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腰 - 第一章 06漏氣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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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房間裡，只有手機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

范念晴瞬間坐起，腦海裡一片混亂。

『不對勁……太詭異了。』她半小時前明明才剛洗完澡，站在浴室那面被蒸氣模糊的鏡子前吹頭髮、檢查體態時，明明什麼異狀也沒有。身為一個長年練舞、對身體每一寸肌肉線條都極度敏感的舞者，她洗澡時甚至還用沐浴乳搓洗過腹部，那時候摸起來明明還是緊實的、有彈性的。

難道，剛才洗澡時看到的健康身體……全是怪談力量塞給她的幻覺？還是張琪亞的濾鏡開太大？

范念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猛地把手機丟在一旁，滑開被子，顫抖著將睡衣下擺往上撩。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街光下，她深吸一口氣，用雙指併攏，試探性地用力按向自己的肋骨下方。

平時因為核心訓練，她的腹部按下去應該是扎實且充滿回彈阻力的。

可是這一次，她的手指往下壓時，預期中的緊緻阻力居然沒有準時出現。

手指竟然比平時更深地陷進去了大約一、兩公分。

那裡面的肌肉和器官，就像是原本充飽氣的皮球，神不知鬼不覺地漏了一小口氣，變得有些鬆垮、塌陷。當她的指尖試圖再往深處掐進去時，一陣若有似無的、微弱的麻木感悄悄傳來。

那一瞬間，范念晴摀住嘴差點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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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時候沒發現，是因為這點微幅的塌陷太隱蔽了，再加上那股怪談的力量格式化了她一部分的敏銳度。直到深夜她躺在床上，大腦防線放鬆，被張琪亞的發文硬生生扯開了真相，才終於抓到了這條端倪。

陳老師沒有要一次把他們吸乾。

他是在像剝洋蔥一樣，每週二、週四，每一次特訓，就從他們體內神不知鬼不覺地「格式化」掉一小塊內臟當作燃料。

最恐怖的是，她甚至連痛的警訊都沒有，只有那一兩公分的真空。

『這究竟是什麼…….』

范念晴在黑暗中蜷縮起雙腿，雙手死死護著自己那有些微塌陷的腹部，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如果再這樣下去，再過幾週……她是不是也會變得跟消失的同學一樣，徹底被格式化成一個空殼？

她不自覺地想到其他同學，此時是不是也正在經歷這第一階段的「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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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念晴在黑暗中蜷縮著千頭萬緒，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他們四人的群組“高二丙四賤客”，這個平日裡總是充斥著貼圖、垃圾話和約定地點的群組，此時卻安靜得可怕。

『廷：有人沒睡嗎？』

『廷：（驚嚇貼圖）』

『廷：你們有發現哪裡不對勁嗎？

我剛剛檢查了身體、按壓腹部的時候，手指陷進去的深度比平時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少了一點。』

『沈載銘：……我以為是我神經錯亂。我的也是，沒到完全空掉，但觸感很怪，好像被挖掉了一小塊，裡面變得軟綿綿的，而且按下去的時候有一種……詭異的麻木感。』

『聖寶的寶貝（婕琳）：我剛剛看到了張琪亞的限動我對照了一下情況跟你們一樣

肋骨下方好像陷下去了一小塊原本那裡應該是飽滿的（害怕表情）』

群組陷入了一陣死寂，長達三分鐘，只有「已讀」的數字在跳動。范念晴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她看著那些曾經發滿無腦梗圖的對話框，現在卻成了他們交流恐懼的秘密基地。

『晴天娃娃：我也一樣…不是完全消失但確實…少了。按下去的時候那個阻力很不對勁像是原本結實的內臟突然變成了一包漏氣的軟袋子…』

『廷：這才是最可怕的……』

『聖寶的寶貝（婕琳）：（哭泣貼圖）』

『沈載銘：陳耀宗沒有要一次把我們吸乾。他是在像剝洋蔥一樣，每週二、週四，每一次輔導，就從我們體內神不知鬼不覺地「格式化」掉一小塊。』

『晴天娃娃：你們覺得老師有被控制嗎』

『沈載銘：還不清楚。但我覺得他的保溫杯絕有問題。』

范念晴看著那行字，腦中浮現出陳耀宗站在講台上，那只霧面不鏽鋼保溫杯在日光燈下反射出的冷硬金屬光澤。那只杯子，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也沒有人看過他真正喝過裡面的東西。

『廷：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明天還要再去嗎？』

『廷：（救命貼圖）』

『聖寶的寶貝（婕琳）：如果不去會不會立刻被當成異常處理掉』

『沈載銘：婕琳說得對。只要我們還能維持表面的「正常」，就還有機會觀察。千萬別讓老師看出我們已經發現了。』

『晴天娃娃：明天又沒有課』

群組再次安靜了一分鐘，接著是沈載銘的一串長訊息。

『沈載銘：對……明天沒有輔導。但這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陳耀宗週二才剛讓我們「格式化」，如果週三在學校，他走過我們身邊、或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我們看的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廷：我覺得我明天大概連他的課都不敢上了』

『聖寶的寶貝（婕琳）：可是我們不是本來就該正常去上課嗎

如果不去會不會反而顯得太反常了』

『晴天娃娃：婕琳說得對

保持平常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才是我們唯一的生存方式

就算明天不用上輔導課我們也不能讓陳耀宗看出我們有異樣』

范念晴打完這行字，手指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

雖然明天沒有輔導課，但學校這個場域本身，似乎已經被陳耀宗那種無形的、強制的氣息給覆蓋了。只要踏進高二丙班的教室，只要面對那個戴著眼鏡、拿著不鏽鋼保溫杯的男人，他們就等於是把自己置身在敵人的領地裡。

『沈載銘：你們說……那些已經被「開光」的同學，明天在班上會是什麼樣子？』

『晴天娃娃：應該…會忘記吧…張琪亞都可以發文了』

范念晴盯著螢幕，腦海裡浮現出張琪亞那截違和、死寂的螞蟻腰，以及那些像夢遊般瘋狂抄寫筆記的空洞眼神。

『晴天娃娃：睡吧。不管怎麼樣明天學校見』

螢幕的光線終於熄滅，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范念晴仰躺在床上，感受著腹部那塊微小卻彷彿還在持續蔓延的真空。這場針對他們五臟六腑的掠奪，在這一刻算是真正開始了。而她只能在黑暗中祈禱，明天那道鐘聲響起時，他們四個人都還能保持冷靜。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mGSVH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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