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我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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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宅域外面，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樓下隱約傳來聲音，管家與傭人的交談，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陳倫佑和陳倫英出門的私家車。

還有，陳倫聖手機裡開始不停跳出的工作通知，會議、專案、董事會、海外線，那些東西像永遠不會停。

倫恩安靜看著他。

像現在才忽然想起來，這個人本來就不是會一直待在家裡的人。

帝岸才是他的世界；而自己，只是暫時被放進來。

陳倫恩低聲開口：「……你是不是要去帝岸了？」

倫聖沉默一下：「……嗯。」

房間重新安靜，剛剛那場「叫不醒」的恐懼，其實還殘留在兩人之間。

只是沒有人再提。

倫恩看著他，那些話，其實已經到嘴邊了。

留下來。

陪我。

拜託你不要走。

可那些話太超過了、太像越線。

最後，他只是很輕地開口：「……你今天會回來嗎？」聲音有點乾，像在努力裝得只是普通詢問。

倫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今天的行程，其實早就排滿了，會議、專案、董事會、解藥線，一件接著一件。

平常如果忙不完，他會直接睡在帝岸，直到事情全部處理完，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被工作填滿，也沒有人會問他：「你今天回不回家。」

倫英也是這樣、而倫佑會自己跑來帝岸，可現在，床上的這個人不一樣，他甚至連下床都還有點困難。

而且剛剛，差點醒不過來。

倫聖看著他，過了幾秒，終於還是開口：「……會。」他停了一下，然後很低地補了一句：「我會回來。」

陳倫聖看著他，沉默幾秒後，忽然開口：「手機給我。」

陳倫恩愣了一下，還是很快伸手，從床頭櫃拿起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倫聖低頭操作幾下，然後重新把手機放回他手裡。

「我的號碼。」

倫恩低頭，畫面上，是一串新的聯絡資訊。不是家裡內線、不是透過秘書、不是「有事請聯絡帝岸」，而是倫聖自己的私人手機。

那瞬間，剛剛眼底一直壓著的不安，幾乎一下被別的情緒蓋過去，很亮，像忽然被允許靠近了什麼。

倫聖淡淡開口：「有事打給我。」

倫恩立刻點頭：「好。」

倫聖繼續交代：「醫療組會看你的數據。」

「如果有狀況，他們會先過來。」

倫恩輕輕吸了一口氣，他還是不喜歡醫療組，那些白燈、儀器、紀錄、實驗室，都讓他本能不舒服。

可他沒有說不要，只是慢慢點頭，像接受這個安排，他握著手機，很輕地說：「好。」

「我等你回來。」

——

帝岸集團，頂樓辦公室。

陳倫聖的行程依舊緊湊，秘書一項一項往下報，客戶、會議、海外線、董事會確認、文件簽核，所有事情都照著原本的節奏運轉。

而他也一樣，冷靜、快速、準確，像完全沒有被任何事情影響。

中午短暫空檔，他終於放下文件，拿起手機，撥出那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另一頭，陳倫恩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意外：「倫聖？」

倫聖低聲問：「吃飯了嗎？」

「吃了。」倫恩停了一下，又小聲補一句：「你呢？」

倫聖：「嗯。」

電話安靜幾秒，接著，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聲，像終於放鬆一點。

「倫聖。」

「嗯？」

「我剛剛本來有一點怕的。」倫恩的聲音很輕，「不過現在還好了。」停了一下，「謝謝你打給我。」

倫聖安靜聽著，沒有立刻說話。

而倫恩最後還是低低補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通話結束。

——

下午，醫療組與實驗組的人進入會議室，資料一份份攤開。

「這是目前解藥的初步階段。」

倫聖低頭翻閱，模擬數據、神經反應、毒性抑制曲線、存活率推估，紙面上的結果很漂亮，漂亮到像理論成功了一半。

可倫聖看著那些數據，心裡卻沒有太多波動，因為他早上才真正意識到，K-47最大的問題，根本不是毒性。

是未知。

主任低聲補充：「陳總。」

「這邊需要先向您說明。」

「因為目前沒有任何其他樣本。」

「所以現在的解藥結果，全部都只是模擬與預估。」

倫聖淡淡應了一聲：「嗯。」

他當然知道，因為目前的樣本，只有倫恩。而所有理論，最後都一定會回到他身上驗證。

主任深吸一口氣：「如果陳總同意的話。」

「我們可以立刻安排施打。」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倫聖低頭看著資料，過了幾秒，才淡淡開口「好。」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mKSeAS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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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明天。」

——

傍晚。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xQZjcZkQ
大房宅域，陳倫聖進門時，大廳沒有人。

很安靜。

他沒有停留，直接上二樓，推開房門，陳倫恩還待在床上。

他聽見聲音，慢慢抬頭，對著倫聖笑了一下，「你回來了。」聲音有點啞，也有點虛。

臉頰因為發燒泛著紅，手上還插著點滴。

倫聖走近，伸手探上他的額頭。

燙。

「醫療組來過？」

倫恩點點頭，還輕輕晃了一下自己插著點滴的手：「也有打退燒針了。」

倫聖嗯了一聲，房間安靜幾秒。

倫恩忽然開口：「那個。」

倫聖看向他。

倫恩望著他：「我很棒吧？」聲音裡甚至有一點點撒嬌，像在等誇獎。

倫聖看著他，明顯有一瞬間的意外，大概沒想到這孩子會突然這樣講話，最後，他淡淡開口：「你是被陳倫佑影響了？」

倫恩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小聲問：「你會討厭嗎？」

倫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低聲道：「很棒。」

倫恩耳根一下有點紅，他低頭笑了笑，然後又抬頭看他，那個眼神很亮，即使在發燒，也還是亮的。

可身體狀態明顯很差，呼吸有點重，精神也撐得很勉強。

倫聖低聲問：「怎麼不睡？」

倫恩安靜幾秒，然後很誠實地回答：「我不敢睡。」

房間忽然靜下來，因為倫聖知道，「不敢睡」代表什麼，今早叫不醒的畫面，顯然還沒過去。

過了一會兒，倫聖才開口：「明天。」

「醫療組那邊會先給你做解藥測試。」

倫恩愣了一下，「解藥？」他慢慢抬眼，「……為什麼會有解藥？」

倫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

K-47原本沒有解藥線，至少，沒有這麼快。所以現在會突然出現…

倫恩知道，只可能是因為有人強行推動了，而那個人，只有倫聖。

倫恩安靜看著他很久，最後，聲音很輕地開口：「……謝謝你。」

陳倫聖低聲開口：「你睡吧。」停了一下，「我在旁邊。」

陳倫恩看著他，那句話其實很短，可對現在的倫恩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其實已經快撐不住了，身體很累、頭很重，只是一直靠著害怕硬撐著。

最後，他慢慢伸出手，這次不是抓衣角，而是輕輕握住倫聖的手，動作很小心，像還在確認自己能不能這樣做。

倫聖沒有抽開。

於是倫恩終於慢慢躺回去閉上眼，幾乎沒多久，呼吸就慢慢穩下來。

睡著了。

倫聖坐在旁邊，直到確認他的呼吸真的平穩，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還是有點燙，退燒針的效果不算完全壓住。

倫聖安靜看了他幾秒，最後起身，去浴室接了水，拿了毛巾回來。

然後重新坐回床邊，動作很輕地開始替他擦拭降溫，額頭、脖頸、手腕，毛巾帶著一點涼意，倫恩在睡夢裡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往那個方向靠近。

而倫聖低頭看著他，動作依舊持續，只是他自己大概也沒發現，這已經不是「樣本維護」會做到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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