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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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棠第一次見到陳倫恩，是在晚餐之後。

那天，他特地來了一趟大房宅域。

這本身就不是尋常的事。

主宅與各房宅域向來分得清楚，除非必要，陳耀棠很少主動踏進來。

客房裡很安靜。

窗簾半掩著，桌上放著管家準備好的水和點心，幾乎沒有被碰過。

陳倫恩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聽見開門聲時，他立刻抬起頭。

看到陳耀棠時，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叔叔。」

陳耀棠沒有糾正這個稱呼，只是淡淡開口：「坐。」

倫恩重新坐下。

背脊依舊筆直。

他的目光沒有四處打量，也沒有直視對方太久，而是落在一個既不失禮、也不顯冒犯的位置。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陳耀棠看著他。

「還習慣嗎？」

倫恩怔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會被問這個問題。

他認真想了想，才回答：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帶來這裡。」

停頓片刻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媽媽應該很快就會來找我。」

陳耀棠的目光微微停住。

「你很信她。」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是。」

回答得太快。

快得不像思考過。

更像理所當然。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陳耀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孩子。

顧綺露向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她把人帶在身邊這麼多年，又讓這個名字留在那些查得到的公益資料裡。

像是刻意留下痕跡。

卻又不曾主動提起。

她總是這樣。

把東西放在那裡。

等別人自己發現。

至於發現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從不在意。

「繼續看吧。」

最後，陳耀棠只留下這句話。

轉身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

倫恩低頭看著手裡的書。

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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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二房宅域。

陳倫俊正在整理資料。

書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最上面那份仍是K-47專案。

門外傳來傭人壓低的交談聲。

原本只是模糊的幾個字，直到某個名字飄進耳裡，他翻頁的動作停住。

「孩子？」

傭人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連忙轉過身。

「二少爺。」

「我、我也是剛聽說的。」

「董事長今天帶了一個孩子回來。」

倫俊抬起頭。

「什麼孩子？」

傭人遲疑了一下。

「聽說是……大夫人領養的。」

房間安靜下來。

倫俊沒有再問，只是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指尖卻慢慢收緊。

顧綺露的人。

被帶回陳家，這件事本身就代表很多意思。

而最讓他在意的，不是那個孩子是誰，而是父親為什麼會注意到他。

杯子被握得發出細微聲響，倫俊垂著眼，腦海裡反覆浮現會議上的畫面。

那句輕描淡寫的「之後再說」。

還有被直接略過的K-47。

如果那個孩子留下來。

如果是因為父親重視他。

那麼自己呢？

他是不是又會被往後排一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胸口發緊，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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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

顧綺露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文件。

桌上堆著幾份跨國物流報告與公益基金資料，手機安靜放在一旁。

她早就知道人被帶走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陳耀棠遲早會查到，那份資料本來就是留給他看的。

顧綺露翻過一頁文件，神情平靜，沒有半點焦躁。

「果然把人帶走了。」

她淡淡說了一句。

顧綺露重新低下頭，筆尖在紙面劃過，思緒卻短暫停留在另一個地方。

倫恩會不會受傷？

她想了兩秒，然後把那個問題丟開。

翻過下一頁，像翻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過了片刻。

她忽然笑了一下。

「感覺會很有趣。」

說完，繼續整理手上的文件，神情平靜得彷彿剛剛談論的，只是一則偶然看見的新聞。

夜色徹底落下。

陳家宅院依舊燈火通明。

走廊安靜。

庭院安靜。

所有規矩與秩序看起來都和過去沒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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