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迴廊 - 十四至二十樓的地獄

我住在十三樓，那天下午，朋友約了我一起去運動，她傳訊息說，她會在一樓等我。

我一邊回覆「快好了」，一邊準備出門，卻在穿鞋的時候被媽媽叫住。

「頂樓的衣服還沒收。」

我看著時間，心裡難免有些煩躁，但還是只快速地搭電梯往頂樓去。

頂樓是住戶共用的曬衣場，曬衣架整齊地排列著，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物和棉被。我花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在無數陌生的衣服之間找到自己家的。

正當我把衣服一件件收下來時，陸續有人搭電梯來到頂樓。

有老人、有年輕人，也有三三兩兩結伴而來的人，但這些人我一個也不認識，不過這棟大樓的住戶本來就很多，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有注意到後來有兩個年輕男人一起走上來，看起來像是朋友。

收完最後一件衣服後，我抱著滿滿一疊衣服，快速走向電梯，按下下樓的按鈕，卻發現電梯沒有動靜，我又按了一次，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頂樓其他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件事，甚至沒有人靠近電梯。

我抱著衣服站在原地，開始有些不知所措時，剛才那兩個男人中的其中一個朝我走了過來。

「電梯壞了。」他彷彿早就知道地說，「一起走樓梯下去吧，我幫妳拿一些。」

平常的我大概會婉拒，但想到朋友還在樓下等我，手中那麼多衣服不太好走路，最後還是答應了。

「那就麻煩你了。」

他接過一部分的衣服，我們一起走進樓梯間，樓梯間的牆邊有一整排長窗，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色。

才往下走了一層，我開始覺得有些奇怪，窗外不是我熟悉的城市，所有景物都彷彿覆蓋上了一層灰藍色調，遠方是一棟又一棟高大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彷彿巨大的牢籠，又意外地平靜。

我就這樣看了好一陣子。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

我以為只是自己看錯了，於是我們繼續往下走。

再下一層時，我透過窗戶，看見另一棟大樓的樓頂竟然是一座學校操場，許多人正在操場上活動。

但那些人長得有些奇怪，有的人身體扭曲，有的人缺少手腳，有的人的輪廓甚至不像人類，但他們看起來並不痛苦，他們正常地聊天、跑步、散步，像所有普通人一樣生活著。

我開始感到不安。

「那些人……」

我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但他看起來似乎很冷靜，於是我沒有再說話，繼續跟著他一層又一層往下走。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景色，有些樓層的街道上擠滿了來來往往的人；有些樓層安靜得像深夜；有一層甚至有人熱情地招呼我們進去吃飯。

那是一間熱鬧的餐廳，裡面的人笑著聊天、分享食物，如果不是窗外那片永遠不會改變的藍色天空，我幾乎要忘記哪裡不對勁。

走出餐廳後，我終脫口而出。

「我不記得樓上有這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

「十四樓到二十樓。」他說。

「什麼意思？」

「大概是往生者居住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

「好像有這樣的都市傳說？」

那男生笑了一下，我卻愣住了，覺得有些荒謬卻又沒有被騙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我死了嗎？」

他沒有回答，我們只是繼續往下走。

我抱著衣服跟在他身後，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可是，如果這裡是地獄，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平靜？」

他笑了出來。

「為什麼地獄一定要長成人類想像中的樣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們就這樣一邊下樓，一邊聊天，聊生活，聊死亡，聊那些沒有人知道答案的問題。

奇怪的是，我後來已經完全想不起來我們談了什麼，只記得那是一段很愉快的對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看見「十三樓」的標示時，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想到朋友還在樓下等我，連忙接過他手中的衣服。

「謝謝你幫我拿衣服。」

他微笑著點點頭。

「改天我請你吃飯吧，反正住在同個社區。」我說。

他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

幾天後，我在信箱裡發現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

信封是淡淡的藍色。

裡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謝謝妳陪我走了那段路。其實，我是十四到二十樓的人。

從很久以前，我一直在等待有人能陪我一起往下走。

如果不是遇見妳，我或許還會繼續停留在那裡。

希望妳在屬於妳的世界裡，也能遇見願意某個人，可以這樣一起走一段路。

謝謝妳。」

我反覆看了很多遍，想起分別時他的笑容，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直到現在，偶爾經過樓梯間時，我還是會想起那個灰藍色的世界，以及那個陪我一起下樓的人。

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jbd04tAF

Clove s.

第一次寫那麼短的故事！這是我夢過的一個夢，當時簡單做了紀錄，沒有去在乎他的邏輯可言，畢竟是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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