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五十七章符文學院篇 2 院長

長長的石階沿著山勢蜿蜒向上，兩側的松樹掛著霜，在他們經過時偶爾落下細碎的雪粉，在灰色的石面上化為更深的印記。

石階盡頭是一扇高大的鐵門，門上的紋飾已經被風雪磨得光滑，但那些雕在鐵中的線條依然清晰可辨。

火焰與星辰，環繞著一本書的圖案，書頁微微翻開。雅伊洛推開那扇門，沒有停步。

門內是一條走廊，兩側是高大的窗戶，冬天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暖色的光斑。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沒有標牌，

只有一枚不大的銅質把手，被擦拭得很亮。

雅伊洛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門內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沉靜。

雅伊洛推開門，側身讓開。

白玄走進去，弦和李景跟在他身後，海德和莉夏在門口安靜地站定，探頭探腦。

辦公室比他想像的更大，但並不空曠，房間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擠滿了書脊、卷軸和散放的地圖冊，書頁的氣味混合著木頭、舊紙和微微的灰塵，沉甸甸地鋪在空氣中。

窗戶朝南，陽光從玻璃中斜斜地傾瀉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桌面上攤著翻開的書頁，旁邊擱著一支羽毛筆和一瓶墨水，墨跡還是濕的。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副連歲月都無法擊敗的容貌，她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眼角有不少的皺紋，身形纖瘦但不顯單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質地厚實，袖口處磨得微微發亮。

她的頭髮是淺金色的，向後挽成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眼睛是淺藍色的，像是冬日晴空下結冰的湖面，平靜、清透，沒有什麼多餘的波動。左眼上架著一枚單片眼鏡，金色的細鏈沿著她的臉頰垂落，在陽光中閃著一道細細的光。

白玄注意到她手中的羽毛筆，在他們進門前就已經放下了，像是她早有預感他們會來。

「雅伊洛。」奧利弗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落在雅伊洛身上，像是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學生，「你們來了。」

她又轉向白玄，目光清澈而穩定，在他身上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像在確認他的身份。

「你一定就是···白玄先生了。」

白玄在她對面站定，沒有坐下。

「……維爾莉亞院長。」

奧利弗將羽毛筆放回墨水瓶旁邊，向後靠了靠椅背，姿態放鬆。

「你來找我，一定不是為了你家孩子們入學的一事吧。」

白玄將那本破爛的《不死人——研究實錄》從懷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推向她的方向。

奧利弗低頭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本的封面。她的目光沒有驚訝，只是安靜地落在那些褪色的字跡和磨損的邊角上，像是在觸摸它的重量。

她沒有伸手去拿。

「你想問我什麼？」

白玄沉默了一瞬。

「……裡面記錄了不死人的實驗，記錄了教會和皇家對我們的改造，記錄了他們如何尋找控制我們的方法，但那本筆記的後半部分被撕掉了。寫下它的人發現了什麼，然後消失了。我想知道...」

他頓了一下。

「......不死人真正的死因。不是物理上的死，是為什麼我們會真正地、永遠地死去。維克多是怎麼死的。還有……」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微微低了一度，像是這句話還沒有完全成形，就已經從他口中落下來了。

「……還有，這一切和『深淵』有什麼關係。」

最後兩個字落在空氣中時，房間裡的氣氛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輕輕撥動了一下。雅伊洛的目光微微一動，李景的筆停住了。弦靠著牆壁，深紫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緊。

奧利弗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輕輕翻開筆記本的封面，目光掃過扉頁上那些歪斜的、帶著急迫感的字跡。

隨後，她以極快的速度翻完整本筆記，快的白玄都懷疑她到底有沒有看清上面的內容。

她蓋上筆記。

「寫下這本筆記的人，叫卡爾·維特。」她說，「他曾經是元素師協會的成員，但他的野心巨大，不滿足在凱澤拉特發展，也不屑於那些信條，於是跑到上層區使用禁術......製造禁藥、在貴族之間牟利。」

她頓了一下，「後來他被皇家抓到，為了洗脫罪名參與了下層區的研究項目。他消失的時候，協會曾經派人找過他。」

她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睛看著白玄。

「三個調查員，都去了舊城區。只有一個回來了。回來的那個人，兩個月後也消失了。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深淵在呼吸。』」

白玄的指尖在桌沿微微收緊。

「可是這本筆記卻詭異的出現在了教會裡。」

「可能是教會的人回收了它...」她頓了一下，「又或者卡爾沒有死。」

「什麼？」

「每一個元素師協會的術士都會被迫以血鑄就一顆『生命水晶』，這個水晶會時刻反映著那位術士的生命情況，生命力穩定時則會一直散著光，生命力微弱的時候光就會變的不穩定，死即光滅。」

「難道說...」白玄說。

「對的，卡爾的生命水晶沒有熄滅，反之，它的光芒邊的更加『奇特』了，就像是卡爾的生命力被什麼外力改變了一樣。」院長的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沈默之中，白玄冷笑了一聲；「既然沒有死就好辦了。」

「嗯，此話怎講？」奧利弗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白玄。

「既然他沒死，那我們終會見面的，到時候，一切就會明了的。」

奧利弗似是被白玄的話逗笑了，嘴角一動，「好，正確的想法。」

她將筆記本推回他面前。

「你帶來的這本筆記，不是唯一記錄了這些事的文獻。凱澤拉特還有一些更古老的卷軸，提到了類似的內容，不死人的死因，並不只是時間或古神。還有第三種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

「『覺醒。』」

「……覺醒？」

「不死人的生命本質，是一種被凍結的轉變狀態。」奧利弗說，「你們的身體在死亡與再生之間循環，能量被封存在心腦中，不會流向任何地方。但如果那種封存被打破，如果能量開始流動，不死人就會從『永生』走向『完成』。他們不會變成怪物，也不會老死。他們會……」

她尋找了一下那個詞。

「……醒來，成為另一種存在。」

「什麼？」

奧利弗看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冬日的光線中平靜得像凍結的湖面。

「成為像伊格內修斯的存在，我們稱之為『成神』。」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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