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人生》短篇小說 - 第六章：白天的通靈直播

紐約時間，上午十一點整。

這棟位於布魯克林區、連大門鎖都壞了的老舊公寓。在斷水斷電的第三天，趙子矽坐在沙發上，正用溫蒂那雙肥厚的手指，笨拙地調整著視訊鏡頭。

他花了大半天時間，在全美最大的直播平台上註冊了一個新帳號，名字起得既俗套又直接——「通靈胖妞的直播現場」。

「在台灣，做電商要講品類差異化；在美國搞直播，也得靠核心競爭力。」

趙子矽對著螢幕自言自語，嘴角泛起一抹科技主管特有的冷靜。普通的靈異網紅靠的是特效、綠幕和浮誇的尖叫；而他，擁有全網唯一、且無法被破解的硬核技術——他可以自己扮演「工作人員」，去後台操控鬼魂。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直播正式開啟。

因為是新帳號，開播前十分鐘，在線人數只有可憐的「3人」，其中一個可能還是不小心點進來的機器人。彈幕一片死寂。

螢幕前的溫蒂體型龐大，雙眼浮腫，慘白的臉色在筆電藍光的照射下，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停屍間裡剛拉出來的標本。

趙子矽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適應溫蒂那略帶沙啞、沉重的女低音，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歡迎來到通靈直播現場。我知道你們覺得這又是個騙流量的魔術秀。所以，我們今天不玩碟仙，也不玩塔羅牌。我會把我的靈魂送進陰界，幫你們看看，此時此刻，這個房間裡到底住著誰。」

這番毫無起伏、死氣沉沉的開場白，意外吸引了幾個無聊刷手機的紐約網友。在線人數緩慢爬升到了「17人」，終於有第一條彈幕跳了出來：

【User_9527】：噢，得了吧！又是這種通靈劇本。死胖妞，如果妳真的能通靈，讓妳身後那扇破窗戶自己動一下啊？況且，現在又是大白天的。

趙子矽看著這條彈幕，等的就是這句話。

「如你所願。」

他對著鏡頭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隨後在椅子上挺直背脊，雙眼緩緩閉上。

三。

二。

一。

停車。

啪。

失重感傳來。趙子矽以靈魂之態瞬間脫離了溫蒂肥胖的肉體，輕飄飄地懸浮在天花板上。

此時在直播畫面裡，數十個觀眾親眼目睹了極度驚悚的一幕：原本還在說話的胖妞溫蒂，身體突然劇烈一震，隨後整個人像一尊失去了牽引線的巨型木偶，腦袋軟軟地耷拉在肩膀上，雙眼圓睜，瞳孔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死寂得令人發毛。

「心跳停止、呼吸暫停，完美。」懸浮在空中的趙子矽滿意地點點頭。

緊接著，他飄到客廳那扇破爛的窗戶旁。他集中意念，引動客廳裡堆積的陰冷磁場，對著窗框狠狠一推！

『碰——！！』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那扇原本緊閉的窗戶猛然被暴力撞開。曼哈頓的狂風「呼」地一聲灌進房間，將桌上的催繳通知單吹得漫天飛舞。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瞬間從「17」蹦到了「142」。

【紐約小火雞】：法克！剛才那陣風是怎麼回事？窗外根本沒有樹在動啊！

【華爾街肥貓】：等等，你們看那個女主播！她……她是不是沒在呼吸？！她的胸口完全沒有起伏！

這還只是開胃菜。

趙子矽從空中飄回筆電螢幕前，他看著彈幕裡開始出現的驚恐與質疑，決定給這群傲慢的美國網友來一點地表最強的「視角震撼」。

他將自己慢慢逼近視訊鏡頭。雖然活人的肉眼看不見靈魂，但筆電那種廉價、敏銳的感光元件，卻能完美捕捉到電磁場的極端異常。

隨着趙子矽貼近鏡頭，直播畫面上突然出現了大量的綠色雪花噪點與詭異的波紋。

緊接著，在那些雪花噪點中，隱隱約約凝聚出了一個模糊、半透明的人影輪廓——那正是趙子矽臉部的形狀，他就這麼「貼」在螢幕的另一端，死死盯著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

而在人影後方的背景裡，溫蒂那具一百二十公斤的「屍體」，依舊毫無生氣地癱軟在沙發上，膚色在波紋下呈現出一種恐怖的死青色。

直播間徹底炸了！在線人數如同坐火箭般瘋狂飆升：500人……1200人……3500人！

【上帝救我】：噢我的媽啊！鏡頭上有影子！有一個男人的影子在動！

【驚悚愛好者】：快看那具身體，那是假死還是真的死了？！有人幫忙報警嗎？！

「效果達到了，該回去了。」

在空中玩夠了的趙子矽算準了時間，他以靈魂之姿一個俯衝，精準地砸回了溫蒂的肉體中。

神經再度接軌。

「呼哈——！！」

溫蒂猛地彈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個溺水剛被撈上岸的人一樣，對著鏡頭瘋狂地大口喘氣。汗水順著她浮腫的臉頰不斷滴落，在藍色的螢幕光下閃爍著真實的狼狽。

她揉了揉脖子，疲憊地看著螢幕上已經破五千、且還在瘋狂刷屏的彈幕。

無數的禮物特效（禮物跑車、火箭）開始在螢幕上瘋狂炸開，把這個斷水斷電的陰暗客廳照亮得宛如迪斯可舞廳。

趙子矽用溫蒂那粗壯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對著鏡頭露出了疲憊卻得意的微笑：

「我說過了，我從不搞劇本。明天同一時間，我就帶你們去看看，這棟公寓地下室裡……那個被反鎖了三十年的儲藏室裡有什麼。」

說完，他果斷地切斷了直播。

房間再度陷入一片漆黑。但這一次，看著筆電後台那在短短一小時內就進帳了八百美金的「觀眾打賞」提現提示，趙子矽靠在沙發上，終於發出了接管這具身體以來，第一聲暢快的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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