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效率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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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大房宅域安靜得只剩下時鐘規律的走動聲。

書房裡仍亮著燈，辦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平板螢幕散發著冷白色的光，旁邊還放著幾份尚未翻閱完的報告。

陳倫聖坐在辦公桌，從帝岸回來後，他還沒有休息過。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陳倫聖抬起頭，陳倫恩正站在那裡。

身上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手背上的點滴已經拆掉，只留下淡淡的針孔痕跡。

「怎麼還不睡？」

倫恩看著他，沉默幾秒後，才小聲說：「……我想等你一起。」

書房安靜了兩秒，陳倫聖朝他伸出手，沒有說進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倫恩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走進書房，剛靠近，陳倫聖便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

這幾天，他已經養成了下意識確認體溫的習慣。

確認沒問題後，才讓人在旁邊坐下。

倫恩靠近一些，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感覺你好忙。」

「嗯。」

陳倫聖的視線仍停留在文件上，倫恩沒有再說話，他其實沒有仔細看內容，只是安靜陪著。

像以前很多次一樣，陪在旁邊就夠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忽然，倫恩輕輕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很自然地，把頭靠在陳倫聖正在翻閱文件的那隻手臂上。

彷彿只是想碰著他。

陳倫聖的動作瞬間因為手邊突然多出一顆腦袋卡住：「……」

而倫恩像完全沒察覺，依舊認真看著桌上的文件，繼續靠著。

最後，陳倫聖只是微微調整姿勢，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一點。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

「哥。」

陳倫英拿著文件走進來，腳步剛跨進門便停了一下。倫恩幾乎是反射性地坐直身體，像被抓到什麼一樣。

陳倫聖倒是神色平靜，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了？」

陳倫英回過神，把文件遞過去。

「這些需要你再簽一次。」

「嗯。」

陳倫聖接過，開始翻閱。

陳倫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離開前，回頭看了倫恩一眼。

那目光很短，卻像是在確認某件事情。

門重新關上。

書房再次恢復安靜。

——

帝岸集團。

K-47專案會議室。

巨大的投影幕亮著，實驗主任站在前方進行報告。

「解藥2.0已完成理論模型建構。」

「這次我們增加了神經穩定劑比例，並重新調整代謝催化劑濃度。」

簡報一頁頁翻過，可與第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任何實測數據、沒有樣本反應、沒有穩定曲線、沒有實驗結果。

整份報告幾乎全部建立在理論之上，會議室裡很快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只有理論？」

「沒有實測資料怎麼驗證？」

「這份報告等於還沒完成吧？」

「拖了這麼久，就只有這些？」

壓力開始往前堆積，實驗主任額角滲出細汗，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目前實驗已暫停。」

「這是總負責人的決定。」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陳倫聖，包括陳耀棠、也包括陳倫俊。

「為什麼暫停？」

「第一階段結束後不是該立刻進入第二階段嗎？」

「專案停滯會造成損失。」

問題接連落下，陳倫聖語氣平淡。

「目前專案樣本只有一個。」

「解藥2.0風險未知。」

「樣本死亡造成的損失更大。」

會議室沉默了一瞬，所有人都聽懂了，新增樣本的提案，是董事會自己否決的，現在唯一樣本出問題。

整個專案也會跟著停擺。

很快有人反駁。

「但K-47目前效益不高。」

「增加樣本不符合比例原則。」

陳倫聖抬起眼，目光平靜。

「那樣本死亡造成的損失呢？」

空氣短暫凝滯。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那就換一個。」

所有人轉頭，陳倫俊靠在椅背上，神情冷靜。

「同時保留過多樣本確實不符合效益。」

「但我們可以放慢腳步。」

「如果目前樣本撐不住。」

「就把現有數據移轉到下一個樣本身上。」

「再逐步完善。」

標準的邏輯，理性、冷酷，效率至上。

說完之後，陳倫俊沒有移開視線，他一直看著陳倫聖。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陳倫聖沉默了。

那一刻，陳倫俊忽然覺得自己終於抓到了什麼，像獵人在漫長追蹤後，終於發現獵物留下的痕跡。

於是他繼續往下推。

「毒性變化的主要數據，我們已經拿到了。」

「理論死亡時間是一個月。」

「而現在這個樣本，已經遠遠超過這個期限。」

「換句話說。」

「他已經提供了足夠多的前期資料。」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聽得懂他的意思——這個樣本，已經活得夠久了。

陳倫俊繼續說：

「現在我們需要的。」

「只是後續解藥成果。」

話音落下。

陳倫聖終於抬起眼。

視線第一次真正壓了下來，那股壓迫感讓陳倫俊心臟猛地一跳，卻又忍不住興奮，因為他終於感覺到——自己碰到了。

碰到了那個從小到大始終高高在上的人。

碰到了他唯一的破綻。

另一端。

始終沉默的陳耀棠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直接決定了結果。

「解藥2.0。」

他淡淡說。

「安排最近日期施打。」

一句話定案。

這一次。

他站在陳倫俊的邏輯那一邊，因為從帝岸的角度來看，陳倫俊沒有錯。

專案優先、效率優先、成果優先。

至於樣本，只要能產出結果，就足夠了。

會議結束後。

眾人陸續離席，偌大的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

只有陳倫聖仍坐在原位，許久沒有起身，投影幕的冷光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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