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靜語 - 玖

婚禮過後一段時間，眾人齊聚一堂。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Hh9sSjjZ

金絲帷幔低垂，將整個平家大廳映照得富麗堂皇。

燈火搖曳，帶動金紅的光影在雕樑畫棟間跳動，彷彿預示著即將來臨的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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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端坐在家主下首的位置，臉上掛著那副一如既往的虛偽笑意。

他緩緩起身，恭敬地朝家主拱手，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面：

「家主，平菊侄子此次立下大功，為家族掃除貪官，更是新婚燕爾，正值人生得意之時。依照家規，這等功勞理應重賞。不如賜予這對新人一座封地，也好讓他們安心度過蜜月，日後為家族開枝散葉？」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慈祥：

「侄兒斗膽建議，和京東郊的『羅蜜莊園』如何？那裡風景優美，山清水秀，遠離城中喧囂，正適合這對新人共度良辰。菊兒也到了該獨當一面的年紀，有個封地，也好歷練歷練。」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眾人羨慕的目光在我和平菊身上來回游移。

姬氏雍容華貴地端坐在平則身側，她優雅地掩唇輕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是啊，靜子姑娘出身山野鄉村，想必對田園風光更為熟悉。這座封地正好讓她回歸自然，免得在這繁華都市中住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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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溫柔，話中卻處處帶刺，明裡暗裡都在諷刺我的出身低微。

平婉兒也笑得花枝亂顫地說道：

「恭喜靜子姐姐啦！羅蜜莊園可是平家的祖產之一呢，多少人求之不得呢！莊園裡青山綠水，溪流潺潺，簡直就是人間仙境、世外桃源。我聽說靜子姐姐平日裡最愛讀書，在那種清幽之地，定能安安靜靜地讀上一整天書，多麼愉快啊！」

她說得天花亂墜，彷彿那真是什麼人間天堂。可我分明從她眼底看到了她的期待——她巴不得我離開這座府邸，離得越遠越好。

趙氏也不甘落後，連忙附和道：

「正是，正是！靜子姑娘功勞不小，這賞賜再合適不過了。我聽說羅蜜莊園的花園裡種滿了奇花異草，四季芬芳不斷，還有那傳統澡堂，更是一絕！多泡泡澡，養顏美容，多少貴婦夢寐以求呢！」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將那座莊園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們的笑容裡藏著什麼，那種得意，讓我心底隱隱不安。

但我並未表露出來，只是微微頷首，淡淡道：

「多謝伯父、母親，以及諸位長輩的美意。靜子感激不盡。」

平菊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溫暖有力，給了我莫大的安慰。

他轉頭對眾人笑道：

「羅蜜莊園確實不錯，風景宜人。我與靜子正好可以當成蜜月別墅，好好享受一陣子二人世界。多謝諸位長輩關心。」

他的俊臉上滿是寵溺，眼中只有我一人。

家主平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准了。」

散會後，我與平菊攜手走回居室。

我忍不住輕聲問道：「菊，這賞賜……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我總覺得他們……」

平菊劍眉一挑，笑得自信而霸氣：

「怕什麼？現在，誰還敢動你一根汗毛？那是平規那老狐狸在張執政官的事上吃了暗虧，現在不得不示好。他再怎麼不甘心，也不敢明著對付我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別想太多，好好享受我們的蜜月就是了。」

他說得輕鬆，可我心底的不安卻仍揮之不去。

畢竟，在審訊時，平規為了撇清與張執政官的關係，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那種人肯定是睚眥必報，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但看著平菊那自信滿滿的笑容，也許，是我多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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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蜜莊園的入口是一道精緻的拱形石門，門楣上刻著「羅蜜」二字。

周圍青山環抱，溪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野花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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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屬封地的佃農們聞訊趕來，紛紛迎在道路兩旁，黑壓壓一片，場面壯觀。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好奇地探頭張望，眼神裡滿是新奇。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感動又有些忐忑——這將是我和平菊的新家，我要好好經營這片土地，不負這些淳樸的百姓。

「夫人好！少爺好！」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佃農顫巍巍地起身，笑容燦爛如菊花綻放，「莊園終於有新主人了，我們盼了好久啊！這下好了，有少爺和夫人在，我們的日子定能越過越好！」

他真誠的喜悅讓我心頭一暖。孩子們見我們沒有架子，膽子漸漸大了起來，追著馬車歡快地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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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臉蛋紅撲撲的小姑娘跑到我跟前，雙手捧著幾顆新鮮的野果，仰著小臉怯生生地說：

「夫人，吃果子！這是山裡最甜的果子，我們留著給您的！」

那純真無邪的笑臉，讓我瞬間想起了山咀村裡的孩子們，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我伸手出馬車，輕輕接過果子，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謝謝你們。」

平菊翻身下馬，動作俐落帥氣。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然後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洪亮地宣示：

「都聽好了！這是我平菊的女人，我這輩子最寶貝的人！以後誰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放過他，一拳砸爛他的頭！」

他的語氣不禁讓我臉頰微微發燙，卻又心中甜蜜無比。

佃農們被他的話逗樂了，笑成一團。

「少爺威武！少爺對夫人真好！」

「我們一定好好侍奉少爺和夫人！」

平家人居然沒有說謊——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地點綴其間，花園裡種滿了各色花卉，姹紫嫣紅，芬芳撲鼻。

中央是一座精緻的大屋，木質結構，古樸典雅，窗櫺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這比平家那冰冷的煙心城溫暖太多了。

安頓下來後，我趕忙去看書房。書房寬敞明亮，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

我小心翼翼地將從村裡帶來、父母留給我的藏書一一擺上書架。撫摸著這些書的封面，我彷彿又看見了父母慈愛的笑容，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正當我沉浸在回憶中時，平菊從身後悄無聲息地靠近，雙臂環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攬入懷中。

他俊美的臉龐貼在我的頸側，熱熱的鼻息撲在我耳邊，聲音充滿磁性：

「靜子，喜歡嗎？這裡是咱們的家，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活了。」

「嗯，太好了……」

「我知道你喜歡孩子，等我不用打仗了，我們生一大堆孩子，我教他們練武，你教他們讀書，日子過得比神仙還逍遙。」

我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伸手推開他：「胡說八道什麼呢！一堆孩子……你當我是母豬嗎？」

嘴上雖然這麼說，我心裡其實是很期待的。

我轉過身看著他，陽光灑在他挺拔的身軀上，戎裝勾勒出完美的線條，劍眉星目，英姿颯爽，帥得讓人心跳加速。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eQlzpe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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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期間，平菊難得可以放下繁重的軍務，全心全意地陪伴我。

清晨，我們巡視田地。稻田生機勃勃，佃農們插秧唱歌。我卷起褲管，親手插秧，泥土涼意從腳底沁上來。

平菊站在田埂上看著我笑：「我的靜子啊，連種田都這麼美。」

中午，我們在溪邊野餐。小嫻紅著臉端來食物：「這些都是村裡大嬸們送來的。」

這孩子，村子離這裡可遠著呢。

我接過食盒，裡面裝著熱騰騰的飯菜和糕點。

平菊夾起糕點餵我：「靜子，甜嗎？」他壞笑著湊近，「嘿，讓我親你一口，那肯定更甜。」

晚上，我在書房閱讀書中的治民之道。平菊靠在門邊，深邃的眼眸盯著我。

我抬頭問：「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

他走過來，聲音低啞：「靜子，你認真讀書的樣子真美。」他將我抱起放在書桌上，唇又再次落下，「今晚，讓我好好看看。」

我又羞又氣，卻被他吻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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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帶來了邊境的緊急軍報——葛士德防線告急。

迪昂屬於黃石家，他們負責那裡主要的防務。他們點名要召回平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聯姻請求被拒絕的緣故。

總之，平菊作為派駐部曲的領導之一，必須立刻出征。

他臨行前，緊緊地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都壓扁了。

「靜子，我得走了，不能放著小白一個人在邊境那兒。你一個人在莊園要小心，有任何事立刻聯繫我，聽到沒有？我一打完仗就回來陪你，別怕。」

我咬著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用力點頭：「嗯，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深深地吻了我一下，然後翻身上馬。馬蹄聲漸行漸遠，莊園頓時變得空蕩蕩的。

我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獨自面對莊園，我開始認真地適應這裡的生活。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hjLvqp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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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嫻每天陪著我巡視莊園，佃農們也很配合，高興地向我分享村中瑣事，孩子們更是纏著我講故事：

「靜子夫人，再講一個平亂的英雄故事吧！」

我笑著給他們講故事，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美景與寧靜的閱讀時光。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這份甜蜜的表象背後，陰影正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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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菊離開後的日子，我開始認真打理這座莊園。每天清晨，我會在書房裡閱讀父母留下的書，研讀那些陣法心得。

這天午後，小嫻端著茶盤走進書房。她總是有些笨手笨腳，腳下一絆，茶水灑了半杯。

「夫人，對不起！」她慌張地放下茶盤，臉都紅了。

我放下書卷，溫和地笑了笑：「沒事的，慢慢來就好。」

在這座莊園裡，小嫻是唯一讓我感到溫暖的人。其他的丫環和下人們，見到我總是閃閃躲躲的。

慢慢地，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個蛛絲馬跡，是倉庫的補給記錄。

那天下午，我翻閱莊園的賬冊時，發現柴火的出入頻率異常頻繁，消耗量遠遠超過正常所需。就算是那座大澡堂每時每刻都在燒柴，也不至於耗費這麼多柴火。

我皺著眉頭叫來小嫻：「小嫻，這倉庫平時是誰在管理？」

小嫻茫然地搖搖頭：「奴婢也不太清楚呢，夫人。莊園裡的下人大多是新來的，都是從和心城裡調過來的。」

從和心城裡調來的？

第二個跡象出現在幾天後的夜晚。

那天我睡不著，便在莊園裡散步。月光下，我發現莊園周邊堆積著一大堆枯草，有些甚至堆到了屋簷下。

隔天一早，我找來負責清掃的下人詢問：「為什麼這些枯草不清掉？放這很危險的。」

那下人支支吾吾，眼神閃躲：「夫人，最近人手不夠，很快就會處理好的。」

人手不夠？可我明明看到莊園裡的下人並不少。

第三個異常，是賬冊。當我想查查更早期的記錄時，發現整整半個月的賬冊憑空消失了。

我叫來管家追問：「半個月前的賬冊呢？」

管家面不改色地回答：「不小心丟了，夫人。老奴已經讓人去找了。」

丟了？這麼重要的賬冊怎麼可能隨便丟失？我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心裡卻開始悄悄留意莊園裡的每一件瑣事。

那天夜裡，我獨自坐在書房裡，燭光搖曳。我想起平規提議賞賜這座莊園時臉上那笑意，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寒意。

「這是……陷阱嗎？可他們到底想要什麼？」我喃喃自語。

這座莊園，莫非是陷阱？但我又沒有證據，不能輕舉妄動。平菊還在邊境征戰，我不敢驚動他，更不能打草驚蛇。

小嫻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憂慮。有一天晚上，她笨拙地安慰我：「夫人，您別怕，有奴婢在呢！」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勉強笑了笑。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hH8RdaU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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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睡不著時，我總會來到書房。

呃，其實一有閒暇，我就會自然而然地來了——這已經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了。

月光從窗欞灑入，照亮了書架。我伸出手，輕輕撫過書脊，試圖理清思緒。

忽然，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我一愣，猛地回頭——平鋼不知何時站在了書房另一側的書架前，修長的手指正輕托著手上的書背。

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輕聲念誦：「治民之道在於順勢而為，兵法之妙在於知己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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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句話——那正是父親生前最常反覆念誦的一句話！為什麼他會知道？

「你……你怎麼會……」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平鋼沒有回答。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心頭一跳：「平鋼公子，你何時來的……這麼晚了，有何事？」

平鋼笑了笑，月白長袍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髮絲微亂，那笑容淡如月光，卻讓人一絲心亂。

他轉身面對書架，將手中的書放回原位，修長手指輕拂過另一本書的脊背：「這些書，是妳從山村帶來的吧？它們可是東朱來的高級貨呢，是數碼印刷的。但更重要的是……」

「這些都是你父母的遺澤，珍貴無比。」

我心中一震。他怎麼會知道這些書的來歷？也許……也許只是貴族們會把這些當作珍奇玩意收藏吧？我努力說服自己。

他頓了頓，語調變得鄭重：「書本最怕潮濕，羅蜜莊園地處山間，夜露極重。不如暫且搬來在下的別院存放？妳的這些藏書若是有什麼損傷，豈不可惜？」

我眸子微眯，警惕地看著他：「公子何出此言？這些書對我意義非凡，豈能隨便交由他人保管？」

平鋼轉頭，那雙眼睛深如寒星：「我不能直言，但……就當我今晚是來向妳借書吧。」

他又走近了一步，距離拉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時候那種親和的感覺，但又多了一絲男子的堅韌，讓我的心防不由自主地鬆動了。

「公子……」我低聲抗議，「這些書是父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這裡可不是圖書館。」

他笑了笑，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動作輕柔如撫摸珍寶：「那麼……就當是還給我吧，靜子。」

還給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還來不及細想，他已經不知不覺間將我輕壓在書架邊，形成一個曖昧的壁咚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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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迷亂了。腦海中閃過平菊的俊臉，那個在邊境為國征戰的男人。

可此刻，我的呼吸一滯，胸口起伏加劇。他的氣息近在咫尺，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那種溫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嫻的聲音：「夫人？」

小嫻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看到眼前的一幕，驚呼一聲：「哎呀！平鋼公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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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現，讓我瞬間清醒。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DNzkv1Ft

我猛地推開平鋼，臉頰通紅，心跳如鼓：「公子，請回吧。你的提議……我會考慮的。」

平鋼沒有生氣，也沒有尷尬。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離去，修長的背影融入月色之中。

那一夜，我終究還是輾轉難眠。

而此刻的平鋼，也並非如他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他看著遠處莊園的方向，反覆地問自己：「我……為什麼會說那些話的呢？什麼……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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