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的冷光在漆黑的客廳裡無聲地蔓延。畫面中,數十名男女在法院前拉著白布條,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雙眼空洞。螢幕下方的跑馬燈滾動著一行冰冷的白字:「星曜資本百億吸金案主嫌潛逃,上千家庭血本無歸。」
林奕按下了遙控器的靜音鍵。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那些撕心裂肺的畫面成了無聲的默劇。他靠在有些塌陷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點開手機通訊錄,指尖往下滑,最終落在那個沒有大頭貼的名字上。上一次的通話紀錄,已經是七百多天前的事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5t6m7sqS9
大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僵。理智告訴他這不過是徒勞,但心底那絲近乎荒謬的僥倖,終究還是推著他按下了綠色的撥出鍵。
聽筒裡只傳來半截短促的「嘟」聲,隨即被制式的機械女聲無情截斷:「您的電話將轉接語音信箱……」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pnR4z9kA
那絲微薄的僥倖終究還是落了空。林奕沒有意外,也沒有掛斷。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安靜地等待那聲尖銳的「嗶——」響起。對著那片代表著長久拒絕的空白,沉默了許久,最終什麼也沒說,自己按下了結束通話。螢幕暗了下來,映出他疲憊的輪廓。
這並不意外。兩年前的除夕夜,他在小翔的怒吼聲中被趕出家門。
退到樓梯間前,他看見母親默默拿起了掃把。地上被砸碎的,是他送給母親最喜歡的那個骨瓷杯。她沒有責怪弟弟,也沒有看向門外的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將滿地的碎片掃進畚箕裡。
緊接著,眼前的鐵門被狠狠甩上。隨即,門內傳來手動扣上暗鎖的「喀噠」聲。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要拿走小翔的印鑑,為什麼要惡意舉報凍結那個即將匯出幾千萬的帳戶。在他們眼裡,一切都不需要解釋——一個眼紅弟弟即將發財,心胸狹窄到不惜毀掉親人前途的敗類,做出什麼下三濫的事情都不奇怪。
林奕站起身,走到流理台前,扭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水滴順著下巴滴落在不鏽鋼水槽裡,滴答、滴答。
今晚的老家,應該很熱鬧吧。
新聞報得這麼大,他們一定看到了。母親或許會去市場多切半隻雞,父親可能會從櫃子深處拿出那瓶平常捨不得喝的高粱。餐桌上的熱氣會模糊窗玻璃,親戚們會夾著菜,心有餘悸地慶幸。
「還好當初你那個心術不正的哥哥搞破壞,害你沒趕上匯款,不然現在上電視哭的就是你了。」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Xhbs8Zdg
「是啊,老天還是長眼的,沒讓你跟著那個白眼狼一起遭殃。」
他們會舉起酒杯,慶祝自己運氣好。沒有人會把這份幸運,和一個被趕出家門的敗類聯想在一起。真相是什麼,從他轉身下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所謂了。
林奕拉開冰箱,冷風撲面而來。裡面只剩下半條過期的吐司,和一罐印著打折標籤的啤酒。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外頭的城市正沉浸在初夜的喧鬧中,樓下麵攤人聲鼎沸,幾對父子、朋友正圍著摺疊桌分享滷味,暖黃的燈光在夜色下顯得溫馨。那些杯觥交錯的笑語,伴隨著熱騰騰的白煙,輕易地穿透了街道的每個縫隙。
林奕收回視線,看著手中那罐冰冷的啤酒。他沒有開燈,只是朝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碰了一下。
「平安就好。」
他輕聲說道,將微苦的液體一飲而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BqI8k43X
電視機裡的播報持續著,世界的吵雜,與他所在的這間屋子徹底無關。林奕重新隱沒在沙發的陰影裡,任憑窗外那份屬於別人的熱鬧,一點一滴沉澱下來,化作這間屋子裡再也揮散不去的孤獨。
ns216.73.216.2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