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三十章交鋒

艾克第一個迎了上去。

他的身體在奔跑中開始變化，藍白色的光芒從他的全身迸發，光芒化為虛幻的狼毛，覆蓋在他的手臂、肩膀、背部。他的骨架在膨脹，肌肉在膨脹，身高從一米九拉伸到超過兩米，手指變成了利爪，嘴巴向前突出，露出尖銳的獠牙。

全狼化。

這是真正的、完整地將人狼血統發揮到極致的形態。

一頭高兩米的紅眼巨狼，從藍白色的光芒中衝出，直撲左側那隻怪物。

怪物的觸手在瞬間彈射而出，數十根黑色的、黏滑的、像是蟒蛇一樣的觸手從它的背部炸開，從不同方向刺向艾克。艾克沒有躲避。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巨狼的利爪撕裂了三根觸手，黑色的液體在空中飛濺，他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再次彈起，撲向怪物的本體。

與此同時，流蘇從右側切入。

銀色鎖鏈在她手中化為一條呼嘯的長鞭，纏向右側那隻怪物的觸手。鎖鏈擊中目標，纏繞了兩圈，然後猛地收緊。流蘇的身體向後一墜，試圖將那隻怪物拉倒，但她的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身體卻沒有移動分毫。

怪物的力量太大了，她的鎖鏈在那些觸手的掙扎下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聲。

然後，鎖鏈斷了。

鎖鏈被生生掙斷，在空中炸開，碎片四散飛濺，流蘇的身體在反作用力下向後飛出，撞在一根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的嘴角滲出了血，但她沒有倒下去。她咬著牙，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重新站了起來。

「流蘇！」弦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他的身體在奔跑中下沉，右拳蓄力，指虎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藍光。他沒有攻擊怪物，他攻擊的是地面。一拳砸下，空間向量的力量將地面的石板撕裂開來，碎石和塵埃炸成一片煙幕，暫時阻斷了左側那隻怪物的視線。

「退！」弦喊道。

艾克沒有退。他的巨狼形態已經和那隻怪物絞在了一起，利爪撕裂觸手，獠牙咬碎怪物的肩骨，但那些觸手太多了，一根被撕斷，兩根纏上來；兩根被撕斷，四根纏上來。艾克的身體被觸手纏住了，那些黑色的、黏滑的繩索在收緊，擠壓他的骨骼，勒住他的喉嚨。

「……呃——！」艾克的聲音從巨狼的口中傳出，已經不像是人聲了。

弦衝了過去。他的雙手同時出擊，左拳砸向纏住艾克的觸手，右拳砸向怪物的頭顱。

空間向量的力量在兩處同時炸開，觸手被震斷，怪物的頭顱向一側歪倒，黑色的液體從斷裂的頸部噴湧而出。

但它沒有死，它的身體在扭曲，新的觸手正在從傷口中生長出來，比之前更快、更粗、更密集。

「該死。」弦低聲罵了一句。

「空間遷移！」他拖著艾克的後領向後一閃，閃到戰場的邊緣。

艾克的巨狼形態在崩潰，藍白色的光芒在消散，艾克的身體在光芒中逐漸恢復成人形。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在往外湧，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還想再戰的光。

安妮從石柱後面衝了出來。

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但她衝過來了，蹲在艾克身邊，從醫藥包中掏出止血藥劑和繃帶，動作比她的手更穩定，那是訓練了無數遍的、刻在骨頭裡的肌肉記憶。

「……別動。」她說，手指按在艾克的傷口上，穩定而精準。

李景站在隊伍後方，雙手前伸，掌心朝向戰場。

他的念動力已經擴散到了極限。他能感覺到那兩隻怪物的身體，它們的肌肉、骨骼、觸手、血液，但他壓不住它們。它們的生命力太強了，強到他的念動力像是在試圖按住一頭狂奔的野牛。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上的血管在跳動，像是在下一秒就會爆開。

「……壓不住！」他咬著牙說。

雅伊洛站在他身邊，眼睛閉著，雙手張開。第七隻天目懸浮在戰場上方約十五米處，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戰場。她的意識與天目同步，將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根觸手的動向、每一個敵人移動的軌跡，全部納入感知。

「左側！三秒後有觸手攻擊！」她的聲音尖銳而清晰。

流蘇的身體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向一側翻滾。一根觸手從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刺過，刺入她身後的一面石牆，石屑四濺。如果她慢了半秒，那根觸手會刺穿她的胸口。

「右側—兩秒—高處！」

弦抬起頭，看到一根觸手從上方劈下，像一條黑色的鞭子。他沒有躲，右手迎了上去，指虎上的符文在接觸的瞬間炸開藍光，觸手被震成碎片。

「……還有多少？」弦喘著氣問。

雅伊洛沒有回答。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在不停地滴落。維持天目和預警消耗的精神力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尤其是在這種高強度的戰鬥中。

「七隻。」她終於說，「我還有七隻的額度。但如果我在這裡用完了，回程的路上就沒有眼睛了。」

「那就用。」白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雅伊洛睜開眼睛，看向他。

白玄站在戰場的中央。他的周圍是斷裂的觸手、黑色的液體、碎裂的石板。他的銀白色長髮在風中飄起，墨綠色的眼瞳盯著前方那兩隻正在重新集結的怪物。他的劍上沾滿了黑色的液體，劍鋒在灰白色的光中閃爍。

「如果我們死在這裡，回程的路就不需要眼睛了。」他說。

雅伊洛看了他一秒。

然後她閉上眼睛，雙手再次張開。

第八隻天目從她的掌心升起。

牧師站在戰場邊緣，一動不動。

他的雙手交疊在腹部，嘴角掛著那絲微笑，看著他的兩隻怪物與那六個人纏鬥。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但他的眼睛，那雙被帽檐陰影遮住的眼睛，一直盯著一個人。

白玄。

他在觀察。在評估。

他看到了白玄的劍法，優雅、致命、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觸手最脆弱的位置。他看到了白玄的反應速度，在那種密集的攻擊中，他仍然能保持冷靜，仍然能做出最優的選擇。他看到了白玄的體力，已經戰鬥了將近二十分鐘，他的呼吸仍然沒有亂。

「……不愧是伊索大人的實驗品。」牧師低聲說。

他抬起右手。

兩隻怪物同時停止了攻擊。

它們後退了幾步，觸手收縮回背部，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弓弦被拉滿。它們的頭部，那兩個低垂的、看不到臉的頭部，緩緩抬起。

白玄看到了它們的臉。

那不是臉。那是兩團扭曲的、正在融化的、像是被高溫烤過的蠟燭一樣的物質。在那些融化的血肉之間，有眼睛，很多雙眼睛。大小不一，顏色不一，有些是人的眼睛，有些是動物的眼睛，還有些是白玄從未見過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眼睛。

它們都在看著他。

然後，它們動了。

雜亂攻擊歸於同步、協調、像是被同一根線操縱的聯合絞殺。左側那隻的觸手從低處橫掃，右側那隻的觸手從高處劈下，同時還有四根觸手從正面刺來，封鎖了白玄所有的退路。

白玄沒有退。

他向前邁出一步。

單手劍從下往上撩起，斬斷了正面刺來的兩根觸手。他的身體在劍勢的帶動下旋轉，避開了從左側橫掃的觸手，同時左手的左輪手槍已經抽出，連續三槍，將右側劈下的觸手打得偏離了方向。

但第四根觸手，那根隱藏在其他觸手陰影中的、更細、更快的、像是毒蛇一樣的觸手，從他的視野盲區刺了過來。

他感覺到了。

但他的身體已經來不及躲了。

觸手刺入了他的左肩。

沒有貫穿，只是刺入了幾厘米。但那一瞬間，白玄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被注入了他的身體。不是毒液，不是藥物，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危險的、像是活著的東西。

他咬緊牙關，左手鬆開左輪，一把抓住那根觸手，將它從肩膀中拔了出來。黑色的液體從傷口中流出，但他的再生能力已經開始工作了，傷口在癒合，新生的肉芽在蠕動。

但那些被注入的東西，還在。

他感覺到了。

它們在他的血管中游走，向著他的心臟方向移動，像是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裡。

白玄後退了兩步，單膝跪地，劍尖撐在地上。他的呼吸因為那些在他體內游走的東西而亂了。

「……白玄！」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白玄沒有回應。

他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

那些被注入的東西，它們是伊格內修斯的能量。

教會從那些怪物身上提取的、濃縮的、不純的伊格內修斯能量。

它們在他的血管中游走，尋找著他體內那塊碎片，像是迷路的蝌蚪在尋找母親。

然後，它們找到了，碎片回應了，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那團沉睡在他心臟下方的火，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白玄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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