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靜語 - 捌

平規的院子裡。

「砰！」一聲巨響，一隻珍貴的寶石懷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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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站在房間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我可是繼承人……繼承人啊！」他咬牙切齒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我經營了這麼多年，就因為一個村姑，一個村姑！」

「老爺息怒，」管家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額頭上冷汗直流：「至少……至少家主沒有深究，您其他的產業都還保住了……」

「閉嘴！」平規猛地轉身，一掌拍在桌上，桌面應聲裂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這只是開始！老東西留著那些證據，就是要拿著我的把柄！一旦我再有什麼差錯，他隨時可以用這些東西毀了我！」

他陰沉著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突然停下：「那臭小子……對，婚禮。」

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既然那村姑讓我丟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去傳話給姬氏和趙氏，」平規冷笑：「讓她們好好準備準備。我要讓那村姑當眾出醜！」

姬氏那夜在自己的院子裡接到消息後，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陰毒的笑容。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盞：「好，很好。既然大哥開口了，這個忙我一定幫。」

她召來心腹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丫鬟領命而去，姬氏則獨自坐在燭光下，勾起嘴角：「一個村姑，也配進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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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的反應更加精明。

她接到平規的暗示後，立刻開始在貴婦圈子裡加緊散布流言。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hynXvQPi

她每日穿梭於和京城內的各個茶會之間，言語間總是不經意地提起：「哎呀，聽說平家二少爺要娶妻了呢。」

待對方追問，她便掩著嘴輕笑：「就是那個村姑啊，在礦場那些破村子待過的。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二少爺迷得神魂顛倒。聽說婚禮當天會很熱鬧呢……」意味深長的語氣讓人浮想聯翩。

流言如同瘟疫般在貴族圈子裡蔓延開來。

「那村姑不過是靠男人上位罷了。」

「說不定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平家這是要墮落到什麼地步？」

「聽說婚禮當天有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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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宗得知計劃後更是囂張，在酒樓裡也不顧忌，當眾冷笑：「等著瞧吧，婚禮當天有她好看的。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也配進平家的門？」

他舉起酒杯，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伯父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讓她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出醜，看她還能不能有面留在平家！」

這些話，或明或暗地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表面淡定，彷彿這些風言風語與我無關。每日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該讀書讀書。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內心那根弦繃得有多緊。

每當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那些流言便會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我會胡思亂想，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嗎？萬一那天真的出了什麼岔子，平菊會不會因為我而蒙羞？

平菊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安。

從那之後，他每天都會不厭其煩地教我平家的各種禮儀規矩，從如何行禮、如何說話，到婚禮當天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

「婚禮那天，妳只需要跟著我就好。」他握著我的手，認真地說：「不要怕，所有的流程我都會提前提醒妳。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夠了。」

小嫻也每天跑來幫忙，這個熱心的小丫鬟雖然有時話多，但她確實讓準備過程輕鬆了不少。

她會告訴我哪些貴婦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哪些話題可以聊、哪些話題要避開。

我盡力記著，感覺像在上速成課。

偶爾，練步法練到一半，他會將我從椅子上抱起來，緊緊擁入懷中。

「別怕，」他在我耳邊的低語總是能讓人安心：「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妳。妳嫁進來，就是跟著我享福的。」

那股專屬於他的親切氣息環繞著我，讓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我會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那一刻，只要有他在，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了。

婚禮前夜，我在試穿嫁衣。

大紅鳳冠霞帔在燭光下閃爍著喜慶的光芒。我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卻又美麗的人——那真的是我嗎？那個從礦村走出來的靜子，如今竟要穿上這樣華貴的衣裳。

小嫻在一旁忙著調整衣襟，嘴裡碎碎念著：「夫人您可真美，明天二少爺看到您，一定會……」

門突然被推開，平菊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戎裝，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眸子裡燃起一團火，灼熱得讓人心跳加速。

小嫻這機靈丫鬟一看這陣勢，早就悄悄溜了。

「好看嗎？」我忍不住笑著問他，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走到我面前，然後單膝跪地。他捧起我的手，滾燙的唇吻落在我的手背上：「靜子，嫁給我，你會後悔嗎？」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中的忐忑，那個總是自信滿滿的他，竟然也會這麼不安呢。

我搖頭，用力握緊他的手：「不會。永遠不會。」

他深深地看著我，然後突然將我抱起，放在窗邊的桌案上。

「那今晚……讓我提前討點利息。」

他的唇落下，炙熱、霸道，像要把我整個人都融化。

我喘息著抓住他的手腕，聲音顫抖：「菊……明天……明天才是……」

「我等不及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要融化：「我想現在就讓妳成為我的人。」

那一夜，紅燭搖曳，鳳冠霞帔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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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月光將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平鋼倚靠在迴廊的廊柱上，目光凝視著那扇緊閉的紅漆木門。良久，他才低聲自語：「我的心……居然還會有破綻。」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輕輕放在門檻旁。

然後，他就拂袖而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吉時。

平家大禮堂，冷清得讓人心慌。

偌大的廳堂明明足以容納數百賓客，此刻卻空蕩蕩的。

和京城內的貴族幾乎全數缺席——那些平日裡對平家阿諛奉承的世家子弟，今日竟無一人現身。

紅綢彩帶在空曠的大堂裡顯得格外諷刺，精心準備的酒席冷冷清清地擺在那裡，無人問津。

平規的派系只來了寥寥數人，說是盡繼承人的禮節，實則更像是來看好戲的。他坐在貴賓席的首位，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時不時用餘光掃向平菊，眼中滿是譏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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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則病懨懨地靠在椅背上，蒼白的臉上卻仍堆滿笑容——作為平菊的父親，他是真心為兒子高興。

姬氏坐在偏座，冷眼旁觀，那張精緻的臉上連表面的祝福都懶得裝。

平婉兒則陪著姬氏，低著頭擺弄著手中的帕子，神情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平菊站在大堂中央，身姿挺拔，一身大紅吉服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卻強撐著一臉平靜。

「二少爺這婚禮辦得……可真是簡樸啊，」平規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大堂裡格外清晰：「娶個礦村來的丫頭，也不必這麼興師動眾嘛。」

話音剛落，幾個跟著平規來的家僕便發出低低的哄笑聲。

平菊的拳頭握緊了，青筋暴起，但他什麼都沒說。

平知紅著眼，走到平菊身邊，為他整理衣領。

「哥哥……恭喜。」他知道哥哥此刻有多難堪，但他卻人微言輕，也無能為力。

司儀的聲音響起：「新人——入場——」

我踏入紅毯的那一刻，整個大堂安靜得可怕。只有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廳堂裡迴盪。

我能感受到那些冷冰冰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刺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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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菊的眸子裡閃爍著憤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家主平正坐在大禮堂中央，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嘴角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從大堂外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靜子先生——！」

「靜子先生的大喜日子！」

「我們來了！」

蓮麻坑的百姓們，千里迢迢趕來，黑壓壓一片湧入大堂。

礦工們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婦女們抱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拐杖，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他們手裡提著自家醃製的臘肉、山橙糕點，那可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靜子先生！」

「祝先生新婚快樂！」

「平菊少爺，您娶了個好媳婦哦！」

村民們齊刷刷地跪下，聲音震天：「恭賀一對新人，百年好合！」

那一瞬間，原本冷清得令人窒息的禮堂，瞬間被熱鬧的人聲填滿。空蕩蕩的席位瞬間被村民們佔滿，那些無人問津的酒席，此刻終於有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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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規的臉色刷地白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場面。姬氏和平婉兒更是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平菊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人群，眼眶瞬間紅了。

他當眾單膝跪地，吻我的手背，眼中含著淚光：「靜子，謝謝你。」

那一刻，所有的冷眼與嘲諷都不重要了。

就在我們禮成，攜手步出大堂之際——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如雷霆震耳，只見巡撫府的官兵浩浩蕩蕩經過禮堂前的空地，為首的巡撫高聲向家主稟報：

「前山咀村執政官張某某貪污受賄、中飽私囊，證據確鑿，即刻拘捕歸案！」

張執政官被五花大綁押解而來，鼻青臉腫，官帽早已不知去向，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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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見家主平正，立刻撲通跪下，聲音顫抖：「家主大人！冤枉呀！我——」

「住口！」

他緩緩起身，黑色眼瞳冷冽如霜，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張執政官。

他頓了頓，轉向巡撫，沉聲道：「巡撫，此案，平家願意提供煙心城最大的議事廳作為公堂來審理。」

這是在擺明態度了。

「山尋雖由平家執掌，但法度公義，人人平等。本家主絕不包庇任何人！」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此言一出，平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在袖中緊握。

緊隨官兵之後，山咀村的百姓們也成群結隊湧來——那些曾經被張執政官欺壓、對我冷眼相待的村民們，此刻個個眼含熱淚，臉上洋溢著由衷的感激。

「靜子老師！您今天真美！」

「多虧了您，我們才能討回公道！」

「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他們齊聲高呼，聲勢浩大，震得整個平府都在迴響。有些人甚至當場跪下，眼含熱淚地向我行禮。

我輕輕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匣，緩緩打開——裡面空空如也。

今晨推開房門時，我本想喚小嫻來為我按摩發麻的腿，畢竟昨晚……

然後，我發現了門檻上的木匣。

「這木匣裡，原本裝著的是張執政官貪污受賄的證據，」我柔聲對平菊說，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今早還勞煩小嫻跑了一大趟巡撫府，她回來後可得好好獎賞她呢。」

「就當作是……我們婚禮的賀禮吧。」

平菊緊緊握住我的手，眼中滿是驕傲與愛意：「靜子，你真是……太厲害了。」

官差一揮手，張執政官被拖走，他的哀嚎聲漸行漸遠。而山咀村的百姓們再次齊聲高呼：

「恭賀靜子先生新婚大喜！」

「祝平菊少爺與靜子老師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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