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帝岸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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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恩臉色白得嚇人。

呼吸越來越亂，心跳快到胸口發痛，甚至有些站不穩。

陳倫聖下意識伸手想扶他，可這一次，倫恩躲開了。

陳倫聖的手停在半空，像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倫恩？」

倫恩看著他，那眼神像第一次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你……」他的聲音發抖：「你怎麼能這樣？」

「你看著我發燒。」

「看著我吐血。」

「看著我差點醒不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你竟然還能去賣這種東西？」

客廳安靜得可怕。

陳倫聖的眼神也慢慢冷下來，他低聲開口：「這本來就是帝岸的生意。」

「你應該知道。」

倫恩點頭，眼淚卻已經掉了下來。

「嗯。」

「我知道。」

「我知道帝岸在做病毒。」

他聲音開始亂掉像整個人終於撐不住。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才配合醫療組……」

「我只是想活……」

他看著陳倫聖，那雙總是明亮的碧綠色眼睛裡，只剩絕望與震驚。

像終於發現，自己最相信的人，其實從頭到尾都站在另一邊。

倫恩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尖叫都更刺人：「你讓我變成殺人共犯。」

客廳安靜得只剩新聞聲。

電視畫面裡，S國街道一片混亂，擔架、警報、哭聲…

有人摀著嘴吐血、有人蜷縮在地上發抖、也有人高燒到失去意識…而那些症狀，陳倫恩全部都經歷過。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到底有多痛。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站著，陳倫聖仍然很平靜，像本能地想把所有事情拉回最熟悉的邏輯裡。

他低聲說：「你不是共犯。」

「你是樣本。」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倫恩眼眶更紅了，他聲音發抖。

「有差別嗎？」

「那些人會吐血。」

「會發燒。」

「會痛到睡不著。」

「會醒不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第一次真正開始害怕眼前這個人。

「因為我活下來了。」

「如果我那時候死掉。」

「是不是這東西根本不會成功？」

陳倫聖皺起眉，下意識道：「你現在情緒不穩。」

「先冷靜。」

可這句話此刻聽起來，像醫療組、像董事會、像實驗室，唯獨不像那個會半夜抱著他睡的人。

倫恩的眼淚不停往下掉，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所以那些人算什麼？」

「我又算什麼？」

他看著陳倫聖，像終於問出最可怕的問題。

「我對你來說……」

聲音輕得發顫。

「一直都只是樣本嗎？」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新聞聲還在播，可兩人誰都沒有再聽。

陳倫恩站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而陳倫聖看著他，很久都沒有回答。

因為最一開始，陳倫恩確實只是樣本，甚至連人都不是——是數據、是變數，是反應曲線。

可現在…

倫聖低聲說：「你知道不是。」

倫恩卻笑了一下，眼淚還在掉，那個笑比哭更難受：「可是你剛剛還在跟我說…」

「我是樣本。」

陳倫聖皺眉：「那是兩件事。」

倫恩看著他，忽然真正明白——自己和這個人的世界觀，從來不是同一套。

對陳倫聖來說，讓他活下來和K-47是帝岸商品可以同時存在，甚至不衝突。

倫恩聲音顫得厲害：「你知道我那時候最怕什麼嗎？」

陳倫聖沒有說話。

倫恩看著他。

「我最怕的是。」

「哪天你覺得我沒用了。」

「就不救我了。」

客廳徹底安靜，因為那句話從最一開始就埋在倫恩心裡，倫恩眼淚掉得更兇。

「結果現在。」

「我活下來了。」

「可是那些人替我去死了。」

——

客房很安靜。

倫恩將自己鎖在裡面，外面的聲音像一下子遠去了。

他靠著床邊坐下，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他終於真正看清了。

不久之前，他還窩在陳倫聖懷裡，會小聲問：「我可以一起睡嗎？」

會因為出門前一個吻開心很久、會抓著他的衣角等他回家，甚至只是聽到一句「我會回來」就能安心…

倫恩抱著膝蓋，安靜發著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從病毒被打進身體開始。

從第一次看見帝岸那套記錄、監測、樣本流程、數據分析開始，他就知道帝岸到底在做什麼。

但是他一直以為——K-47對陳倫聖而言，是特殊的。

因為那東西差點讓他死掉很多次。

他還記得陳倫聖守著他退燒、半夜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不敢睡、抱著他等呼吸穩定、為他暫停實驗、為他和董事會衝突、不想讓他再當樣本…

所以他以為，至少K-47不會再被使用。

因為陳倫聖親眼看過，那時的他那到底有多痛。

可結果不是。

那些痛苦最後變成了成功的數據，而他也只不過是提供數值的人。

倫恩的身體仍在輕輕發抖，眼淚慢慢掉下來。

可更讓他難受的是——現在的自己竟然沒有發作。

如果是以前，情緒波動成這樣，他早就發燒、神經痛、呼吸失控，甚至陷入睡眠障礙。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心跳很快、眼淚止不住，但身體穩定，穩定得像一個真正健康的普通人。

解藥3.0成功得近乎完美，成功到他現在甚至可以清醒地痛苦。

倫恩慢慢把臉埋進膝蓋裡，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陳倫聖。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比不被愛還更讓人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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