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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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燕燕是在僕人的交談聲裡聽見這件事的。

那不是完整的消息，只是經過走廊時，隱約捕捉到一句被刻意壓低的話。

「……現在住在大少爺那邊。」

鏡子裡，她描到一半的口紅停在唇角，表情也跟著凝住了一瞬，幾秒後，她放下口紅，轉身離開化妝室。

回到房間時，門關得很重。

陳倫俊正坐在書桌前，桌面攤滿資料，最上面那份依舊是K-47專案。

他盯著文件看了很久，卻一個字都沒有真正看進去。

「為什麼？」

劉燕燕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沒有任何鋪墊。

倫俊抬起頭，下意識皺眉。

「什麼為什麼？」

「那個孩子。」她聲音有些尖銳，「為什麼陳耀棠要把顧綺露的人留在陳家？還交給陳倫聖？」

倫俊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怎麼知道？」

語氣裡的不耐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這句話出口後，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劉燕燕的臉色沉下來。

「所以呢？」她往前一步，「所以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輪不到你？」

倫俊猛地站起身，「我已經在做事了！」聲音不受控制地提高。

「K-47是我在負責的！」

「那是什麼東西？」

劉燕燕幾乎立刻打斷他。

「那種小專案也叫負責？」

她壓抑太久了。

從踏進陳家的那一天開始，從一次次看見顧綺露開始，從無數次被比較、被忽視開始，那些情緒就已經累積成沉重得無法忽視的東西。

如今只需要一個理由。

就足夠全部爆發。

「為什麼？」

她伸手指著兒子，指尖微微顫抖。

「你就不能有一次贏過大房嗎？」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倫俊看著她，臉上的情緒一點點冷下去。

「我再輸嗎？」

他反問，聲音壓得很低，「妳以為我願意嗎？」

可劉燕燕像沒聽見，她眼眶泛紅，聲音也跟著發顫。

「我求過你父親多少次你知道嗎？」

「我求他給你一樣的教育、一樣的資源、一樣的機會。」

「你知不知道我低聲下氣成什麼樣子？」

這句話像刀。

直接刺進倫俊最不願意碰觸的地方。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所以現在你是再怪我？」

劉燕燕愣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下一秒，情緒卻更加失控。

「不然你再怪我嗎？」

「怪我贏不過那個女人嗎？」

房間重新陷入沉默，誰都沒有再說話，劉燕燕坐到床邊，肩膀微微起伏。

而倫俊站在原地，神情冰冷。

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們彼此依賴，卻也彼此消耗。

而那個剛被送進大房的人，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已經成為劉燕燕眼裡新的威脅。

相比之下，三房安靜得多。

顏敏是在晚飯後才知道這件事的，管家只是順口提了一句。

「那位孩子，現在由大少爺照看。」

顏敏端著茶，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是嗎。」她低頭吹散杯口的熱氣，「董事長怎麼說？」

「沒有特別交代。」

顏敏點了點頭。

沒有交代，本身就是一種交代。

她轉頭看向客廳另一側，陳倫零與陳倫希並肩坐在沙發上，各自翻閱手裡的資料。

「你們怎麼看？」

倫零先合上文件，思考片刻後回答：「不是我們的局。」

倫希點頭，「目前看不出價值、也看不出風險。」

顏敏笑了笑，沒有反駁。

這一直都是她們母女之間的共識。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dNgsc8tX

不搶先站位、不急著表態、在看清局勢之前，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那就先看著吧。」她放下茶杯，「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兩人同時應聲。

沒有失望。

也沒有野心。

因為她們很早就明白，在陳家，觀望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夜色漸深。

有人恐慌、有人嫉妒、有人計算、有人等待。

而此時的大房客廳裡，長桌上攤滿資料。

海外物流、灰線中繼、資金轉向、地方政府關係。

陳倫聖坐在沙發上，陳倫英站在桌邊，兩人正用S國語討論資料，那不是刻意防人偷聽，而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有些內容，本來就不需要讓太多人理解。

「南段物流如果照現在的模型壓縮，短期會有效果，但後面會失去彈性。」倫英指著其中一條路線，「除非把中繼點往北移。」

倫聖看了一眼。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hDMoWdkG

「會碰到地方政府那條灰線。」

「風險太集中。」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不大、卻足夠清晰。

「如果不是移中繼點。」

「而是把其中一段改成短期租用的浮動節點呢？」

客廳瞬間安靜，倫英的動作停住，倫聖抬起頭。

不是因為被打斷。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n9AOJC0H

而是因為剛剛那句話，是用S國語說的。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jAysBcVa

而且說得相當自然。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I8iO9ZGj

陳倫恩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神情有些遲疑，卻不顯得唐突，「我只是覺得……」

他停頓了一下。

「這樣可以避開固定資產的風險。」

說完又立刻補充：

「如果不對，就當我沒說。」

倫英轉頭看向倫聖，第一次露出真正意外的神情，「他聽得懂S國語？」

倫聖眉心微微皺起，「我不知道。」

這不是演戲，他是真的不知道。

倫恩下意識把手收回膝上，「我沒有特別學。」

解釋得很快，「媽媽平常和別人說話會用，我聽久了就懂了。」

倫英沉默片刻，重新看向資料。

「方向是對的。」

她用同樣的語言回答。

「但評估不足。」

倫恩立刻點頭。

「我知道。」

「因為我沒有完整資料。」

回答得非常坦白、沒有逞強、也沒有掩飾。

這反而讓倫英多看了他一眼，倫聖始終沒有說話，他正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

如果補上幾個缺失變數，剛剛那個想法其實能成立。

過了幾秒。

他才淡淡開口：「那條線可以試算。」

倫英轉過頭：「你要讓他碰？」

「只是想法。」

倫聖回答。

「不算參與。」

倫英沒有反對，她看向倫恩，「顧綺露還讓你接觸過哪些語言？」

倫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被這樣問，想了想才回答：

「媽媽沒有特別教。」

「只是她常說，我就慢慢聽懂了。」

他認真回憶。

「C國、D國、E國、S國，還有B國。」

說到最後，他停頓了一下。

「B國是我的母語。」

「被媽媽收養以前，我一直住在那裡。」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陳耀棠從顧綺露那裡帶回來的孩子，或許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

討論結束後，倫英先離開，客廳裡只剩下倫聖與倫恩，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倫聖才開口。

「剛剛那種情況。」

「下次不要插話。」

倫恩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充：「我以為……不會影響你們。」

倫聖看著他。

「你剛剛影響得很好。」

他平靜地說。

「所以才更不該插。」

倫恩怔住。

半晌，才慢慢低下頭。

「……好。」

那是倫聖第一次承認他的能力。

也是第一次告訴他——

在陳家，有些東西比正確更重要。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prVYcC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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