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睜開眼睛的瞬間,身體已經從牆壁中飛出。
他下意識地調整重心,在落地的剎那穩住了腳步。靴底踩在潮濕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迅速環顧四周,幽暗的小巷,兩側是高聳的建築外牆,頭頂是那片熟悉的、灰色的石板天花板。
地下黑市。
他在這裡混跡了將近十年,每一條巷子、每一道暗門、每一處可以利用的屋簷和排水管,他都了然於胸。這裡是他白手起家的地方。從一個無人知曉的不死人少年,到火種事務所的首領,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在這些陰暗的巷子中踩出來的。
身後傳來一聲落地的輕響。白玄轉頭,看到了艾克,穩穩地落在他身邊,耳朵微微轉動,正在捕捉周圍的動靜。白玄鬆了一口氣。至少他們沒有分散。
然後他看向前方。
那名黑髮男子站在小巷的盡頭,背對著他們,身形修長而沉穩,像一棵紮根在石縫中的樹。
他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平靜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在那裡落地。
「這裡是我們為了潛入教堂掏寶才挖的暗道,想不到今天能派上這樣的用途。」
白玄沉默了一瞬。他注意到那雙眼睛,剛才在那條地下通道中,在那些扭曲的觸手和聖歌聲中,這雙眼睛曾經亮起過蔚藍色的光芒。但現在,那種藍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紫到發黑的眸光。
那目光落在白玄臉上。
「而你是……白玄,對吧?」
白玄的眉頭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克洛特鎮的獵人認識他並不奇怪,但這名男子的語氣,不像是在街上偶然聽過名字的那種熟悉。更像是一種……確認。像是他已經知道白玄很久了。
「你是?」白玄問。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地靠近,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給白玄足夠的時間來評估他的威脅等級。然後他在三步外停下。
「這裡不方便。如果你相信我的話,跟著我來。」
他沒有等白玄的回答。他轉身,沿著小巷向深處走去。
白玄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背影。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這個人身上沒有殺氣。不是那種隱藏得很好的殺氣,而是真的沒有。沒有敵意,沒有算計。
更何況,他說的是真的。在教會的地下實驗室中,如果不是這個人出手,他和艾克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了那隻肉瘤的養分。
白玄做了一個決定。
「……跟上他。」他低聲對艾克說。
艾克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跟在了白玄身後。
三人離開了小巷,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白玄走在第二個位置,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建築和路口,將路線記在腦子裡。但他的思緒更多地停留在前面的那個背影上。
他見過這個人嗎?在某一場黑市的交易中?在一次獵殺任務的途中?在某間酒吧的角落裡?
他反覆搜尋記憶,找不到任何確切的交點。以這種實力的武者,如果他曾經見過,不應該會忘記。但如果是「不知情」的交情呢,比如這個人曾經暗中觀察過他,而他從未察覺?
這種可能性讓白玄的後背微微發緊。在下層區,無故的善意比明顯的敵意更危險。敵意至少是明碼標價的,你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戒備。但善意……善意往往是包裹著刀鋒的布,你不知道那層布什麼時候會被掀開。
可是直到現在,這個人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目的性。他救了他們,帶他們穿越巷道,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種「理所當然」,在下層區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不安。
正當白玄的思緒越纏越緊時,三人已經不知不覺間穿過了黑市的核心區域。
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大而沉,木質的門板上有磨損的痕跡,門上方的招牌在昏暗中幾乎看不清字跡,但白玄認得這裡。
黑市中心的大酒吧。
黑蛇巴肖格的地盤。整個黑市的情報匯聚點,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流言、秘密,都會在這間酒吧的某張桌子的角落裡被交換。白玄來過這裡幾次,每一次都帶著「盡快離開」的目的。
但男子沒有在酒吧門口停留。他越過了那扇沉重的木門,繼續向前,穿過酒吧側面的窄巷,一直向著黑市邊緣的方向走去。
白玄和艾克跟在他身後,穿過越來越荒蕪的街道。兩側的建築逐漸從密集的棚屋和商舖,變成了廢棄的礦工宿舍和倒塌的倉庫。腳下的路面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裸露的岩層。
礦區。克洛特鎮的地下礦區,早已荒廢的那一部分。
這裡的巷道四通八達,但大部分已經被塌方或廢棄物堵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帶有金屬氣息的陳舊味道,像是時間在這裡停滯了很久。腳步聲在空曠的岩洞中迴盪,顯得分外清晰。
男子徑直走進了一條岔道,沒有猶豫,沒有查看方向,像是走過了一千次。
白玄壓低聲音,側頭問艾克:「有血或者屍體的味道嗎?」
艾克微微抬起下巴,鼻翼輕輕扇動。幾秒後,他搖了搖頭。
白玄鬆了一口氣,繼續跟上。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男子的步伐終於慢了下來。他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表面粗糙,佈滿了灰塵和礦石的紋理,與周圍的岩壁沒有任何區別。白玄正想問「到了嗎」,就看到男子伸出手,在石壁某處按了一下。
一聲沉悶的機械轉動聲從岩石深處傳來。石壁下陷,向內退去,露出一道鐵門。鐵門的邊緣有暗色的金屬光澤,看起來極為厚重,但在男子的操作下,它無聲地滑開了。
「又是鐵門啊……」白玄低聲說。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白玄跨過門檻,然後停下了腳步。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門後的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一個極其開闊的地下大廳,頂部高達數層樓,火把沿著牆壁排列成整齊的隊列,將整個空間照亮得如同白晝。火光在牆壁上跳動,將無數武器的輪廓映成閃爍的暗影。
武器。盔甲。
長劍、短劍、戰斧、長矛、盾牌、弓弩……數不清的兵刃以整齊的矩陣排列在左右兩側,每一件都被保養得極好,刃口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銀光。靠牆的架子上還碼放著成箱的金屬箭頭和火藥筒,以及一些白玄叫不出名字的、結構複雜的機械零件。
大廳盡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克洛特鎮地圖。地圖的精細程度讓白玄為之一驚,上面標註了幾乎所有街道、建築、礦道入口、通風口的位置,甚至連一些連他都不知道的隱蔽通道都被標了出來。
在地圖的下方,垂著一面旗幟。紅黑色的布料,上面用銀色的線繡著兩個字。
「天平」。
白玄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你的?」
男子轉過身來。他伸手揭下遮擋下半張臉的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清秀的面孔。他的五官不比白玄大多少,或許二十出頭,或許更年輕,但那雙紫黑色的眼眸中,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篤定。
他將左手放在胸前,微微頷首。
「沒錯。」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像是能在這空曠的大廳中迴盪很久,「我乃地下組織『天平』的首領,維爾特蘭·弦。」
白玄的眉頭一鬆。
這個名字他聽過。混跡黑市多年,他對地下勢力的名號並不陌生,而「天平」就是其中較為特別的一個。它不靠武力擴張地盤,不靠恐怖維持秩序,它在黑市中以其溫和和樂於助人而出名。
據說天平的人會幫助那些無處可去的亞人和不死人找到藏身之所,會在教會的追捕行動中提前發出警告。
白玄曾經聽人說過:「如果你在黑市遇到麻煩,去找天平的人。他們不問報酬。」
但他從未想過,「天平」的首領會是這樣一個年輕人。一個實力強到能在教會實驗室的怪物手中救下他的人。
「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平。」白玄說。
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他轉身走向大廳深處,步履從容,像是走在自家的走廊中。
白玄環顧四周。這是一個以石灰岩建成的地下兵庫,或者說,它曾經是一個兵庫。從牆壁上那些精緻的鑿刻痕跡和地面的平整度來看,這裡不像是臨時挖出來的,更像是某個舊時代的遺留結構,被弦改造後重新啟用。
火把的光芒在武器架上跳躍,將每一道刃口都染上了溫暖的橘色。白玄的目光掃過那些排列整齊的兵刃,心中估算著它們的數量和價值,這些武器足以武裝一支小型軍隊。如果被皇家發現,等待弦的只有絞刑架。
「你是瘋了嗎?」白玄說,「如此之多的武器,你難道就不怕一天被皇家發現?」
弦的腳步沒有停下,但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而篤定。
「不是瘋不瘋的問題。為了守護他們,我必須要這樣做。」
白玄沉默了一瞬。他沒有問「他們」是誰。因為他大概猜得到。
弦在旗幟下方停下腳步,推開一扇隱藏在陰影中的木門。門內是一間會議室。
相較於外面那個軍械庫般的空間,這間會議室要小得多,但佈置得極為精緻。一張圓形的木桌佔據了房間中央,桌面上的刻痕和磨損表明它已經被使用了很久。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fyFKGDvS
桌上鋪著一張克洛特鎮的精細地圖,地圖上用紅色的墨水圈出了幾個位置,一支短小的匕首插在地圖的中央,寒冬教堂的位置。
白玄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幾秒鐘。那是一張接近軍用級別的地圖,詳細程度甚至超過了皇家下層區安全部門的標準配置。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WH5xjI9p
上面標註了人口密度、糧食儲備點、工廠分佈、教堂的結構推測圖……一切。
弦沒有坐下、在圓桌對面站著。白玄在他對面。艾克站在門口附近,背靠牆壁,沒有坐下,但身體微微放鬆——他也感覺到了,這裡沒有敵意。
「你會去到那教會之中,代表你已經發現了什麼事情了吧。」弦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像是在談論一件不宜張揚的事。
白玄遲疑了一瞬。
「……我的一個親人......一個不死人......死在了昨天。」他說,「然後教會像是一早就知道了一樣,主動來收了他的屍。你知道些什麼?」
弦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紫黑色的眼眸直視著白玄。
「要解釋其中的原因相當複雜。」他說,「先問一下,你知道克洛特鎮的底下,有什麼嗎?」
「偉大生命,伊格內修斯的殘骸。」
伊格內修斯,那個神秘死亡的古老存在。它的殘骸沉眠在克洛特鎮的最深處,散發出的能量既為這座小鎮提供了動力,也製造了源源不斷的污染物。這是幾乎所有克洛特人都知道的「常識」。
弦點了點頭,他又站起身子,示意白玄跟上。
兩人走入了牆壁處的一個小門,白玄讓艾克在門邊守著。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紙張,有些是手繪的圖紙,有些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還有一些是從書本上撕下來的頁面,上面用紅筆圈出了重點段落。白玄粗略地掃了一眼,看到了一些讓他脊背發涼的詞彙:
「伊格內修斯能量波動指數·百年對比圖」
「污染物生成速率·年度統計」
「不死人轉化率·區域分佈」
「預測:失控臨界點——」
最後一張紙上的字跡到此為止,後面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巨大的、用紅筆畫出的問號,和一團像是濺上去的,血跡。
通道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石台,石台上擺放著一個複雜的、由黃銅和玻璃製成的儀器。儀器的核心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不穩定的藍白色光芒,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這是什麼?」白玄問。
「伊格內修斯能量波動監測儀。」弦說,走到儀器旁,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外殼:「是我用舊元素師協會的圖紙,花了兩年時間才拼湊出來的東西。它能夠監測偉大生命『能量之神』伊格內修斯屍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
白玄走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著儀器。
水晶的光芒時強時弱,像是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而在玻璃外殼的內側,有一根細細的指針,正在一個刻度盤上來回擺動。白玄看不懂那些刻度的具體含義,但他能看出一個明顯的事實:
指針正在往紅色區域移動。
而且速度很快。
「今年年初,伊格內修斯的能量波動開始出現異常。」弦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像是在宣讀一份診斷書:「在此之前的百年間,波動一直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內,有起伏,但從未突破過閾值。但從一月份開始,波動幅度急劇增加,頻率也越來越快。」
他從石台下方的抽屜中抽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鋪在白玄面前。
那是一張折線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能量波動指數。圖上的折線在前一百年幾乎是一條平緩的直線,但在最後一個節點處,標註著「當前」,陡然向上飆升,幾乎要衝出紙張的邊界。
白玄盯著那條折線,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滲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他問,雖然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意味著,伊格內修斯的屍體正在甦醒。」弦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偉大生命是不會真正死亡的。」弦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祂們只會……沉睡。伊格內修斯在數百年前被某種力量殺死,或者說,被強制進入了休眠狀態。祂的屍體墜落在克洛特鎮的下方,能量外洩,污染了整片土地,形成了舊城區的污染物群落,也為我們提供了近乎無限的能量,這也是皇家興建工廠的原因。數百年來,污染一直存在,但處於一種相對穩定的平衡狀態。」
他轉過身,面向白玄,紫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儀器那微弱而不穩定的光芒。
「現在,這種平衡被打破了。」
「伊格內修斯正在醒來。」
「當祂完全甦醒的那一刻,從祂屍體中釋放出的能量將會...」弦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將整個克洛特鎮從地圖上抹去。」
白玄沒有說話,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來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情緒。
恐懼。
不是面對惡瘤時的那種恐懼,那種恐懼他有經驗,他知道如何應對,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他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該戰、在什麼情況下該退。
但現在這種恐懼,是不同的。
是一種無力的、無處可逃的、像一隻被關在逐漸縮小的籠子中的野獸所感受到的恐懼。
整個克洛特鎮,這個他長大的地方,這個他恨之入骨卻又無法割捨的地方,這個承載了他所有痛苦和僅有溫暖的地方,即將毀滅?
「……」白玄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預言……和教會……」
「是的。」弦點了點頭:「『寒冬女皇碧翠西聖章』中的預言,『寒冬預言·餘暉的重量』它們不僅僅是哄孩子睡覺的故事。它們是真實的預告,是元素師協會在數百年前就預見到的未來。」
他走到牆邊,從一堆紙張中抽出一張泛黃的、邊角已經破損的羊皮紙,遞給白玄。
白玄接過羊皮紙,展開,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然可以辨認。那不是現代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帶有元素師協會獨特符號系統的書寫方式。但白玄驚訝地發現,他居然能看懂。
也許是因為李景曾經教過他一些古文字的基礎,也許是因為這些文字本身就帶有一種「想要被理解」的特質。
羊皮紙上寫著:
「當伊格內修斯的沉睡將盡, 祂的呼吸將化為毒霧,祂的心跳將化為地震,祂的睜眼將化為—毀滅。」
「寒冬女皇將在此時降臨,不是為了拯救,而是為了收割,所有被伊格內修斯污染的生命,不死人、變異者、污染物,都將成為祂的養分。」
「這是寒冬的契約。這是無法逃脫的宿命。除非
最後兩個字的後面,是一片空白,不像是磨損,更加像是書寫者在這裡停下來了。
好像連那個寫下預言的人,都不知道「除非」後面應該接什麼,白玄將羊皮紙放下,手指有些發抖。
「所以……維克多的死。」他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他不是自殺。甚至不是普通的他殺。」
「他是被『收割』了。」弦接過他的話,語氣篤定:「教會,或者說,教會背後的那個存在,正在用某種方式加速伊格內修斯的甦醒,並利用這個過程來清除所有『不潔』的生命。維克多是不死人,他的核心,心腦,對教會來說是一筆財富。他們收集不死人的心腦,用作某種……儀式。」
白玄想起了教會地窖中那個巨大的、蠕動的肉瘤,想起了那些觸手、那些眼睛、那些被吞噬的心腦。
「那個怪物……」他艱難地開口:「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是的。」弦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影:「那東西原本也是一個不死人。一個被教會抓走、在實驗中失控、最終變成了那種形態的可憐人。教會試圖用不死人的身體來承載伊格內修斯的能量,但他們低估了那種能量的破壞性。『受肉』失敗後,實驗體變成了那種……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但它依然可以被利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地向伊格內修斯的屍體輸送能量。每一個不死人,每一個被教會『收割』的心腦,都在加速那個倒計時。」
「還有多久?」白玄單刀直入。
弦沒有回答。他走回到那台監測儀旁,指著刻度盤上那個正在緩慢向紅色區域靠近的指針。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說;「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白玄仰天閉上了眼睛,三個月,九十天,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
聽起來好像很長。但在一個即將毀滅的城鎮面前,三個月短得像一次呼吸。
「我們沒有時間了。」弦說:「『凱澤拉特』是唯一的出路。」
「凱澤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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