格子窗灑進客廳。
加拉哈德癱坐在長椅上，整雙手臂因為過度緊繃的微操而瘋狂地顫抖著。他那張原本古板、嚴肅的臉孔上，此時寫滿了無盡的迷茫與呆滯。
但在他的腳下，那片原本被他踩髒的玄關與客廳地板，此時正呈現出一種讓人眩目的、近乎藝術品般的絕對光澤。
每一條橡木的紋理都在夕陽下舒展得無比完美，乾淨、整潔，散發著淡淡的檸檬與小蘇打的清香。
「呼……勉强合格。」萊恩站起身，在玄關處仔細檢查了一遍，語氣終於緩和了一絲。他隨手一揮，解除了對那兩名在門口站了一整天、已經快要化石化的隨從聖騎士的禁錮。
「萊恩大人……」加拉哈德吃力地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繫著圍裙的男人，聲音裡少了一開始的狂妄與刻板，反而帶上了一種由衷的敬畏，「我明白了……這就是至高法師的境界嗎？將毀天滅地的精神力，約束在日常的一毫一釐之中……受教了。」
他誤以為這是萊恩對他這位「過於剛猛、缺乏細緻」的聖騎士進行的一場高深莫測的靈魂點撥。
「我沒興趣點撥妳。」萊恩拉開木門，冷淡地下了逐客令，「我只是單純討厭骯髒。另外，魔王的女兒現在是我的合法家政雇員，在她的勞動合同期滿、幫我把屋子裡所有的窗簾洗乾淨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帶走她。如果光明聖殿想要強行執法——」
萊恩的指尖，一抹漆黑的「空間切割裂縫」一閃而逝，將門口的一縷微風瞬間切成了兩半。
「下次來的，就不是地拖，而是放逐之刃了。」
加拉哈德臉色一白，連忙行了個禮，帶著兩名隨從，有些狼狽卻又無比恭敬地跨出大門。在上馬的瞬間，他甚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馬靴，生怕再有一粒泥巴落在這棟木屋的草坪上。
「呼！終於走了！」奧菲莉亞把如果汁杯扔在一旁，幸福地在地毯上滾了一圈，「萊恩，看來本皇的黑闇價值還是挺高的嘛，連聖騎士長都被你打發去擦地了！」
「別高興得太早。」萊恩轉過頭，將一把乾淨的小毛刷塞進了她的手裡，「既然妳剛才看了一整天，想必已經完全掌握了『順紋理』的精髓。現在，去把廚房裡所有的木質餐具，順著木紋刷洗三遍。如果上面有一絲黃油殘留，明早的藍莓鬆餅就取消。」
「哈？！怎麼又是本皇？！」
夕陽緩緩西沉。在這座遠離帝國與聖殿的邊境小木屋裡，中二病魔王女兒的慘叫聲再度準時響起，伴隨著淡淡的檸檬清香，在溫馨、乾淨且一塵不染的秩序中，交織出了又一個和平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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