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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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倫聖回到大房宅域時，大廳裡仍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

地板上的血跡還沒完全清理乾淨，鮮紅色在地毯上留下刺眼的痕跡。

陳倫佑坐在沙發旁，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聽見腳步聲的瞬間，他立刻站起來。

「哥！」聲音還在發抖，「醫療組剛剛把他帶走了。」他像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回神。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突然就吐血了……」

「好多血……」

說到最後，連聲音都開始不穩。

陳倫聖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最後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沒事。」

「你處理得很好。」

倫佑怔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終於還是問出口。

「哥。」

「倫恩會死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他到底生了什麼病？」

陳倫聖沒有回答，只是低聲說：「醫療組在處理。」

「我去看看。」

說完便轉身離開。

醫療區燈火通明，走廊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醫療人員來回穿梭，每個人的神情都異常凝重。

病床上。

陳倫恩還昏迷著。

輸血袋高高掛在架上，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緩慢流入體內，氧氣面罩遮住了半張臉，胸口與手腕接滿監測設備。

衣服上的大片血跡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清理。

刺眼得令人心底發沉。

陳倫聖的目光冷了下來：「怎麼回事？」

主任立刻上前。

「初步判定。」

「K-47的毒性並沒有完全被解藥分解。」

「殘留毒性累積後產生反彈。」

話音剛落。

監測儀器忽然響起刺耳警報，病床上的人開始劇烈顫抖，身體繃得發緊，卻始終沒有醒來。

陳倫聖幾乎同時上前，伸手將人抱起，掌心碰到皮膚的瞬間，他眉頭狠狠皺起。

太燙了。

下一秒。

倫恩猛地咳出一口血，鮮紅色迅速染上氧氣面罩，陳倫聖立刻拆掉面罩，扶著人側過身，讓血順利吐出來。

鮮血一口一口的嘔出，一路沾上他的袖口。

醫療人員迅速圍了上來，卻在靠近時不約而同停頓了一瞬，因為陳倫聖始終沒有放開懷裡的人。

最後還是主任率先回神。

「止血針。」

「輸血繼續。」

「氧氣改鼻導管。」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達。

止血、補氧、監測、輸液，所有處置同步進行。

十幾分鐘後，吐血終於慢慢停止，可倫恩依舊在發抖，醫療人員低頭看著數據。

「神經痛？」

「還是神經反射？」

沒有人能確定，因為樣本始終沒有清醒。

最終，止痛針被推進血管，倫恩的顫抖才逐漸平息。

監測器上的體溫，依舊停留在高點，沒有絲毫下降。

醫療室慢慢安靜下來。

原本尖銳的警報聲被關閉。

不是因為情況穩定，而是因為所有能做的事都已經做了。

退燒針。

止血針。

輸血。

補液。

止痛。

氧氣。

每一種處置都已經上到極限。

可高燒依舊持續，醫療人員開始陸續離開，腳步聲逐漸遠去，沒有人再說「應該會好轉」，也沒有人提出新的方案。

像所有人都已經默認，這個樣本正在走向終點，監測系統還在運作，數值一筆一筆被記錄下來。

像是在慢慢登記，樣本死亡前的最後反應。

整間醫療室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昏迷不醒。

一個始終坐在床邊。

陳倫聖拿起冰袋，輕輕貼上那滾燙的額頭，冰袋很快失去溫度，他便重新換新的。

毛巾浸入冰水，擰乾，覆上頸側、再換到手腕、額頭，冰水漸漸變溫，他就重新換掉。

一次。

又一次。

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整間醫療室只剩下水聲、毛巾擰乾的聲音，以及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做著那些事情，像只要不停下來。

這個人就還能留在這裡。

——

傍晚過去。

深夜降臨。

凌晨再一次來到。

時間無聲地流逝，冰袋換了一個又一個。

倫聖的手因長時間接觸冰水而泛紅，肩膀開始僵硬，手臂也逐漸痠麻。

可他沒有停，只是一直重複那些動作。

換水、擰毛巾、降溫、再換新的冰袋，整間醫療室安靜得幾乎像沒有活人。

直到某個瞬間，床上的陳倫恩很輕地動了一下。

倫聖動作立刻停住。

下一秒，倫恩的眼睛慢慢睜開。

視線很散，像根本沒有真正清醒，可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還是映出了倫聖的影子。

倫聖低聲：「倫恩？」

倫恩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像單純的身體反射。

過幾秒，眼睛又慢慢閉上。

重新陷進昏睡，可倫聖沒有把那個短暫睜眼當成沒意義，反而像收到某種訊號。

又或者只是直覺。

他開始重新調整那些處置，先把氧氣鼻導管拆掉，換成比較舒服的面罩。

再拿毛巾。

很輕地把倫恩臉上的血擦乾淨。

臉頰、嘴角、下巴。

然後他伸手解開那件滿是血跡的衣服，重新替他換上乾淨的睡衣。

像在做等這個人醒來之後，會比較舒服一點的準備。

整理好之後，倫聖低頭看了他一會兒。

最後，還是重新拿起毛巾，再次開始重複那些降溫動作。

像在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把人留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gO5dkc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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