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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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過百葉窗落進醫療室，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監測儀器上的數值終於慢慢往下掉，體溫一點一點恢復正常。

很緩慢，卻確實在下降。

像K-47終於暫時放過這具被折磨許久的身體，原本紊亂的心率也逐漸回到穩定區間。

整間醫療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運作的聲音，陳倫聖低頭看著監測畫面。

過了很久。

才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像有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能稍微鬆開一點。

就在這時，床上的陳倫恩輕輕動了一下。

接著，一道極輕極輕的聲音傳來。

「……倫聖……」

陳倫聖立刻低下頭，那瞬間，他眼底壓了整夜的情緒幾乎裂開一道縫，可也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低聲回應。

「嗯。」

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我在。」

倫恩慢慢睜開眼，整個人仍虛弱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疲憊，可他第一句話卻是：「……對不起……」

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我沒有讓解藥成功……」

病房忽然安靜下來。

直到現在，倫恩仍本能地認為自己應該成功，應該有價值、不應該失敗。

陳倫聖看著他。

良久，才低聲開口：「不是你的錯。」

第一次，他沒有用樣本的角度思考、沒有用專案的角度分析，只是單純地否定了這份自責。

「你現在要做的。」

「是好好休息。」

倫恩安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那隻插著點滴的手，輕輕抓住他的袖口。

力道很小，卻沒有放開。

「……你不要走。」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陳倫聖便回答：「不走。」

聲音低而穩。

「睡吧。」

倫恩像終於放下什麼，慢慢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向他懷裡，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沒多久便再次睡著。

數據恢復穩定後，系統開始重新同步分析體溫、血氧、神經反應、血量、止痛效果，所有資料重新匯入模型。

沒過多久。

醫療組與實驗組的人再次進入病房。

「大少爺。」

陳倫聖低頭，很輕地將懷裡的人放回床上，醫療人員接手後續流程。

紀錄。

監測。

分析。

熟悉的專業術語很快再次填滿空間。

「後續研究方向將調整配比。」

「目前判斷殘留毒性與部分成分代謝有關。」

「解藥模型會依照本次反應重新修正。」

一句一句，冷靜而理性。

彷彿幾個小時前那場高燒與吐血，已經重新被定義成研究數據的一部分。

現實回來了，樣本活下來了，所以研究會繼續、測試會繼續，K-47也會繼續。

陳倫聖站在一旁，安靜聽完所有報告，最後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沒有人注意到，他袖口邊緣仍殘留著乾涸的血痕、也沒有人知道，這整整一夜，他根本不是以專案負責人的身份待在這裡。

報告結束後。

醫療人員陸續離開，病房再次恢復安靜。

陳倫聖轉頭看向病床，倫恩仍睡著，臉色蒼白，呼吸卻終於穩定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走到床邊，緩緩躺下，很自然地把人攬進懷裡。

像直到此刻，才終於允許自己放鬆。

——

窗外的晨光慢慢移動。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倫恩再次醒來，是被很輕很輕地搖醒的。

「倫恩。」

陳倫恩皺起眉，眼睛沒有立刻睜開，像個賴床的小孩，不情願地把臉往旁邊埋了一點。

那模樣太自然，自然得讓陳倫聖微微一怔。

之前的倫恩不會這樣，之前的他總是努力撐著，就算難受也會說沒事。

可現在他會皺眉、會賴床、會不想醒。

像終於慢慢相信，有人會照顧自己。

倫聖看著他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幾乎像一個快要出現的笑，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伸手將氧氣面罩輕輕取下，低聲說：「吃完飯再睡。」

倫恩沒有回答，只是慢吞吞地睜開一點眼睛。

倫聖將他抱起來，靠到自己身上。

水杯遞到嘴邊，吸管輕輕碰到唇角，他便順從地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終於驅散一點不適。

陳倫聖拿起旁邊溫著的粥，一口一口餵他，動作很慢、也很耐心，像怕他嗆到。

倫恩乖乖吃著。

吃到一半，眼皮又開始往下掉，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

最後，竟然直接睡了過去。

陳倫聖沉默片刻，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晃了晃。

「倫恩。」

倫恩迷迷糊糊動了一下，像在夢裡回應。

倫聖確認他把最後那口粥吞下去，不會嗆到，才讓他重新靠回自己懷裡。

拉好棉被，讓他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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