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走至盡頭,只瞧見幾件散落在地上的手帕之類,心知中了計,連忙折返,心道:「但願他倆別出事才好!」
張太初也發現上當,衝回原處,和李斯狠狠撞在一塊,李斯扶住額頭,晃了晃,問:「戒酒呢?」
張太初如墮五里霧,反問:「我又如何知道?」
兩人忙跑向戒酒離去的方向,幾尺外的戒酒竟給一堆爛泥纏身,無法掙脫!
戒酒嗚嗚幾聲,張太初取出符紙,道:「以我僅存的靈力,使出一兩招便會見底,再來交給你了!」
李斯道:「行!上吧!」
張太初猛然放出紙人,攻向那黑泥!
黑泥鬆開緊緊纏著戒酒的「手」,退回幾尺外,戒酒摸了摸脖子,心有餘悸的道:「洒家可真快賠上老命了!」,憤怒的看向泥王,一打便是十顆佛珠!
戒酒神準的勁頭彈無虛發,擊中那泥王,可是卻不見效果,佛珠似是「滲」入泥王身體中般的消失不見!
泥王哼了一聲,柔軟的身軀轉眼到了戒酒面前,眼看就要將戒酒覆蓋住!
戒酒飛腳一出,踢得泥王身軀四散成許多泥塊!更駭人的是那泥塊竟互相靠近,重新融為一體!
戒酒捂住額頭,問:「怎地有如此難纏的妖魔?」
李斯道:「八成是六王之一的泥王吧!這妖魔妖力不強,卻有著極為驚人的生命力,是古人最敬畏的妖魔之一!」
張太初皺眉道:「問題是該拿這妖魔怎地?咱們可除不去哪!」
李斯沉吟一會,道:「六王屬於六道輪迴,若是殺去仍會重生,如此一來更是棘手,只得封印了!」
張太初和戒酒齊聲問:「怎地辦到?」
李斯道:「我這兒還留有一個護身符,看來如今派上用場了!」,掏出懷中的一張劫符。
張太初和戒酒均是一驚:「劫符?你打哪兒弄來的?」,劫符乃是上一品符咒,專封印各路高強妖魔,在江湖上可是人人垂涎三尺的!
李斯道:「一日偶然碰上的,可別太眼紅了!」
張太初和戒酒嘆了口氣,問:「你運道到底為何如此之好?」
李斯聳聳肩,泥王整好態勢,再度攻來!
戒酒拚了命的拖住泥王,泥王卻像是有神識般,忽略了戒酒的猛攻,對張太初更是不理不睬,衝向李斯!
李斯剛在符上繪了幾個鎮靈圖,抬頭一看,泥王已然來到面前!他嚇得臉色煞白,忙在符紙上揮毫一筆,貼上泥王!
泥王掙扎了好幾下,結果又猛然停下!
那一剎看似毫無變化,泥王停下腳步,一動不動,戒酒和張太初不敢懈怠,手中各自握緊佛珠和符紙,幾秒過後,泥王果真不再動了,兩人才吁出一口氣。
李斯道:「如今那泥王大概是陷在劫中無法離去吧!除非有人撕下符咒,否則是不可能解開封印的!」
戒酒道:「不過小心為上!將那泥王搬進洞穴裡吧?」
張太初也是贊同,李斯本有此意,三人的手一同伸向泥王。
李斯的手剛剛碰上泥王,一股黏稠又溫潤的觸感使他頭腦發麻,張太初和戒酒二人也是滿臉不甘願,三人走了一段路,又回到了和將臣決戰的洞窟,把泥王往裏頭一扔,三人揩去汗水,坐到一棵樹下,打轉了一天也找不著施術者,三人漸漸失去耐心。
李斯提議:「要不咱們三人共同使出『破天』吧?」
戒酒驚訝道:「真要那麼幹?」
張太初也道:「這麼做得冒相當大的險哪!」
李斯堅決道:「在這林中待的越是長久,窮奇就越是摸清咱們三人的底牌,俗話說先下手為強,今趟老子就是打算這麼幹!」
戒酒和張太初對望一眼,他們也心知毫無其他方法,且在林子裡碰上的倒楣事不勝枚舉,兩人早已厭倦,不約而同的一點首。
李斯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從懷中掏出一枝通體碧綠的毛筆,在地上繪出一個宏偉的結界陣法,戒酒和張太初輕輕刺破指尖,滴了幾滴血上那陣法,李斯依樣照辦,三人齊聲朗誦道:「願以小人之血,召喚無上法師出手破天!」
本是灰茫茫的天空霎時濃雲密布,幾滴雨點落下,伴隨著越來越強的落雷,「轟隆」一聲巨響,彷彿有東西給劈開似的!
這雨勢轉眼過去,本來遠處毫無小丘,遑論山峰,如今卻有一個濃霧環繞的山峰傲立其中!
天罡山,幽冥宮,以骨頭堆成的血腥王座上,那黑影再度奸笑起來:「破天嗎?無上你這老不死也來壞本王的好事?」,嘶吼一聲,震動山林!
李斯三人感到一陣天搖地動,嚇了一嚇。
戒酒忙問:「怎地?」,張太初也是一頭霧水。
李斯沉重道:「或許是窮奇!」
張太初不敢相信:「世間竟有這等妖力?」
李斯道:「各方神仙皆是具有如此力量,差別是妖魔存在於世間,神仙則活在天庭,兩者不可並論!」
戒酒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下子要封印饕餮豈非癡人說夢?」
李斯道:「現在誠然。窮奇雖名列三災之一,可像是軍師一般,主要給饕餮出謀劃策,妖力尚比不過混沌,更別說三災之首的檮杌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戒酒和張太初都是垂頭喪氣,李斯安慰道:「今趟救出婷音後,咱們得先去找回靈寶了,或許還得修練武功呢!」
張太初又是一詫:「還得修練武功?你奶奶的熊!老子體質甚弱,天生不擅武學,還得練武?別開玩笑了!」
李斯正色道:「這次我可沒開玩笑,必定是有人給窮奇通風報信了,否則牠也不知我們來到天罡山了。」
另兩人腦中念頭一轉,也道如此,不願多想,道:「先救出婷音再說!」
三人齊步向天罡山的方向走去。
另外,埋伏在黑暗中的陰影,似乎也悄然伸出魔爪。
天罡山下,一名身強體壯的樵夫,扛著從小溪捉來的一隻大魚,到了一間木屋之前,「吱嘎」一聲,木門應聲而開!
天罡山下妖氣濃,十里之內無人煙。怎地會有人家?
三人步履維艱,除了不斷滲入爛泥地的雙腳,還有時時刻刻被妖氣侵襲著的身心靈,三人肚子餓的呱呱響,三人停在一棵大樹之下,李斯取出彈弓,空中幾個猛禽飛過,李斯抬手一射!
一隻飛禽自空中直直落下,李斯接住了,三人繞來繞去,總算到了一個小溪之前,裡頭的水甚是澄澈,和這片荒郊野嶺格格不入,三人不多做計較,好好盥洗了一番,李斯架起木柴,點起火,烤起那隻鳥。
戒酒聞著肉香,心中喜孜孜的,道:「洒家也吃一串鳥肉,行吧?」
李斯看向他,沒好氣地道:「喝酒也罷,吃葷可是徹徹底底的破戒了!何況你那雙手究竟是拿來救人的呢?還是滿足口腹之慾的呢?」
戒酒給他這麼一說,念起紫微寺的師兄弟,強自壓住正欲拿起烤鳥串的右手,默默的走去一旁摘了幾個果子吃了。
三人飽餐一頓,戒酒滿臉失望,或許仍是想著那串鳥肉,李斯和張太初倒是有說有笑的,兩人都是吃了個飽。
破掉那結界後,幾人也不敢過於張揚,畢竟底牌盡出,還得想個隱密些的方法闖上天罡山才行!他們可不知窮奇和後卿早已對三人瞭若指掌,沒有動手不過是投鼠忌器罷了。
幾里外,一座斑駁的石像立在林地中央,方圓幾尺內沒有那怕一棵樹,看來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那石像瞧來也無異狀,三人直勾勾的看著,只覺石像的眼神頗為深邃,毫不似個無生命的雕像,漸漸地,三人眼皮沉重,好似要進入夢鄉。
李斯率先脫出石像幻境,受了蜃幾趟下來的幻境,他對這方面可說是經驗豐富,而這石像的幻境和蜃也就是伯仲之間,幾下子就醒轉了。
可對於戒酒和張太初卻並非如此,兩人少有面對幻境的戰鬥,戒酒通常都作前鋒,體術和暗器確實都是一流,就是少根筋,張太初冷靜沉著,靈力高強,可惜精神和肉體都未經淬鍊,相當薄弱,李斯此刻無法插手,只能在一旁默默看著兩人,給他們助陣。
戒酒在幻境中似夢似醒,身旁擺滿他朝思暮想的-酒、大魚大肉,整整一桌的山珍海味,他正欲大快朵頤,李斯的話悄悄浮上心頭:「吃葷可是徹徹底底的破戒了!」,他心頭糾結一陣,師兄弟的面龐一個個掠過心頭,那是他從小到大不曾忘卻過,最溫暖的一段記憶,他放下了夾起的肉塊,堅定的道:「洒家不吃!」
李斯看著戒酒的臉上時而享受、時而糾結、時而安詳,不知他狀況如何,他最擔心的實是戒酒,畢竟三人之中,以他這出家人心性最為不定,真可說是一番奇談了!
戒酒緩緩睜開雙眼,李斯擔心的問:「沒出事吧?」
戒酒一拍李斯肩膀,道:「多虧你了!否則洒家可能真會破戒呢!」
兩人擔憂的看向張太初,難不成,這張家公子,平玄鎮的第一除妖師,要敗給區區一個幻象了嗎?
張太初在平玄鎮,和張老爺子面對而座,笑談江湖事。當然,不過是幻境。
張老爺子的威名,是在大江四海內舉人皆知的,不只是除妖師,更是平玄鎮的管事人之一,他和藹可親,鎮人頗為喜歡,無論稚子老翁都黏著他不放。
此刻這老爺子和張太初對弈,邊聊著天下大事,張老爺子問:「太初哪!若有朋友此刻正候著你,你會選擇和我這老頭繼續對弈呢?還是奔往朋友呢?」
張太初搖頭不解,理所當然地問:「當然是和父親一同對弈哪!家人和朋友一比,豈非高下立分?」
張老爺子笑了笑,道:「太初哪!星移斗轉,這天下,一轉眼就過了,何況人生?簡直如過眼雲煙一般,你不需覺得要時時伴著我這行將就木的老爺子,而應該是為這世界付出更多吧?」
張太初更是不解了,又問:「正因時間如白駒過隙,我才想和父親共度美好時光哪?父親怎又道孩兒該當行俠天下?」
張老爺子句句帶著玄機,答道:「咱們的歷史一轉眼就溜了,祖上傳下來的驅魔之法,如今仍是能夠救國救民,成就一方,男兒不該如此婆婆媽媽,而應該放手去做!」
在張老爺子眼裡,張太初仍舊如襁褓中的嬰兒一般,對世事知之不甚熟稔,因此悉心指導,張太初彷彿大夢初醒般道:「父親之言,孩兒謹記!」
張老爺子面朝向天,朗聲道:「區區一個石像也圖操控我張耀鼎來迫我孩兒,休想!」
張太初此刻已在門邊向張耀鼎揮手道:「父親!再見!」,他雙眼泛紅,想著又將離開父親,即使心知這不過是場夢,仍是希望自己沉在其中而不離,可惜,世間無不散之筵席!
做父親的張耀鼎,難不成真是希望自己的兒子離己而去?
不!張耀鼎的面龐上,幾點淚珠緩緩滑落,唉!為人父母,身不由己哪!
這頭的張太初睜開雙眼,另兩雙眼睛直直看著他,張太初嚇了一嚇,問:「怎地?你倆有毛病嗎?」
兩人喜極而泣,戒酒道:「洒家本以為你醒不轉了呢?」
張太初抬頭一望,紅色的夕陽緩緩落下另一邊的山頭,逐漸隱沒在地平線之下。
張太初大驚,問:「李斯!戒酒!我可睡了多久?」
李斯掐指一算,道:「也有四、五個時辰了吧!」
張太初一搔頭,尷尬道:「給你倆添麻煩了!」
李斯奇道:「真怪了!總覺得你有些不同呢!」
張太初搖頭,道:「張太初依舊是張太初,那不過是你的錯覺吧?」
李斯道:「也罷!」,三人不停歇,繼續行向天罡山。
四周昏暗,難以見物,入夜後,濃密的妖氣佈滿了整個天罡山四周,少了白日的束縛,妖魔肆意橫行,三人商議過後,在一處小山崗停下,以枯枝搭了個小屋,縮在裏頭靜待日出。
夜晚的天罡山真可稱得上是世間最驚悚的幾處之一,穴外的淒厲叫聲,讓李斯想起了鬼母,戒酒和張太初則是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在戒酒半夢半醒之際,一陣歌聲傳來,那歌聲就如平時樵夫所唱的山歌一般,在山崗附近迴盪,三人戒心大起,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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