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娶蘇璃月 - 月下往事

夜色漸深。

青木村逐漸安靜下來。

忙碌一天的村民早已回屋休息。

偶爾能聽見幾聲犬吠。

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村長家的院子裡。

洛凌楓正躺在竹椅上。

嘴裡叼著一根草。

仰頭望著天空。

今晚月色不錯。

一輪明月高掛夜空。

將整個村莊籠罩在淡淡銀光之中。

不遠處。

蘇璃月靜靜坐在石桌旁。

白衣勝雪。

月光落在她身上。

彷彿連周圍空氣都變得安靜了幾分。

洛凌楓看了半天。

忽然開口。

「蘇璃月。」

「嗯。」

「妳從小就住在宗門嗎？」

蘇璃月微微一怔。

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

才輕聲開口。

「不是。」

洛凌楓有些意外。

因為在他的想像裡。

像蘇璃月這種人。

應該從出生開始就是仙女。

從小踩著飛劍長大。

每天吃仙果。

喝靈泉。

然後順便修個仙。

結果居然不是。

「那妳家在哪？」

蘇璃月抬頭看向夜空。

目光有些飄遠。

彷彿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青州。」

「遠嗎？」

「很遠。」

「比青木山遠？」

「......」

蘇璃月沉默了一下。

「遠很多。」

洛凌楓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知道青州在哪。

但既然比青木山遠。

那應該真的很遠。

晚風吹過。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

蘇璃月竟難得地主動開口。

「我出生在一個修仙家族。」

洛凌楓立刻坐直身體。

故事開始了。

他最喜歡聽故事。

尤其是真人版的。

「我父親是修士。」

「母親也是。」

「家族很大。」

「族人很多。」

蘇璃月的聲音很平靜。

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從我有記憶開始。」

「每天都在修煉。」

「修煉。」

「還是修煉。」

洛凌楓愣了一下。

「沒有出去玩？」

「沒有。」

「沒有抓魚？」

「沒有。」

「沒有掏鳥窩？」

「沒有。」

「沒有偷果子？」

「沒有。」

洛凌楓當場露出震驚的表情。

「妳童年也太慘了吧！」

蘇璃月：「......」

她忽然有些無奈。

因為自己明明是在講身世。

結果這傢伙的關注點永遠很奇怪。

不過仔細想想。

好像確實如此。

從小到大。

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修煉。

從未停下。

族人誇她天賦高。

長老誇她悟性強。

所有人都對她寄予厚望。

可沒有人問過。

她累不累。

想不想休息。

「後來呢？」

洛凌楓問道。

蘇璃月沉默片刻。

「後來家族遭遇變故。」

洛凌楓一怔。

第一次收起笑容。

因為他聽出來了。

後面的故事似乎不太愉快。

「我十二歲那年。」

「家族被仇家襲擊。」

「死了很多人。」

夜風忽然變得安靜。

院子裡只剩下她平靜的聲音。

「父親戰死。」

「母親重傷。」

「族中長老幾乎死絕。」

「那一夜。」

「整個家族被血染紅。」

洛凌楓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種事情。

在青木村。

最大的衝突可能就是誰家的雞跑到誰家菜園。

而蘇璃月口中的世界。

卻是真正的生死。

「那後來呢？」

洛凌楓輕聲問。

「後來。」

「母親帶著我逃了出去。」

「一路逃亡三個月。」

「最後將我送到宗門。」

「她呢？」

蘇璃月沉默了。

許久之後。

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

洛凌楓怔住。

他聽懂了。

如果知道。

就不會是不知道。

院子裡安靜下來。

月光依舊灑落。

蘇璃月看著天空。

眼神有些恍惚。

這些事情。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或許是因為傷勢。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太過平靜。

又或許是因為眼前這個少年從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她。

所以她第一次說了出來。

就在這時。

洛凌楓忽然站起身。

走進屋裡。

蘇璃月愣了一下。

沒過多久。

他又跑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熱騰騰的烤地瓜。

遞到她面前。

蘇璃月有些疑惑。

「這是？」

洛凌楓認真說道：

「王嬸說過。」

「難過的時候吃點東西會比較舒服。」

蘇璃月愣住了。

看著手中的地瓜。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洛凌楓則重新躺回竹椅上。

望著夜空。

懶洋洋地開口。

「其實妳很厲害。」

蘇璃月微微一怔。

「為什麼？」

「因為換成我。」

「十二歲遇到這種事情。」

「大概早就哭得跟狗一樣了。」

蘇璃月忍不住看向他。

月光下。

少年臉上依舊掛著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

可說出來的話。

卻意外地真誠。

許久。

蘇璃月低下頭。

輕輕咬了一口地瓜。

溫熱的甜味在口中散開。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覺得。

今晚的月亮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冷了。

洛凌楓則躺在竹椅上。

雙手枕在腦後。

看著滿天星斗。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問道：

「後來呢？」

蘇璃月抬起頭。

「什麼後來？」

「進宗門之後啊。」

「妳不是說妳母親把妳送進宗門。」

「然後呢？」

洛凌楓翻了個身。

滿臉期待。

「我想聽。」

蘇璃月沉默片刻。

倒也沒有拒絕。

「剛進宗門的時候。」

「我只有十二歲。」

「而且身上沒有任何修為。」

洛凌楓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

「嗯。」

「我還以為妳生下來就會飛。」

「......」

蘇璃月決定忽略這句話。

「玄月宗很大。」

「比整個青山郡還大。」

洛凌楓當場坐了起來。

「這麼大？」

「嗯。」

「有多少人？」

「外門弟子數萬。」

「內門弟子數千。」

「長老數百。」

「......」

洛凌楓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整個青木村才兩三百人。

結果一個宗門就數萬人。

這已經超出他的想像力了。

過了好半天。

他才憋出一句。

「妳們每天吃飯要排多久隊？」

蘇璃月：「......」

她忽然覺得。

自己剛剛講的那些事情。

似乎全部白講了。

從家族覆滅。

到宗門修煉。

再到數萬弟子。

結果這傢伙最後關心的居然是吃飯。

洛凌楓卻是真的很好奇。

「數萬人耶。」

「一個一個排。」

「要排到什麼時候？」

「吃個早餐不就中午了？」

蘇璃月揉了揉眉心。

「修士不用去食堂排隊。」

「那去哪？」

「洞府。」

「什麼是洞府？」

「住處。」

洛凌楓頓時震驚。

「飯直接送到家？」

「......差不多。」

「這麼幸福？」

蘇璃月忽然有點不想解釋了。

因為她發現。

這傢伙對修仙界最羨慕的地方。

居然不是御劍飛行。

不是移山填海。

而是外送。

「那妳們宗門有多大？」

洛凌楓又問。

蘇璃月想了想。

「從山門走到主峰。」

「普通人需要一天。」

洛凌楓呆住了。

「一天？」

「嗯。」

「走一天還沒到？」

「沒到。」

「那如果想上廁所怎麼辦？」

蘇璃月：「......」

她已經開始習慣了。

真的。

「那宗主住哪？」

「主峰。」

「妳呢？」

「望月峰。」

「遠嗎？」

「很遠。」

「妳去找宗主要走一天？」

「御劍一刻鐘。」

洛凌楓眼睛瞬間亮了。

「飛起來果然方便！」

蘇璃月：「......」

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吧。

夜風輕輕吹過。

院子裡的燈火微微搖曳。

洛凌楓忽然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

才再次開口。

「蘇璃月。」

「嗯。」

「妳當真傳弟子的時候。」

「開心嗎？」

這一次。

蘇璃月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她發現。

這個問題自己竟然從未想過。

十二歲那年。

測靈台上。

光芒衝天而起。

宗主親自現身。

收她為真傳。

整個玄月宗轟動。

所有人都說她前途無量。

所有人都說她將來必定名震東域。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可從來沒有人問過。

她開不開心。

過了很久。

蘇璃月才輕聲說道：

「不知道。」

洛凌楓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為什麼？」

蘇璃月抬頭望向夜空。

月光灑落在她的側臉上。

顯得有些朦朧。

「因為從那天開始。」

「所有人都告訴我。」

「我要努力修煉。」

「我要超越所有人。」

「我要成為玄月宗未來的支柱。」

「我要復興家族。」

「我要報仇。」

「我要變強。」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

「沒有人問我想不想。」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

就連平時總愛插科打諢的洛凌楓都沉默下來。

許久之後。

他忽然開口。

「那妳現在呢？」

蘇璃月微微一怔。

「什麼？」

「現在想做什麼？」

這一次。

輪到蘇璃月沉默了。

因為這個問題。

她依然沒有答案。

從十二歲到二十一歲。

她的人生一直在往前跑。

拼命修煉。

拼命變強。

拼命追趕。

卻從來沒有停下來想過。

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就在這時。

洛凌楓忽然咧嘴笑了。

「我知道。」

蘇璃月看向他。

「知道什麼？」

「妳現在最想做的事。」

「？」

洛凌楓一本正經地說：

「睡覺。」

蘇璃月：「......」

「受傷的人就該好好睡覺。」

「天天想那麼多幹嘛。」

「先把傷養好。」

「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月光下。

蘇璃月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吃飯睡覺的傢伙。

忽然有些失神。

因為這句話。

竟是她這些年來聽過最簡單。

卻也最輕鬆的一句話。

而洛凌楓已經打了個哈欠。

從竹椅上站起身。

「我先睡了。」

「明天還要砍柴。」

走到門口時。

他又回過頭。

露出燦爛笑容。

「對了。」

「妳欠我一次飛天。」

「別賴帳。」

蘇璃月看著他。

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知道了。」

這大概是她來到青木村後。

笑得最自然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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