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風雪問心路》｜一劍 1 - 第五章：一縷佛光

她已不在破寺。

顧懷章將她帶到離寺不遠的一間山中小屋裡，

那屋子大約是旅人早年避雪歇腳用的，門窗簡陋，牆角還堆著幾捆未燒盡的濕柴。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FCAjus8t

爐中的柴火只剩一層暗紅炭光。

沈照霜是在炭火輕輕裂開的一聲細響裡醒來的。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5NUF3I5n

屋子很小，窗縫漏著風，雪水從簷角滴下來，一聲一聲，冷得清楚。

桌上擱著書卷、藥瓶與半乾的血帕，油燈被風吹得微微一晃。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agfEpZk4

沈照霜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屋頂，也不是燈火。

是小照。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qZIvkgmj

小照蹲在榻邊，正低頭啃著半塊乾餅，尾巴慢慢晃著。

牠吃得很專心，像方才那個在雪地裡急得快把人蹭醒的小東西，與現在這隻全然不是同一隻。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Gyl9Hthp

窗邊坐著那個青衫書生，手邊擱著書卷與水囊，像是已經餵過牠，也像是已經被牠勉強承認為暫時無害。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7t16sr8c

沈照霜盯著小照看了片刻，啞聲道：

「我才閉眼一會兒，你連新飯主都認好了？」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erDnjoEC

小照抬頭看她一眼，嘴裡還叼著餅。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jrIyt5UC

青衫書生轉過眼來，道：

「妳昏了大半日。」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x5TWfegk

沈照霜沉默片刻。

「……那看來小照是真沒把你當外人。」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qfYcFXOM

屋中很靜，只有窗外雪水順著屋簷滴落的聲音，一下一下，落在石階上。

沈照霜想撐身坐起，胸口卻立刻牽出一陣悶痛。

她皺起眉，指尖剛動，小照便跳到榻邊，用腦袋去蹭她手背。

「好了，別蹭了。」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gSzkwMUL

沈照霜抬手摸了摸牠腦袋。

「我沒事。」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8akq0Ao8

小照喉間滾出一聲細細的嗚嚕，像是不太信。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Of0yKde3

沈照霜抬眼看他。

「話說回來，你是？」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6d5DdkEU

書生翻動手上的書卷道：「稷下劍院，顧懷章。」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3NeqvPty

沈照霜停了一下。

「劍儒？」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z6YujJJj

沈照霜看了看他，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KCKfmBEg

這人衣袍已乾，只是袖口還沾著泥，衣角也被山雪刮出幾處破痕。

整體仍算體面，眉眼清正，氣質沉靜，卻實在不像什麼名動江湖的人物。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OVc9TKuS

她的目光又落到桌旁那柄長劍上。

劍鞘素黑，無金玉裝飾，只在近劍鍔處刻著「春秋」二字。

字跡端方古拙，筆畫不深，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像史筆入鞘，藏鋒不露。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OvjuVXvk

劍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沉靜氣息，像書卷壓著鋒芒。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oEm8bDll

沈照霜道：「你和傳聞裡不太一樣。」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Y4KD9gwq

顧懷章道：「傳聞通常不負責。」

他垂眼看向冊上新記下的火痕，又補了一句：

「就像妖僧看來，也未必是妖。」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x9ZU4Moi

沈照霜眼神微動。

「你這話，是替他開脫？」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UvAEcX5V

「不是。」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C0ZpPhKV

顧懷章從桌上取起一本冊子，翻到剛寫下墨跡未乾的一頁。

冊中所記，是破寺位置、屍體死狀、火痕分佈、殿中佛像焦痕，以及她身上那一掌留下的氣機。

他將冊頁轉向沈照霜。

「是替證據留餘地。」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uJ5zC3XE

沈照霜看了一眼，眉頭微挑。

「你連我被打飛幾步都記了？」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i6hulZlG

顧懷章道：「十二步半。」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ccCEdlGn

「……倒也不必這麼準。」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L2fy5ARR

「差半步，掌力方向就不同。」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xyDv5nL7

沈照霜本想再刺他一句，話到嘴邊卻停住。

她想起那一掌。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lnSIMzJt

沒有火海，沒有雷聲，甚至沒有太重的殺氣。

掌心只是按在秋水劍脊上，然後她所有劍勢都像雪被火一寸寸融開，連反抗都來不及。

那一掌的威力，殺她綽綽有餘。

可她沒有死。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5DDvGuz3

沈照霜低頭看向自己心口。

那裡仍有一點暖意，極細，極淡，像殘夜裡一盞幾乎要熄滅的燈。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zrcByYtG

她問：「那是什麼？」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w0G64mi7

顧懷章道：「佛氣。」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BE4gcMdc

沈照霜眼神微凝。

「佛氣？」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Qxl8K2Yv

「一縷佛光。」

顧懷章接著道：

「那一掌分三層。第一層，破妳劍勢。第二層，壓住妳心脈中被劫火牽動的東西。第三層，留佛氣護住妳心脈。」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WZQmCFR8

他看著冊上那幾行字，眉眼微沉。

「這不是單靠功力深厚就能做到的事。」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tBLFN6ut

沈照霜道：「所以？」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dejQwUVO

「所以那僧者的修為，至少不在我師父當年之下。」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87xpPgSi

沈照霜沉默片刻。

「破寺裡有三具屍體。他人在殿中，身上又有佛火與劫火。這樣的人，不是妖僧，那是什麼？」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QCjoD3tM

顧懷章沒有立刻替那僧者辯白，只將冊子推到她面前。

「死者心火由內而起，不像外力焚殺。那僧者離去後，破寺殘火反而熄了。」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LUuSnvSd

沈照霜眼神微動。

她昏迷前確實隱約看見，那僧者走過石階時，地上火痕一點一點熄滅，像是被他從人間收回。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zYHxDHFS

顧懷章道：「若他是單純兇手，沒有必要收束殘火，也沒有必要替妳留這一縷佛光。」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t1GoShZR

沈照霜靠在榻邊，臉色仍白，眼神卻清明了一些。

小照趴在她膝旁，額前那道淡淡鏡紋早已消失。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HXfdKF3N

沈照霜伸手順了順牠背上的毛。

「所以，顧先生接下來要做什麼？」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6jO2Aggl

顧懷章道：「查。」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lXTyFH0X

「查妖僧？」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wEyZ00mA

「查火。」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Q9sDiiBe

沈照霜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管？」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6BmiIF1P

顧懷章指尖停在冊頁邊緣。

窗外雪聲細碎，屋中燈火被風壓得微晃。那一瞬，他眉眼比先前沉了些，卻仍沒有太多情緒外露。

他道：「十五年前，阻止無相天魔的人裡，有我師父。」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APeNwPJj

沈照霜微怔。

「前任春秋劍主？」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KynwdwZG

「嗯。」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ES8V2WR6

顧懷章垂眼看著冊上墨跡。

「當年無明劫未盡，師父攔過一次。如今殘劫仍在人間，我既承春秋劍，便不能當作與我無關。」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w1TDimYb

這句話說得太平。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Bbd729yX

平得像是將一段沉重舊事放在心裡許多年，早已不知該用什麼聲音提起。

也像是所有死別、遺憾、師恩、重任，都被他收進「春秋劍」三個字裡。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KfuyTQ13

沈照霜看著他，原本想刺他兩句，話到了嘴邊，終究放輕了些。

「我相信你能繼承你師父的遺志。」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RDybPoBb

顧懷章抬眼。

「遺志？」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NO2xEX7o

沈照霜一頓。

「……不是嗎？」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24yTOr03

顧懷章像是這才明白她誤會了什麼。

「我師父沒死。」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eOHYc0N6

沈照霜：「……」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QQgQbIPo

顧懷章補充道：「他如今在稷下千秋樓，每日下棋，賞盆景，吟詩作對，開心得很。」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sjQKf52t

沈照霜沉默片刻。

「我剛才都快想好要怎麼安慰你了。」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2u3HmRC8

小照似乎聽不懂，但見她神色稍緩，也跟著用爪子按了按被角。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tk5FvtQN

顧懷章靜了一會兒，又道：「不過，那一戰後，他功力不足一成。春秋劍主之位，也是在那之後傳給我的。」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BSKOMhIy

這一次，沈照霜沒有立刻接話。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LFDILa7A

窗外雪水滴落，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

不足一成。

對一個曾經參與阻止無相天魔的春秋劍主來說，這四個字並不比死亡輕多少。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PbPWymZ1

沈照霜沒有再笑。

她忽然明白，顧懷章口中的責任，並不是一句漂亮話。

十五年前那場大劫，沒有真正結束。

有人失了功力，有人身負殘火，有人守著山崖，也有人像她一樣，被留在劫後的人間，卻還得繼續往前走。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p6KGxc3E

顧懷章收起冊子，道：「天亮後啟程。」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VK4S4aZL

沈照霜看向他：「去哪？」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OkYMFgOj

「找醫者。」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9xMQb7gK

他看了一眼她心口的位置。

「妳要追那僧者，至少得先活著。」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PkRayZAa

沈照霜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小照的頭。

「是啊。」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McLhBIc3

要活著走下去，才有資格問後面的真相。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d6g1Sm1Q

她低頭看向心口。

那一縷佛光仍在，微弱，卻不肯散。

像一個沉默離去的人，留給她的第一個問題。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6A3x0YjZ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32GgSxAl

blob

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XWmkyTdZ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