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迴廊 - 夢中之人：長路歸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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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晚風，永遠夾著淡淡的濕意，混雜著街頭美食的香氣，庸庸碌碌的鬧市，撐起了無數個像我一樣的社畜。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7N6jkc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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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Harry，年過廿五，土生土長的香港男生，一間公立醫院的護士。樣子平平無奇，沒有亮眼的長相，性格內向怕羞，由讀書到出社會，不折不扣的母胎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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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朋友、同事一個個拍拖、結婚，偶爾聚會被取笑「A0魔法師」、「Bachelor of bachelor—單身狗學士」，我嘴上笑笑不作回應，心裡其實也藏著一點對戀愛的憧憬。只是我向來怯懦，不主動、不懂討好，性格內斂，始終遇不到合適的人。愛情對我而言，就像中環漫天的霓虹燈，璀璨耀眼，卻從來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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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身邊，一直有個與我「珠聯璧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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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a—許雨晴，她是醫院的註冊護士，和我是護士學校的舊同學。當年讀書時只覺得大家是普通同學，畢業出來共事，一次偶然閒聊才震驚發現，原來我們做了整整四年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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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棟公屋，同一層樓，我住左戶，她住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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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這回事，向來玄妙得讓人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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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單身，日日在醫院並肩工作，應對無盡的更班、病人的訴求、瑣碎繁重的護理工作，放工又會自然結伴搭車、行回家。日積月累的相處，讓我們的相處模式慢慢變得像親兄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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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話不談，毫無隔閡，會互相幫手頂更，會對方遲放工就等著一起走，會在夜班疲憊時分食Night Food。旁人都笑我們太親近，問我們為何不試一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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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我們都只是相視一笑，搖頭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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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說不清心底的感覺。我的確憧憬愛情，可面對朝夕相處的Raina，我習慣了這份溫柔的陪伴，始終邁不出那一步。怕尷尬，怕打破現狀，怕最後連這難得的緣分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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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無人知曉，我的深夜夢裡，一直藏著一個揮之不去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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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只屬於我、荒涼又溫柔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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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我發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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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沒有鋼筋水泥的香港，沒有喧鬧的街道，沒有消毒水瀰漫的醫院。只有遼闊蒼涼的古戰場，殘破的旌旗隨風獵獵作響，滿地皆是寒鐵與落塵，夕陽如熔血，鋪滿整片蒼穹，將天地染成一片濃艷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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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漫天，蕭瑟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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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身邊，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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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眼輪廓，和今世的Raina一模一樣，只是一身素衣染滿風霜，髮絲凌亂，卻依舊清艷動人。空氣之中，縈繞著一股清淡雅致的山茶花幽香，不濃不烈，入骨入心，熟悉得讓我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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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我們，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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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目瘡痍的戰場盡頭，在落日餘暉的籠罩之下，我們緊緊牽住彼此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暖，是亂世之中唯一的依靠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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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皆是絕境，退路全無，刀光劍影的餘威還在空氣中流動。我們就這樣靜靜佇立，望著彼此的眼眸，沒有畏懼，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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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漫天夕陽之下，一同閉上眼睛，相伴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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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隕落，山海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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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從這個夢醒來，我都會怔許久。枕頭微涼，窗外是香港凌晨的街燈，身邊空無一人，可那股山茶花的香氣，那牽手的溫熱，那落日戰場的淒美，都真實得不像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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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見到Raina，這份熟悉感只會更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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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山茶花護手霜香味，溫柔乾淨，和夢中女子的氣味分毫不差。有時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溫柔待人的模樣，心底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悵然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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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相伴、分離，歷經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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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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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A更終於在OT了一陣後順利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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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初秋的香港，夕陽溫柔得剛好。橘金色的日落斜斜穿過街廈的縫隙，灑在行人道上，把地面、把我們的身影都拉得修長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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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Raina一如往常，換回便服，卸下一整天工作的疲憊，並肩走出醫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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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茶餐廳的飯香四處飄散，路人的談笑聲、車輛的引擎聲交織成最熟悉的香港日常。我們慢慢踱步，閒閒聊聊工作的碎事，吐槽辛苦的更班，談談近來的日常，語氣輕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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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轉角處，漫天夕陽剛好落在她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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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紅的柔光籠罩著她的眉眼，柔和了她所有的輪廓，她隨風輕輕拂開被夕陽吹亂的髮絲，側過頭，剛好回眸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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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啊？咁樣望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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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淺一笑，眼眸乾淨溫柔，聲音是熟悉的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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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住腳步，心跳無端慢了半拍，隨而緩緩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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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身側的香，漫天的落日，和我夢中千次萬次的畫面，瞬間重重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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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夕陽，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山茶花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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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一次，沒有殘破戰場，沒有生死離別，沒有漫天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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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太平盛世，只有鬧市溫柔，只有今世平安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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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回眸，心底所有模糊的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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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些反覆纏繞的前世舊夢，從來都不是虛幻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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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輪迴留下的印記，是數十世輾轉的殘存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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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我們，相遇於亂世，相戀於烽煙，攜手於落日，終究逃不過生離死別，在戰場之上徹底分離，抱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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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世的輪迴輾轉，數十次的擦肩錯過，無數次的遺失與別離，漫長歲月的等待與尋覓，只為換來今世這一場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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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由亂世歸來，從前世輾轉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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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戰場的鋒芒與淒涼，換來市井的溫柔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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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落日同死，今日夕陽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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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勾起嘴角，望著眼前回眸望我的少女，輕輕搖頭：「⋯冇咩呀，只係突然覺得……話唔定我地識左好耐咁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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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a愣了愣，隨即笑得眉眼彎彎，不以為意，只當我是工作太累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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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咁咪緣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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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回目光，繼續向前慢行，依舊走在我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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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a在身邊一邊笑著說「Harry哥太宅喇，叫你唔好睇咁多動漫啦～成日都前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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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漫過我們並肩的身影，兩道影子緊緊相依，在溫暖的晚風裡，緩緩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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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輪迴，山海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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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跨越千生萬世的分離、遺憾、癡念與等待，所有夢裡揮之不去的執念，終究在這一世的夕陽回眸裡，圓滿歸程。

只是這一世的彼此，卻不知道這一世的相見，是數十段前世數不盡的分離和失去才換來的一次回眸—

原來最好的緣分，從來不是一見鍾情的轟轟烈烈。

是歷經數世別離，輾轉人間千趟，終於在最平凡的人間煙火裡，再次回眸，再遇故人。

長路走過了，相信終究也到了一段緣份尋到歸宿的盡頭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fASsdeM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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