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娶蘇璃月 - 青木村的少年

大炎王朝南境有一座青木山。

青木山很大。

大到附近十幾個村落的人，世世代代都靠著它生活，卻從來沒有人真正走到過山脈的盡頭。

有人說山的另一頭連著仙人的洞府。

有人說深山裡住著吃人的妖怪。

也有人說再往裡走上幾百里，便能看見御劍飛行的仙人。

至於是真是假，沒人知道。

因為對青木村的村民來說，他們這輩子最大的煩惱，往往不是妖怪，也不是仙人，而是今年的糧食夠不夠吃，山裡的柴火夠不夠燒，以及家裡那幾畝地能不能多收三成糧。

修士的世界太遠了。

遠得像天上的星星。

抬頭就能看見，卻永遠摸不到。

當然，凡人並非沒見過修士。

每隔幾年，總會有修士從天空飛過。

有時候是一道劍光。

有時候是一艘巨大的飛舟。

偶爾甚至會有宗門弟子路過附近城鎮，挑選有靈根的孩童帶回山門修行。

每當這種時候，村裡的大人總會把孩子叫到身邊，低聲叮囑：

「看見仙師要讓路。」

「不要亂說話。」

「更不要衝上去攀談。」

久而久之。

敬畏修士，似乎成了凡人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而青木村最大的例外，名叫洛凌楓。

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木屋時，床上的少年翻了個身，把棉被往頭上一蒙，繼續睡覺。

窗外雞鳴狗叫。

村裡婦人們開始生火做飯。

遠處甚至傳來幾聲牛叫。

然而這一切都沒能影響洛凌楓的睡眠品質。

直到下一刻。

砰的一聲。

木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洛凌楓！」

一聲怒吼震得屋頂灰塵都掉下來幾分。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

床上的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彷彿已經睡死過去。

老人冷笑一聲。

直接走到床邊。

伸手把棉被掀了起來。

下一秒。

洛凌楓猛地坐起身。

「村長爺爺！」

「男女授受不親！」

李大山差點被氣笑。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授受個屁！」

「那也不行。」

洛凌楓一臉嚴肅。

「我的清白很值錢。」

李大山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思考自己當年到底為什麼要把這小子撿回來。

十八年前。

他在大雪天裡撿回一個嬰兒。

那時候小傢伙被凍得臉色發白，哭聲都快沒有了。

全村人輪流照顧。

才好不容易把他養大。

結果長大之後。

不學好。

整天滿嘴胡話。

偏偏村裡人還都喜歡他。

想到這裡。

李大山更氣了。

「趕緊起來。」

「今天不把柴砍回來，晚上別想吃飯。」

聽見這句話。

洛凌楓立刻精神了。

修仙不修仙無所謂。

飯不能不吃。

他翻身下床，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次一樣。

李大山看得直搖頭。

「你若把這股勁頭用在正事上，說不定早就有出息了。」

洛凌楓一邊穿鞋一邊問：

「什麼叫正事？」

「種地、砍柴、養家。」

「那修仙呢？」

李大山愣了一下。

隨後沒好氣地說：

「你有靈根嗎？」

「沒有。」

「那修什麼仙？」

洛凌楓沉默片刻。

然後認真回答：

「做夢總行吧。」

李大山：「......」

這天沒法聊了。

半個時辰後。

洛凌楓叼著饅頭，背著竹簍，腰間掛著柴刀，慢悠悠地走出了村子。

青木村不大。

村裡人幾乎都認識他。

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

「凌楓，又進山啊？」

「對啊。」

「晚上來嬸子家吃飯。」

「真的？」

「順便把水缸挑滿。」

「......」

洛凌楓默默收回了感動。

果然。

村裡沒有白吃的飯。

走到村口時，一群孩子正圍著老槐樹下的說書先生聽故事。

那老人姓孫。

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

只知道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會來青木村一次，給村裡人講外面的故事。

什麼劍仙斬妖。

什麼宗門大戰。

什麼皇朝更替。

反正怎麼精彩怎麼來。

每次都能吸引一大群人。

洛凌楓原本打算直接進山。

結果剛走兩步。

就聽見孫先生拍了一下驚堂木。

「話說三百年前，中州有位劍仙......」

洛凌楓腳步一頓。

然後非常自然地坐到了人群最後面。

柴可以晚點砍。

故事不能錯過。

畢竟。

山就在那裡。

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那位劍仙姓甚名誰？」

前排一個孩子迫不及待地問道。

孫先生微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

「名字老夫就不說了。」

「為什麼？」

「因為老夫也不知道。」

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洛凌楓卻笑出了聲。

這老頭還是老樣子。

每次講到關鍵地方，不是忘了，就是不知道。

偏偏大家還都愛聽。

孫先生咳嗽兩聲，繼續說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劍仙曾經說過一句話。」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孩子們紛紛豎起耳朵。

「什麼話？」

「劍之所向，便是吾心所向。」

老先生捋了捋鬍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然而孩子們卻面面相覷。

顯然誰也沒聽懂。

就連洛凌楓也撓了撓頭。

「這什麼意思？」

「不知道。」

「那您還說得這麼認真？」

孫先生被噎了一下。

隨即瞪眼道：「你懂什麼？這叫氣勢！」

周圍頓時哄堂大笑。

連幾個路過的大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

青木村不大。

平日裡能消遣的東西也不多。

因此每當孫先生來說書，總能吸引不少人。

洛凌楓靠在樹幹旁，雙手抱著後腦，懶洋洋地望著頭頂的樹葉。

陽光透過枝葉灑落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微風吹過。

帶來泥土與青草混雜的氣息。

這樣的日子其實很好。

不用擔心吃不飽。

不用擔心打仗。

每天最大的煩惱無非就是砍柴太累，或者村長又要追著自己揍。

想到這裡。

洛凌楓忽然問道：「孫先生，你見過修士嗎？」

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些。

不少孩子也好奇地看向說書先生。

對於他們而言。

修士就像故事裡的人物。

神秘而遙遠。

「見過。」孫先生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次。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吹牛。

語氣反而平靜了許多。

洛凌楓頓時來了精神。

「長什麼樣？」

「和人一樣。」

「那不是廢話嗎？」

「不然呢？」

孫先生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長三個腦袋六條手臂？」

周圍又是一陣笑聲。

洛凌楓卻沒有笑。

他是真的好奇。

「那修士厲害嗎？」

孫先生看著遠方的青木山，眼神有些恍惚。

許久之後才開口。

「對凡人來說，很厲害。」

「有多厲害？」

「你站在地上。」

「嗯。」

「他站在天上。」

洛凌楓眨了眨眼。

「就這樣？」

「就這樣。」

孫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很多時候，距離並不是十步百步，而是你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說完。

周圍安靜了下來。

就連那些聽不懂的孩子，也莫名感覺氣氛有些不一樣。

唯獨洛凌楓不太在意。

他只是想了想。

然後認真說道：

「那我還是覺得飛在天上比較帥。」

孫先生愣了一下。

隨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啊！」

「老夫跟你說了半天，你就記住一個帥字？」

「不然呢？」

洛凌楓理直氣壯。

「能飛誒！」

「那可是飛！」

「誰不想飛？」

這次連周圍的大人都笑了。

有人笑罵道：

「你還是先學會砍柴吧！」

「就是！」

「別說飛了，你連村長都打不過！」

「哈哈哈哈！」

洛凌楓頓時不服氣。

「那是我讓著他！」

話音剛落。

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讓著誰？」

眾人回頭看去。

只見村長李大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人群外面，手裡還拎著根木棍。

洛凌楓臉色頓時一變。

「壞了。」

周圍瞬間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李大山黑著臉走了過來。

「柴呢？」

洛凌楓乾笑兩聲。

「馬上去。」

「我剛剛是在研究修仙大道。」

「研究出什麼了？」

「研究出飛天比較帥。」

李大山：「......」

孫先生：「......」

眾人：「......」

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老槐樹下都笑成一片。

而洛凌楓則趁著村長還沒動手，背起竹簍拔腿就跑。

身後很快傳來李大山氣急敗壞的聲音。

「臭小子！」

「今天你不把柴砍回來，晚上別吃飯了！」

洛凌楓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知道啦——」

聲音遠遠傳來。

帶著少年獨有的朝氣與灑脫。

誰也不知道。

這個整天惦記著吃飯、睡覺和聽故事的山村少年。

命運的軌跡。

即將在今天悄悄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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