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神 - 夜遊神．第二集：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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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遊神．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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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車廂，瀰漫著矜貴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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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坐在對面，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側臉被車內微光勾出一條乾淨的線條。他沒有抬頭，語氣像在彙報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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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經篩選後，今晚你有十二個合資格的邀請。」他頓了頓，指尖停了一下，「想見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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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墨鏡。車窗外的雨被隔成無聲的瀑布，流光在墨飛臉上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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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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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誰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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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沒有追問。他的手指繼續滑動，取消了所有預約，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千次——事實上，他確實做過一千次。但這一次，他多按了一個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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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了。他把其中一個邀請標記成了「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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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問為什麼。他也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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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他收起平板，「回家？還是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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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進座椅，後腦貼上皮革的冰涼。那包白兔糖在口袋裡，硬硬的，硌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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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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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很輕。墨飛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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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調低了車內的燈光。暗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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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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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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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酒吧街路口時，雨已經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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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霓虹燈管比記憶中更舊，有幾根閃著閃著就滅了，像老人在眨眼睛。地上積水映出顛倒的世界，我們踩過去，水花濺上褲腳——這種事在會所附近絕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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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走在我前面半個身位。不是因為他帶路，是因為他的身高和那張臉會吸走所有目光，我走在後面，反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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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從不抱怨的用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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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叫「Revol」。招牌的「v」缺了一角，但老闆娘說這樣才有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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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熟悉的氣味湧上來——廉價清潔劑、舊木頭、永遠散不掉的煙味，還有角落那台點唱機偶爾播的八十年代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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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抬頭看見我們，沒有一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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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從架上拿下兩隻杯子，倒了兩杯加冰的威士忌，推向吧檯上固定的兩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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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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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端起杯，沒有碰我的，只是自顧自喝了一口。我也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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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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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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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冷戰，不是尷尬。這是一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就像兩台同時運轉的老機器，齒輪咬合得剛好，就不需要發出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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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吧檯盡頭有兩個女客人，手機鏡頭對著我們的方向，但對焦的框框一直落在墨飛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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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沒反應。他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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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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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的世界，我是夜神。但在這裡，在這張吧檯前，我只是一個坐在墨飛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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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酒吧的女客人，都控制不住不時望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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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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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表、身材、衣著，完全可以媲美那些頂流的偶像。很多人見他時會因自卑而不敢上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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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好用的擋桃花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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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相——真正的真相——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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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很多年前，那個放學後的傍晚，我第一次走進這間酒吧時，坐在我對面那個少年笑著說：「你咁嘅樣，遲早出事。不如我喺度睇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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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個少年的家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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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本來要去走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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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比他早一步踏進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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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不知道，我替他付的那筆手術費，用的是我「第一次」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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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飛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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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眼袋好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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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都好靚仔。」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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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笑。我也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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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吧檯的燈光下，我們的影子靠在一起，像兩個逃課的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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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白兔糖還在我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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硌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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