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人生》短篇小說 - 第三章：地獄模式開局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伴隨著木製門框的痛苦呻吟，把趙子矽剛塞回胸腔的心臟震得一陣狂跳。

「溫蒂！開門！老子知道妳在裡面！再不開門，我就把這扇爛門砸爛，進去把妳那一身肥肉一塊塊割下來拿去餵狗！」

門外粗暴的咆哮聲帶著濃重的布魯克林口音，在紐約刺耳的警笛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子矽僵在浴室的水垢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浮腫、慘白且屬於「溫蒂」的陌生臉龐，大腦一時間陷入了當機狀態。

在台北，他最激烈的衝突不過是在會議室裡和行銷主管爭奪年度預算，或者因為忘記倒垃圾而被老婆冷戰兩天。他何曾面對過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黑道討債？

「該死，這台車的主人到底欠了多少債？」

趙子矽咬著牙，試圖控制這具重達一百二十公斤的龐大肉體走出浴室。但這具身體實在太笨重了，當他邁開第一步時，腳踝傳來一陣不堪重負的酸痛，整個人失去平衡，肥胖的肩膀「轟」地一聲狠狠撞在浴室的門框上。

更糟糕的是，就在他撞上門框的瞬間，頭頂上那盞原本就微弱閃爍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兩聲悲鳴，隨後徹底熄滅。

不只是浴室，整個客廳、臥室，所有的電器微光在同一時間全部消失。

連冰箱運作的低頻嗡嗡聲都停了。這不是跳電，這是因為長期欠費而被電力公司徹底斷電。

與此同時，趙子矽感覺到喉嚨一陣乾渴，他下意識地下壓洗手台的水龍頭，想要捧一口水洗臉清醒一下。

「咔噠。」

水龍頭裡只傳出幾聲乾癟的空氣回流聲，隨後滴下了兩滴鐵鏽色的髒水，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斷水、斷電、黑道堵門。

趙子矽活了四十二年，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地獄模式開局」。

「開門！法克！別裝死！」門外的男人顯然失去了耐心，砸門聲轉化為沉重的踹門聲。那扇年久失修的空心木門已經開始出現裂縫，露出了鎖芯的鐵片。

趙子矽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為科技公司的中階主管，他的核心生存技能就是在大禍臨頭時「迅速分析現狀，找出停損點」。

現在回台北？不行。如果現在彈指回去，溫蒂的肉體一旦被門外的黑道弄殘、甚至弄死，這具身體殘留的劇烈痛苦與死亡磁場，極有可能會順著靈魂紐帶，直接重創他在台北家中的本體，讓他變成植物人。

他必須用溫蒂的身體活過這一天。

「呼……吸……」趙子矽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具身體肥厚的脂肪下，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既然這具身體自帶極高的「易招鬼體質」，而他自己又擁有「離體」的外掛……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形。

趙子矽忍著膝蓋的酸痛，輕手輕腳地挪動到客廳的大門後方。透過門板上那個有些鬆動的貓眼，他看向走廊。

門外站著兩個彪形大漢。領頭的那個剃著光頭，脖子上隱約看得到猙獰的刺青，手裡正握著一把沉重的甩棍；後方那個身材魁梧的黑人則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不耐煩地看著手錶。

「最後十秒，溫蒂！老子要進去了！」光頭男吐了一口唾沫，緩緩舉起了右腳，準備給這扇可憐的木門致命一擊。

就在他的腳即將踹上門板的零點零一秒前。

趙子矽在門後猛地閉上雙眼。

三。

二。

一。

停車。

啪。

熟悉的失重感傳來。趙子矽以靈魂之態瞬間脫離了那具肥胖的肉體，輕飄飄地穿過門板，直接懸浮在了兩個黑道大漢的頭頂上方。

此時，在現實物質世界中，溫蒂那具一百二十公斤的龐大身軀因為失去靈魂的支撐，筆直地、毫無防備地向後倒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溫蒂龐大的體重狠狠砸在老舊的客廳木地板上，引發了整間公寓如同地震般的劇烈震動。

與此同時，光頭男那一腳剛好全力踹開了房門。

門板應聲碎裂，兩個大漢殺氣騰騰地衝進屋內。

「大、大哥……」嚼口香糖的黑人手電筒抖了一下，聲音有些變調：「這胖妞……好像沒氣了？」

光頭男皺起眉頭，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溫蒂那毫无反應的大腿，接著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因為此時趙子矽飄在空中，這具身體再度進入了「暫時心跳停止」的假死狀態。

「該死！這臭婊子吞藥自殺了？」光頭男臉色大變。他們是來討債的，不是來鬧出人命的。在紐約，欠債跑路很常見，但如果背上人命條款，華爾街背後的老闆絕對會第一時間把他們切碎扔進哈德遜河滅口。

就在兩個黑道大漢驚慌失措、準備轉身逃離現場的瞬間。

懸浮在半空中的趙子矽，冷冷地笑了。

「既然來了，不拿點『紀念品』走，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趙子矽盯著光頭男那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皮夾，以及黑人西裝口袋裡露出一角的厚厚現鈔——那是他們剛從其他底層可憐人那裡收來的保護費。

雖然趙子矽現在無法觸碰實體，但他卻能利用靈體引動周遭的空氣與電磁場。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魂的能量集中在浴室那根斷電的燈管，以及客廳那扇正在嘎吱作響的窗戶上。

「起風了，兩位。」趙子矽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紐約底層生活的地獄模式，從這一刻起，正式攻守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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