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早自習,陳耀宗踩著皮鞋走上講台,他輕輕的將保溫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教室瞬間噤若寒蟬。他看著台下期中考剛結束沒多久,神情仍帶著疲憊的學生們,臉上掛著一抹溫和得讓人發寒的微笑。
「這次期中考,大家辛苦了。」他不疾不徐地翻開手中的成績登記表,目光隨意掃過台下,「但我發現,班上有幾位同學在心境上過於『封閉』,導致潛能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他慢條斯理的用粉筆往黑板上寫下了“心靈開發”四個大字,「為了讓各位同學在下一次測驗前卸下心防、達到真正的『身心合一』,老師特別安排了十一月一號到三號,也就是下週一到週三,到校外上心靈開發課程。」
他緩緩掃視全班,目光在范念晴、沈載銘、謝廷彥、林宥廷與柯婕琳五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會,那眼神裡透著一種野獸般的審視,讓他們渾身毛骨悚然。
「地點在山上的『極樂度假中心』。那裡與世隔絕,沒有城市的喧囂,最適合……把那些多餘的、阻礙你們成績進步的雜質“全部排解掉”。這是一場只有你們能參與的深度教學,老師已經在家長群裡取得你們家長的同意了,希望大家都能到場,別讓我失望。」
五人的掌心早已滲出冷汗,『老師一定發現了!』他們心知肚明,老師口中的「雜質」,指的就是他們的清醒意識;而所謂的心靈開發,不知道是準備用什麼方法對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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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輔導課,陳耀宗走進教室,沒有發放任何講義,只是將保溫杯輕輕轉開,隨後「咚」的一聲放在講台上。
「今天輔導課好好自習,有什麼問題就問我。」
陳耀宗將五人小組強行調動,讓他們坐到了教室正中央的位置。教室裡鴉雀無聲,學生們神情呆滯的低頭奮筆疾書。陳耀宗在過道間巡視,他那刻意放緩的腳步聲,在五人的耳中,那每一聲落下,都像是要把心臟壓碎的重錘。
他站在他們背後緩步踱行,空氣中隱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和地下室一樣的腐爛甜腥氣味,讓人頭昏腦脹。
五人強裝鎮定的假裝認真複習、檢討,盡量讓神情看起來麻木呆滯,只希望不要被老師發現異常。陳耀宗逐一輕撫過他們的椅背,表現出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佔有姿態。
『成績,就是靈魂的純度,』他低聲呢喃,聲音像蛇信子一樣鑽進五人的耳中。周圍的幾人對這句話點頭稱是,麻木的在考卷上抄下筆記,完全沒察覺到這是一場邪術的洗禮。而坐在座位上的范念晴和謝廷彥等人心中一緊,只能壓下心頭的恐懼,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表演著學習機器人。
那種被當作「材料」審視的恐懼,在回家後,化成了最直觀的肉體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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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念晴一回到房間,甚至來不及放下書包,就顫抖著手反鎖房門,快步走到全身鏡前。她解開校服裙子的拉鍊,原本還勉強合身的腰圍,此刻竟然又鬆出了兩指寬的空隙。
她快速解開襯衫,看著自己的腹部。
外觀上並沒有太誇張的凹陷,但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又「變瘦」了,原本看著飽滿的皮膚變得有些乾癟,她深吸口氣,用指尖用力按向腹部,上次還算鬆軟的腹部變得像水床一樣,這次手指按下去深陷了四公分左右。
與此同時,“清醒者”的群組裡跳出了訊息。
『蟹老闆:腰圍又縮了…核心完全使不上力』
『廷:我也是,體重也掉了、外表也比之前乾扁了一點。
老師的動作是不是變快了。』
『聖寶的寶貝(婕琳):😭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們要怎麼辦😭😭』
『聖寶的寶貝(婕琳):(大哭貼圖)』
看著群組裡的訊息,范念晴死死捏著鬆垮的腰際皮膚。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體內的東西被一點點抽走的感覺,不只讓他們更清楚感受到現在的處境,更是將他們的焦慮推到了頂點。
不能再等了。
范念晴緊咬著牙在群組裡輸入:『晴天娃娃:明天放學 全部到載銘家集合 我們必須把一切調查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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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放學,沈載銘的房間裡,窗簾被拉得死緊。
書桌上凌亂地擺著大家從地下室拍回來的照片,全被放大了列印出來。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張拍得有些模糊、邊緣泛黃的舊字條照片。那是林宥廷在地下室那些歷年檔案的夾縫中,死命摳出來的一頁殘卷。
「你們看這裡。」沈載銘用指尖點了點那張照片,聲音因為熬夜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找到新線索的亢奮,「這是應該是前幾年,某個死在地下室的清醒者學姐留下的紀錄。她應該是找到了地下室但卻沒找到解決方法,只能在被徹底消失之前,用血在檔案背面寫下了這段話。」
范念晴湊過去,借著檯燈微弱的光線,將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讀了出來:「“規則並非無懈可擊。若有後來者看見此信,切記,不可單打獨鬥。怪談力量主要以「集體認知」為目標,當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正常的,漏洞便會被抹平。反之,若能將異狀親口告知其他受害者,只要人數夠多,認知產生群體劇烈動搖,怪談便無法在瞬間修正所有人的記憶……這,是讓大家一起清醒的唯一機會。”」
讀完這段話,房間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意思是……我們可以直接跟張琪亞、陳翔宇他們坦白?」柯婕琳原本絕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只要我們跟他們說,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肚子變畸形是詛咒,他們就能清醒過來?到時候那麼多人一起找解決方法,我們一定能找到!」
「理論上是這樣,但保險起見絕對不能在學校講。」林宥廷面色凝重地搖頭,「陣法在校園裡,搞不好我們一開口,怪談力量在我們說完之前,就把我們的存在直接抹除了。」
「所以……最好的機會,是下週一的校外教學。」范念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她看著身旁雖然臉色蒼白,但目光依舊銳利的謝廷彥,握緊了拳頭:「山上的極樂度假中心,那是校外,怪談的力量一定是最弱的。陳耀宗應該是在謀劃著加快進度,我們必須把所有中獎的人集中起來,大家一起把衣服拉開,把真相砸在他們臉上!」
「沒錯。」謝廷彥微微抬起頭,眉宇間壓抑著嚴重的反胃感。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這兩次輔導下來,雖然才剛開始,但我已經能明顯感覺到核心力量在鬆動、使不上力。如果任由陳耀宗加快進度,我們根本撐不了多久。我們五個的力量不夠,必須把另外五個人也拉進來,十個人一起清醒,才有機會跟陳老頭拚死一搏。」
「那就這麼定了。」沈載銘將所有照片收集起來,抓的極緊,「下週一,遊覽車一到渡假中心,我們就找機會把所有中獎者引到同一個房間。成敗,就看那一晚了。這兩天好好休息,準備迎戰。」
眾人點頭,雖然恐懼依舊如影隨形,但至少在絕望的深淵裡,他們終於抓到了一根可能生還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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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結束後,緊繃了一整天的范念晴回到家。
她連晚飯都沒胃口吃,洗完澡後便癱軟在床上。她看著自己越來越失控的細腰,想著剛剛父母關心她怎麼越來越瘦的話,內心的焦慮像潮水般湧來。此時,一旁的手機跳出舞蹈社社長關心的訊息,她拿起手機,但她連點開的力氣都沒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校外教學。
范念晴放下手機,緩緩閉上眼,努力平復著心裡的情緒,就在此時——
「叮——」
一聲清脆的手機提示音,在深夜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范念晴疲憊地睜開眼,以為是“清醒者”群組的訊息。她翻過身拿起手機,螢幕的藍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瞇起。
然而,當她看清螢幕上的畫面時,整個人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那不是Link的群組訊息。
而是一封來自「未知號碼」的傳統簡訊。
沒有寄件人頭像,沒有號碼顯示,只有一行白底黑字的簡短內容,靜靜地躺在螢幕中央。文字甚至沒有標點符號,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準備好了嗎 真期待下週一的深度教學 念晴』
「轟——」
范念晴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
他知道。
陳耀宗知道。
他知道他們五個發現了線索,知道他們沒被洗腦,甚至可能……知道他們正計畫在校外教學反抗。
窗外,原本沉悶的夜空突然刮起了一陣冷風,吹得窗簾如鬼影般瘋狂擺盪。
范念晴死死捏著手機,手指劇烈顫抖,冷汗在剎那間浸透了整件睡衣,她驚恐地看向四周黑暗的角落,總覺得那隻霧面不鏽鋼保溫杯,此時正無聲地擺在她的床頭。
十一月一日。
那場被稱為「心靈開發」的獵殺祭典。
倒數,三天。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dE79BuR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