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慧心高中,教室裡學生們被七月沸騰的熱浪烤得昏昏欲睡。
天花板那台缺了個角、轉起來還會發出「嘎吱、嘎吱」怪響的吊扇,有一下沒一下地送出溫熱的風。台上的數學老師正用粉筆在黑板上敲出單調的叩叩聲,催眠著台下一大片早已撐不住的腦袋。
范念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悄悄在課桌下活動了一下腳踝。身為熱舞社的黑馬,她昨晚為了排練校慶的表演,一直練到深夜十一點,此時全身的肌肉傳來微微的酸痛感。她向來喜歡自己這種因為跳舞而顯得緊實、健康的梨形身材,屁股多點肉,跳起歐美舞才夠好看,充滿生命力。
然而,當她的視線穿過昏沉的教室,習慣性地往最後排掃去時,一股莫名其妙的違和感,像是一根冰涼的針,突然刺了一下她的背脊。
教室的倒數第二排,靠窗的那個角落。那裡空出了一塊大約一組課桌椅的空間。
高二丙班的教室空間本來就窄,即使兩個課桌椅並在一起為一排,課桌椅之間的走道還是連轉個身都會撞到桌角,但那個角落,空曠得不正常。更詭異的是,學校的磨石子地板因為經年累月的搬動桌椅,到處都是黑色的刮痕,但那個空位底下的地板,卻乾淨光滑得像是一面新鋪好的鏡子。
彷彿那裡從來沒有放過任何東西,更沒有人坐在那裡過。
「欸,婕琳。」范念晴心裡莫名有些發毛,一邊假裝抄筆記,一邊用手肘戳了戳旁邊正偷偷用書包擋著滑手機的閨蜜柯婕琳。
「幹嘛啦?老師來了喔?」柯婕琳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往抽屜裡推,一臉驚魂未定。
「不是……」念晴壓低聲音,用筆尖指了指那個乾淨得詭異的角落,「妳看那邊。那個位置,本來是坐誰啊?我突然想不起來名字。」
柯婕琳順著她筆尖的方向看過去,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伸手貼向范念晴的額頭:
「范念晴,妳是練舞練到大腦脫水還是記憶錯亂?那裡哪有人?我們班從高一分班以來,不就一直都是三十九個人嗎?」
「三十九個?」念晴一愣。
「對啊,八五四十減一,剛剛好三十九個,妳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喔?」柯婕琳笑嘻嘻地拍了她一下,便又低下頭繼續滑她的螢幕。
念晴轉回頭,看著自己桌上那疊剛發下來的期中考卷。
因為她是數學小老師,剛才考卷是她幫忙發的。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從老師手裡接過考卷時,數出來的數字是整整齊齊的四十張。
她手裡現在還捏著一張多出來的、沒有人認領的考卷,上面的姓名,一個字也沒有,但那張紙的邊緣,卻赫然印著一個淡淡的、像是水漬痕跡的殘缺指印。
那指印的主人,好像今天早上進教室時,還笑著跟她說過「早安」的。
可現在,她卻連對方的臉都想不起來了
天花板的吊扇依然「嘎吱、嘎吱」地轉著,陽光依舊滾燙,但念晴卻覺得有一股冷意從指尖蔓延全身。她轉頭死死盯著那個空位,第一次對這間相處了一年多的教室,產生了極度陌生的恐懼。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sTo4Zk61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