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K-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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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固定的主宅聚會。

只是現在，頻率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一週一次，而是慢慢變成一個月一次。

主宅依舊很大，燈光依舊明亮，只是氣氛比以前安靜許多，大房到的時候，客廳裡的人幾乎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陳倫聖走在最前面。

旁邊是陳倫英。

陳倫佑則慢半步，一邊低頭滑著手機。

而另一側，陳倫俊幾乎是在看到倫聖進門的瞬間，就站了起來，動作太快，快到客廳裡的氣氛都跟著停了一下。

「你搶了我的專案？」

聲音壓著，卻壓不住裡面的情緒。

倫聖看向他，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是你能力不足。」

他淡淡回道，不是搶；而是你不夠格，所以我接手，這句話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倫俊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K-47本來就是我——」

「你做出人體實驗的時候。」倫聖直接打斷他，「就已經不是你的了。」

語氣不重，卻沒有任何反駁空間，倫俊的呼吸一下亂了，像還想說什麼，卻又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反駁的道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打算替他說話。

沙發那邊，倫佑看了倫俊一眼，沒有參與，他很自然地往旁邊一倒，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像隻對爭鬥沒興趣的貓。

他其實不知道帝岸具體在做什麼，從小到大，倫聖和倫英都沒有讓他接觸核心。

但這種畫面，他太熟了。

有時候是父親直接指派、有時候是倫聖自己接手、有時候輪到陳倫零和陳倫希；而倫俊，幾乎每一次都會來質問。

像永遠無法接受——自己又一次被換掉。

倫佑翻了個身，懶懶地開口，「你們今天好早開始。」

倫英走到另一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茶，「你每次都要演一次這段。」她看著倫俊，「不累嗎？」

她甚至懶得把這件事當成衝突，只是固定流程。

倫俊的表情一下變得更難看，而客廳裡，沒有人提起倫恩。

彷彿他只是一份被轉移的文件，一份讓K-47換了負責人的文件。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意義。

至少在這個客廳裡，所有人都是這麼表現的。

——

陳倫聖的辦公室裡很安靜。

只有翻頁的聲音。

K-47的完整資料攤開在桌面上，這個毒還在開發階段，甚至稱不上成熟。

它的傳播效率不高，感染路徑也很單一，只能透過病毒注射。

無法透過傳染、無法透過接觸、甚至無法透過飲食，感染方式只有一種非常粗暴的途徑——直接將病毒注入人體。

在軍事用毒體系裡，這種層級的東西效益很低，也因此，它才會落到陳倫俊手上。

真正高危險、高傳播性的毒性路線，權限始終鎖在更核心的位置，只有陳倫聖、陳倫英，以及陳耀棠這種層級的人，才有資格接觸。

倫聖翻過其中一頁，上面是K-47的完整毒性脈絡。

初期高燒，人體會進入反覆性的耗損狀態，體力下降，免疫失衡。

接著開始出現破壞性內出血。

再往後，毒性會逐步侵入神經系統，神經痛、感知錯亂、睡眠異常。

最後，整個神經系統崩壞，人在睡眠中，再也醒不過來。

模擬數據做得很乾淨，在完全不介入任何處置的前提下，人體存活時間大約是一個月。

倫俊當初做的，其實就是在驗證這條死亡曲線，想確認這條線，到底會不會成立。

而現在，專案已經轉移。

倫聖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定義樣本的處理方式，他不打算讓陳倫恩單純變成驗證「一個月死亡」的消耗品。

但他也不承認自己是在影響實驗，醫療組的人站在桌前，沒有人開口。

「目前這個樣本。」倫聖看著資料，語氣平穩，「是唯一的案例。」他停頓了一下，「既然如此，就要讓他的價值最大化。」

醫療組依舊沉默，只是等待後續指令。

「高燒，給退燒藥。」

「脫水，補液。」

「內出血，視情況止血。」

他的聲音始終沒有起伏。

「所有基礎處置，都必須做。」

不是治療，而是維持。

倫聖翻過下一頁，目光停在監測數據上，「盡可能延長樣本的存活時間。」

房間裡短暫安靜了一秒，因為所有人都聽得懂，這其實已經和倫俊最初的實驗方向不同了。

倫俊想驗證的是死亡，而倫聖現在做的，更像是在研究：怎麼讓人撐著不死。

可沒有人會指出這件事，因為理由完全成立，樣本活得越久，數據越完整。

在帝岸，這就足夠合理。

「是。」醫療主任低頭應聲。

倫聖重新把視線放回資料上，沒有再說什麼，會議很快結束，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燈光映進來。

冷白色的光線落在文件上，也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之間。

體溫。

心率。

血氧。

神經反應。

內出血指數。

存活時間預測。

每一項都有數字、每一項都能被量化。

可那些表格裡，沒有任何一欄寫著：樣本是不是會痛、是不是會怕、是不是想活。

因為在帝岸，那些從來不是需要被紀錄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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