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五十五章基地篇·完「生日快樂，維爾特蘭·弦」

工程在緊鑼密鼓的情況下進行著，因為有了白玄的創生之法和弦的空間遷移，進度變得相當快。

終於，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基地的升級工程完工了。

大廳的火爐點燃的那天，才到了亞爾維斯預定的工期的一半。

半個月。

火爐是用凱澤拉特北境的青石砌成的，爐膛深而寬，可以同時燒三根大腿粗的木柴。爐身上刻滿了符文，白玄看不懂的，那是符文學院院長親自刻下的「不熄滅」術法。

亞爾維斯說，只要符文不被破壞，這座火爐就永遠不會熄滅。永遠。

白玄站在火爐前，手中握著一根點燃的火把。

身後，所有人都在。聯邦的每一個人，近百人，擠在大廳裡，安靜地看著他。

白玄沒有回頭。

他把火把伸進爐膛，點燃了預先堆好的乾柴。

火焰從柴堆中竄起，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金色眼瞳中，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轉身。

「這是我們的家。」他說。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近百人站在火光中，安靜地看著他。

但那種安靜，和克洛特鎮的安靜不一樣。

克洛特鎮的安靜是死寂。這裡的安靜，是穩定的心跳。

安妮站在人群中，雙手緊緊握在身前，她笑得相當燦爛，像春季的紫羅蘭。

弦站在白玄身後半步的位置，深紫色的眼眸映著火光。

蘭斯靠在大廳的門框上，雙臂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艾克站在最前排，他的耳朵沒有動，因為這裡沒有危險的聲音。只有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人們呼吸的聲音、以及心臟跳動的聲音。

流蘇站在艾克旁邊，她的鎖鏈安靜地垂在腰側，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李景站在角落裡，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火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雅伊洛站在更遠處的陰影中，深紅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泛著微弱的光。

羅里站在人群中，鋼鐵左臂上的符文在火光中微微發亮。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人聽到他說的是什麼。但如果你離得足夠近，你會讀到那兩個字：

「家嗎？」

夜十二站在最後面，他的新長刀掛在腰間，刀鞘輕輕抵著地面。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聽一首歌。

令雲站在工匠部的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火光從大廳的窗戶中透出來，將洞口外空地染成了暖色。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亞德里恩站在令雲旁邊，手中還握著那根他從來不離身的炭筆。但他沒有在畫圖。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火光。

亞爾維斯站在更遠處的山坡上，灰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任務完成了。明天，他會回到符文學院，向院長匯報。但此刻，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座不熄滅的火爐，將溫暖送進。百個人的心中。

火種聯邦。

他們的家。

大廳並沒有安靜下來。

火爐還在燃燒，將溫暖送入每一個角落。有人從儲藏室裡搬出了長桌和矮凳，不是什麼精緻的東西，只是用凱澤拉特本地木材臨時釘成的，桌面上還帶著刨花的痕跡。

但沒有人在意那些。尼露帶頭從廚房端出了幾大鍋熱湯，海德和莉夏緊跟在後，手中捧著裝滿黑麥麵包的木籃。鍋裡的湯冒著白氣，散發出一股濃郁的、帶著藥草和肉香的氣味。

「開飯了！」尼露喊了一聲，聲音在拱形的大廳中迴盪。

人群開始移動。有人端起碗，有人遞過勺子，有人從角落裡拖出更多的凳子。幾個孩子從大人的腿間鑽過去，擠到火爐前，伸出手靠近火焰，臉上映著橘紅色的光。

白玄站在火爐邊，看著這一切。

有人將一隻木碗塞進他手裡，熱氣從碗沿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低頭看了看碗中深褐色的湯，裡面有肉塊、根莖類的蔬菜、還有幾片他不認識的葉子。他沒有問那是什麼。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燙的他舌尖直生痛。

然後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笑了。

他端著碗走出人群，走向大廳角落的一張長桌。弦已經坐在那裡了，雙腿交疊，碗放在膝上，但沒有喝。他垂著眼睛，看著火焰的倒影在湯麵上跳動，火光描出他側臉的輪廓。

白玄在他對面坐下。

「不喝？」

弦抬起眼，像是剛從沉思中被喚醒。他低頭看了看那碗湯，嘴角動了一下：「……在等它涼。」

白玄沒有多說什麼。他也低頭喝了一口湯，讓那股暖意從舌尖流到胃裡。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碗，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用深灰色布料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推向弦的方向。

弦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裹上。他的手指頓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接過，解開了布。裡面是一副戰術拳套。鐵灰色的指節護甲，金屬表面打磨得光滑而低調，沒有多餘的裝飾。

手背處則刻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剛剛被觸動，又隨即歸於沉靜，進入待命的狀態。

弦將拳套翻過來，看到內側縫著一層柔軟的、深紅色的襯裡，用銀色的絲線縫了五個字，字體秀麗。

「維爾特蘭·弦」

「維克多送的那個有點舊了，之後我們還要面對眾多的困難、強敵，所以不用和我客氣，戴上吧。」

弦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拳套的內側，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令雲打的？」

「令雲打的。符文是亞德里恩刻的。」白玄說，「能強化你的空間向量。不算太強，但至少不會讓你的手再裂開。」

弦的嘴角彎了一下，他將拳套戴在右手上，調整了一下金屬扣帶，然後握了握拳。金屬輕聲響合，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像是在適應它的新主人。

「合手嗎？」白玄問。

弦活動了一下手指，半指露在外面，但手背和指節處多了一層堅實的保護。那些符文貼合著皮膚，傳來一種溫熱的、像是被妥善包裹住的感覺。

他將拳套摘下來，握在手中，金屬的溫度和他手心的溫度慢慢趨同。

「……合手。」

白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湯已經不燙了，溫度正好。

弦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他們就這樣坐在角落裡，喝著湯，聽著大廳中此起彼伏的笑聲、談話聲、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火光在每個人的臉上跳動，將那些還帶著克洛特鎮印記的疲憊面容，一層層地抹暖。

安妮從人群中走過來，手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一眼白玄，又看了一眼弦手上那副新拳套，然後笑了。然後轉身，又消失在人群中。

蘭斯靠著門框，正被夜十二纏著問什麼，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但嘴角的弧線出賣了他。

流蘇坐在艾克旁邊，鎖鏈解下來放在膝上，正在教艾克怎麼用一枚埃幣打水漂，艾克一臉認真，但每枚埃幣都筆直地沉了底。

雅伊洛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深紅色的長髮垂落如安靜的燃燒，她沒有加入人群，但也沒有離開。

羅里端著碗站在她附近，鋼鐵左臂上符文的藍光與火爐的橘紅交融，兩人都沒有交談，但那種沉默，帶著一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亞德里恩和令雲還站在工匠部門口，手中各端一碗湯，低聲討論著什麼，也許是下一階段的工程，也許是武器的進一步改良。

亞爾維斯已經走了，但他在山坡上留下的腳印還隱約可見。

弦放下空碗，轉了轉手腕上的拳套。他仰起頭，看著火焰在大廳中投下的、跳動的光。

「……今天幾號？」

白玄看了他一眼。

「十一月二十二號。」

弦看著火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低聲說：「……維克多帶我離開教會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冬天，很冷。」他頓了一下，「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教會從家裡抓走了，所以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維克多就將這天定為我的生日。」

白玄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弦的碗，走到鍋邊又盛了一碗，走回來放在他面前。

「生日快樂，維爾特蘭·弦。」

弦看著那碗重新冒起白氣的熱湯，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將拳套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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