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際小圈圈 0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OxUNf5ks
我永遠記得我的幼稚園(經濟問題,只念了大班一學期)老師和小學低年級老師給我的評語。
「很文靜,很乖巧。但是不跟同學玩。」
我記得幼稚園裡面有個大圈圈的玩具,上面有座位,小朋友們坐上去,可以順時針轉動。
我記得我站在那邊看著大圈圈。我想去玩,但是上面有其他小朋友,我就不喜歡去。我耐心的等,等到上課鐘響,小朋友都離開了,我一個人坐了上去,轉了好多圈。
是說,我的人生是一團迷霧;我好像懂得很多,比如沒人教我,我就會用玩具鋼琴彈小蜜蜂。至於上學,我並不覺得我要去,只是家人叫我「去幼稚園」,於是我去了。把我帶到小一課堂,從此我每天上課下課。我讀書也幾乎從沒有什麼強烈的動機,叫我預習複習溫習,我就照做。唯一一次堅持,就是考中文系。我不會說中文系不好,但以一個不擅長社交的人來講,最好培養個「不需要跟人互動也能一個人執行」的一技之長,會減少很多煩惱。
上了小學,有兩個文靜的女同學接近我。我可有可無地跟她們保持往來。我永遠都不能理解,為什麼下了課,同學就三五人各自成團?他們事先分好組的嗎?何時分的組?怎麼我都沒看到?為什麼沒有人邀我去同組?為什麼女生之間還有老公老婆?為什麼去個廁所還要組隊?為什麼沒人來邀我?為什麼大家會互相分享漫畫呢?——這還要多虧我的弟弟從學校帶回跟同學分享的漫畫,我才勉強接觸到一些學生們之間的文化。小時候家裡規定每天只能看半小時電視,然後家裡給的都是一些書籍,聖經小故事,讀者文摘之類,我完全沒有接觸少女漫畫、日本電視劇的機會。我連東京愛情故事這樣的經典都沒看過。
直到小六那年,班級裡面分幾組跳舞。我被分到了經常被同學們指指點點說好胖的男生一組。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受到排擠。
上了國中,我開始有意識的找伴。那時候成績僥倖不錯,有幾個女生主動來找我,然而我們的人數是五人——也就是兩兩成組的時候,會有一個人被拋下。於是我死命的跟A保持關係。然後在我們之間領頭的B,某天突然被揭露,是個會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於是B被踢走了。從此她只能和全班一致排斥的另一個女生在一起。年幼的我,覺得很慶幸,終於不用再煩惱自己是剩下的那一個。
然而即使在這群友善的女性同學之間,我也曾嚴重搞砸過。亞斯出了名的說話白目,我就上演了這麼一齣。
那時候在流行蝙蝠俠的電影。在這三個與我友好的女同學中,有一個特別愛笑,笑容很爽朗的C。有一天我就看著她的臉,說,「你笑起來好像蝙蝠俠裡面的小丑哦!」(傑克尼克遜版)話完,大家都沒有笑,冷場了,我知道我搞砸了。我對天發誓,如果我是蓄意批評她,我從此退出文壇。我單純是看到她的笑容輪廓很分明,而電影裡的小丑的笑臉也很分明,就聯想到了一起。我真的沒有惡意。我甚至蠻喜歡那個小丑角色的。
上了高中,那時念的是女校,我又選定了D,每天跟前跟後地跟著D。D其實喜歡另一個女同學,每次我看著她們倆一起,我就暗自決定,要黏D黏得更緊一些。
然後在高中,我又搞砸了一次。
那時班上有一位罕見的白子同學,她人很好,言笑晏晏,跟班上每個人都處得好。與她比,我才是那個異類。一個白目的異類如我,有一天上游泳課,不知道腦神經抽了還怎樣,脫口而出對她說:「妳真的好白啊。」當然,整場鴉雀無聲。我記得她沒有說話。謝謝她沒有罵我。我不信同學們沒人沒在私底下討論過她,但只有我足夠白目去講出來。其實在心裡,我覺得她的白像香草冰淇淋,是非常好看的。
在高中之前,學校對我而言,就是痛苦。我不是完全不能跟人交流,只是我很容易導致冷場,而同學們喜歡講的,我通常都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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