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38

夕陽西下，整個新香巴拉籠罩在一片金黃色的光輝中。

緋安娜坐在能一覽整座新城的山崖上，手裡拿著七仔最新送來的訊息。

家美仙就在她身旁，那淡藍色的光影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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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起健力士的成就，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老頭一個人去了西朱城，居然平安回來了。」緋安娜輕聲說，「所有人本來都以為大順會撕毀協定，結果……新來者還是源源不絕地送到聖地。」

家美仙靜靜地聽著。

「上次他們甚至送來了小狼和小貓。」緋安娜苦笑，「我猜是因為上次戰敗後，他們內部亂成了一團，篩選新來者的流程出了問題，連不該送的都送過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但這讓我更害怕。」

「為什麼？」

緋安娜把紙條攤開，指著其中一段：

「七仔說，圓仔終於能回來了。因為他上次提供的情報——說現存的化形者大多都死於那次攻擊——似乎讓某些高官很滿意。」

「這樣他們都相信？」

「誰知道呢……也許這情報正好讓他們能向那個什麼綸殿臨邀功吧。」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下一段：

「還有……無人機又出現了。這次是直接飛進了大順。」

家美仙的光影微微波動起來。

「我不知道。」緋安娜閉上眼睛，似乎有點煩躁，「我總覺得這一切背後肯定有某種陰謀……如果大順真的如此蠻橫，他們怎麼可能吞下這麼多屈辱，還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現在……我不想再想這些了。只要結果是好的，那就夠了。」

良久，她才稍稍平靜下來。

「上次他說……他不會再來找我。」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但我了解他，我太了解他了。

「他說過的話，他做過的承諾……時間一久，人是會變的。我不能留在這裡，萬一我被找到的話……

「我不想……再失去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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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美仙沉默了一會兒，那淡藍色的光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柔。他終於輕聲說：

「妳……還在想他對妳說的話嗎？」

緋安娜沒注意到他話中的醋意。

她睜開眼睛，望向遠方的山脈：

「他說……從他認識我那天起，我就是個冒險家。一個隨時想去探索的靈魂。」

「那……妳現在想的是？」

緋安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方那片逐漸被暮色吞沒的山脈上。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聽到他的聲音之後……」

她閉上眼睛，試圖重新梳理這些年發生的一切——從她在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天，到建立聯盟，到與大順對抗，再到現在坐在這裡準備離開……每一個片段都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

但偏偏，那段最關鍵的時期——從她死去到在碧詩港醒來——卻是一片空白。

「我就一直在想……」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從我出生開始，到我遇見家俊——我們是青龍商會的神鵰俠侶——那些記憶都在。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對話，每一個眼神……我都記得。」

「所以妳總是心不在焉似的。」家美仙笑著說，「那隻海公牛可一直在抱怨妳沒怎麼幫他管理聯盟呢。」

緋安娜睜開眼睛，苦笑著點點頭。她知道家美仙說得對。

（還是你更了解我……）

「然後呢？」

「然後……」緋安娜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低沉，「然後就是碧詩港。就像某天早上突然醒來一樣。沒有過渡，沒有解釋，沒有任何中間過程。我就……突然在那裡了。

「這讓我想起那個『上週四主義』……好像整個世界都是那天才創造出來的。

「我試過無數次回想那段空白，但每次都只有一片虛無。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把那段時間從我的生命裡抹去了一樣。」

沉重地嘆一口氣後，她抬起頭，看著家美仙英俊的臉龐：

「所以我忍不住……又開始質疑自己了。」

「質疑什麼？」家美仙輕聲問道。

「質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緋安娜幾乎是耳語一般，「質疑我是不是只是某個程式的一段代碼……」

她低下頭：「甚至……甚至質疑我愛他，是不是也只是被設定好的。還有我對小澪的愛……這些情感……它們真的是我的嗎？

「如果我的記憶可以被製造，那我的情感呢？我的選擇呢？我以為的『我』……真的存在嗎？」她的聲音不禁開始顫抖。

「不如……」家美仙終於開口，「妳就當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什麼……？」緋安娜滿是困惑地抬起了頭。

「在數據庫裡，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家美仙說，「『向死而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

「不管妳是不是一段代碼，不管妳的記憶是真實的還是被植入的……妳現在最真實想要的是什麼？」

緋安娜沒有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家美仙替她回答了：

「自由的靈魂，不該被束縛。」

她沉默了。

「可是……小澪怎麼辦？」她的話裡滿是痛苦。

「我不想丟下他。他是我的孩子……不管我是誰，不管我從哪裡來，他都是我的孩子。這份感情……我感受得到它的真實。」

她的肩膀開始顫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對海公牛也感到很抱歉……我應該要幫他適應的。

「畢竟海牛部落是第一個在百族試煉中獲勝的隊伍，我應該給他們多點支持，而不是只寫下一堆標準和指示就丟給他，他根本不愛讀那些東西。

「我也不想丟下聯盟不管。但我……我其實承受不了這種壓力。」

她想起那天收到入侵消息時自己的崩潰。

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懼，像一隻巨大的手掐住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我……我真的不是領袖，」她低聲說，「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家美仙見她似乎又開始消沉了，終於說出一直沒說出口的話：「緋安娜，我們可以照看著小澪長大的。」

緋安娜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我知道……但……」

「而且我會確保他接受最好的教育的。」家美仙眨眨眼，繼續說，「你不會認為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老師吧？」

緋安娜點點頭。

「小亞和長爪現在也忙著帶孩子了，」家美仙說，「除了她們，還有分茶奴——她連六個孩子都能帶得過來。」

他輕輕握起她的手。

「所以勇敢一點吧。跟著妳的心走。」

緋安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裡。

就在這時。

「媽媽。」

緋安娜猛地一震。小澪原來早就站在了那裡，夕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他聽見了？）

他走過來，坐在緋安娜和家美仙中間。這一刻，畫面看起來就像夕陽下野餐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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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澪抬起頭，用一種超越他年齡的平靜語氣說：

「媽媽，我會乖的。」

緋安娜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家美仙哥哥說的不會錯，」小澪繼續說，「我明白的，媽媽。」

他看著遠方，眼神裡有一種不像孩子會有的堅定：

「我會努力學習，讓媽媽的聯盟繁榮下去。我會學習治理、學習建設、學習怎麼讓大家過得更好。」

他很努力地維持聲線穩定，但緋安娜仍能看到他的眼角有一滴小小的淚水滑落。

「只要……」小澪說，「媽媽別忘了我……想辦法給我送送信……就夠了……」

緋安娜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住小澪，把他緊緊摟在懷裡，彷彿只要夠緊就能阻止自己的心碎成千片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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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說，「媽媽不是個好媽媽……」

小澪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家美仙的幻象靜靜飄在一旁，眼神裡有一種淡淡的溫柔笑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0R4M1r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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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緋安娜——！家美仙——！小澪——！」

小亞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狼崽。

那是最近剛到聖地不久的新來者，緋安娜就差不多沒見過她放下它來過。

小亞看到他們三個的表情，愣了一下：「呃……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緋安娜抹了抹眼淚，勉強笑了笑：「沒有……怎麼了？」

「吃飯啦！」小亞舉起手裡呆呆的小狼崽，「分茶奴做了超好吃的蕃茄燉肉哦，還有新烤的麵包！妳們不來嗎？」

她忽然發現了甚麼，看著緋安娜的臉：「妳……哭了？」

緋安娜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小亞走過來，把小狼崽塞進小澪懷裡：「來，小澪，幫我抱一下這小傢伙。他超愛玩的，你一定會喜歡。」

小澪接過小狼崽，小狼崽立刻開始舔他的臉，逗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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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注意到小亞的眼神不同了。

不再像那時山洞裡面那般，充滿憤怒、仇恨，而是一種溫柔的光芒。

「小亞，」緋安娜輕聲說，「妳……變了。」

小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嗎？可能是因為最近照顧的小孩多了吧。」

她蹲下來，和小澪一起逗小狼崽玩：

「說真的，帶小孩真的好累！但是……」

她抬起頭，看著緋安娜：

「但是很值得哦。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將來呢，他們就會說話、會走路、會笑……」

想起小澪長大的點點滴滴，緋安娜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小亞，我……」

小亞等著緋安娜繼續說下去，但她只是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走吧，」小亞笑著說，「再不去的話，好吃的都要被搶光了。」

當他們走進廣場時，緋安娜愣住了。

整個廣場被火把照得通明，長桌一張接一張排開，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這是……」

「第一百間圓屋竣工慶祝宴！」小亞興奮地說，「大家可是準備了好久哦！」

緋安娜的視線掃過那些食物——番茄薯仔湯，那是她最初帶來部落的菜餚，如今已成為聯盟的標誌性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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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烤魚配上香草醬、蜂蜜烤肉、新鮮出爐的麵包、用野莓做成的果醬……

這些都是過去化形者們想都想不到的食物。

「緋安娜！」分茶奴笑著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大碗蕃茄薯仔湯，「快來嘗嘗，我們按照妳的配方做的！」

緋安娜接過湯碗嘗了一口。

（這是……家的味道。）

「嘿嘿，」小亞得意地湊過來，「這可是用我的白色寶貝調味的哦！欸，緋安娜，別哭啊，快看那邊！」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的舞台上響起了鼓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舞台。

「各位！」成鳥人模人樣地做起了司儀，「今晚我們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節目！」

幕布緩緩拉開，幾個族人穿著誇張的服裝走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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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一呆。

「這是……」

「噓！」小亞拉著她坐下，「好好看吧！」

舞台劇開始了。

第一幕是緋安娜初到部落的場景，演員們誇張地模仿著她當時的樣子——一個不會化形、說話奇怪、卻帶來奇妙知識的外來者。

第二幕是她教大家使用貨幣的場景，那時的混亂和爭吵演繹得全場哄堂大笑。

第三幕是她建立學堂、設計香巴拉、組織聯盟……

她在這裡渡過的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被濃縮在這短短的舞台劇裡。

緋安娜的眼淚不知不覺又流了下來。

（我……至少在這個世界……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了吧……）

最後一幕結束，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緋安娜站起身來，雙手緊握在胸前，向舞台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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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真的謝謝你們……」她哽咽著，心中只有真摯的感激。

之後的夜晚在歡笑、舞蹈和音樂中度過。

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笑臉，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大人們圍成一圈跳著傳統的舞蹈。

緋安娜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明明是她想要的未來，但是……

曲終人散後，廣場上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小澪在緋安娜懷中已經沉沉睡去。

小亞、花拉米、成鳥、分茶奴、長爪……她最親密的朋友們，一個個悄悄走來，圍坐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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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四周已無其他人，家美仙也跑了出來，輕輕在她旁邊顯形。

「山王呢？」

「唏，別提那重色輕友的傢伙了……」小亞翻了個白眼。

「我們的聯盟……發展得真快呢。」花拉米輕聲說，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新建的圓屋，「連那些遠方我們從未聽說過的部落，最近都陸續趕來了。」

「是啊，」成鳥點點頭，「上個月又來了三個新部落，都說是聽說了聯盟的事蹟才特地趕來的。」

小亞伸了個懶腰，仰望滿天星斗：「真不敢相信，才幾年前，我們還只是一盤散沙，連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後，家美仙開口：「那麼，你們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花拉米第一個回答：「我想繼續當巫醫。原木現在可積極了，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培訓新的醫療團隊上了，我作為前線，得為那些新人的到來做好準備。」

分茶奴笑著說：「我要教更多人做菜！還想研究更多新的菜式。你們知道嗎？我那六個孩子每天都在催我做新菜呢。」

長爪撓撓頭：「我嘛……本來想繼續當獵人的，但現在有了小傢伙，我想我會在新香巴拉安頓下來。畢竟我可不能讓他變成茉莉那樣……」

小亞哼了一聲：「你還好，只有一個。我可是要照顧好幾頭小狼崽！那些淘氣鬼快把我氣死了。有了他們，我怎麼重建狼爪部落……」

「現在是聯盟了。」花拉米溫柔地提醒道。

成鳥咧嘴一笑：「我就簡單啦，繼續幫聯盟改善基礎設施就夠了。你們知道嗎？我已經在計劃建造一座真正的石橋……」

一個接一個，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對未來的憧憬。漸漸地，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緋安娜身上。

「緋安娜，妳呢？妳的計畫是什麼？」分茶奴輕聲問道。

火光在緋安娜臉上搖曳，明暗交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亞都開始擔心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小澪，孩子抓住她衣角的小手又更緊了一些。家美仙的手輕輕落在她手背上，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

良久，她抬起頭。

這一次，她的眼中再沒有迷茫，只有釋然。

「我……要離開了。」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通往山外的小路上已經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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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站在新香巴拉的邊緣，懷中抱著小澪。

她特意要求不舉行正式的送別儀式。家美仙提醒她，海公牛可能不喜歡任何可能影響他聯盟領袖地位的事。

但人們還是來了，幾乎每一個人都來了。

小亞、花拉米、成鳥、山王、長爪……那些與她並肩走過最艱難歲月的人們，一個個靜靜地站在路旁。

更遠處，是成百上千張她認識或不認識的臉——有些是其他部落的老人，有些是新來者，還有更多是她從未見過、卻因為聯盟的名聲而遠道而來的人。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緋安娜緩緩蹲下身放下了孩子。小澪沒有哭，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5uazDmnV

他五官能看出一些家俊的輪廓了，小小的臉英俊又可愛，那雙酷似父親的眼睛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小澪……」她的聲音顫抖著，「媽媽要走了。」

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額頭，就像以前每天晚上哄他入睡時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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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淚水終於決堤。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pU123Yfa

她緊緊抱住兒子，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小澪沒有哭。他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推了推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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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很輕，卻彷彿在說：「妳去吧。」

緋安娜強迫自己站起來。她把小澪交給小亞，後者紅著眼眶地接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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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照顧好他的。」小亞帶著哭腔說，「會教他一切……會讓他知道他的母親是個怎樣偉大的人……」

「不。」緋安娜搖頭，「不要這樣。」

她站起身，環視四周聚集的人群。

這是最後一次了。

「請你們聽我說，」在寂靜的清晨中，她的話語格外清晰，「不要把我當成救世主。這裡的一切改變，都是你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新香巴拉、醫療體系、貨幣系統、聯盟……沒有你們每一個人，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

「我只是……恰好在對的時間，帶來了一些對的知識而已。但真正讓這些知識變成現實的，是你們。」

人群開始抽泣。

「這是為了保護你們。」她繼續說，「我的……丈夫，碧詩港城主，下次就可能會派那些飛行的鐵鳥來抓我了。我不能讓新香巴拉因為我而有危險。

「至於小澪……」她轉頭看向小亞懷中的兒子，「我不希望他永遠只是『誰的兒子』。答應我，等他長大了，讓他自己選擇要走的路。

「他是他自己。」

長爪沉聲說道：「妳說的話，我們都會記住。」

「我會看顧好妳留下的一切。」山王也點了點頭，補了一句，「妳永遠是我們的同伴。」

花拉米含淚說：「妳教會我們的，不只是知識，還有希望……」

成鳥、分茶奴、古仔……一個個熟悉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說著感謝，說著承諾。

緋安娜最後看了小澪一眼。

孩子靜靜地望著她，他的乖巧讓她的心臟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幾乎，幾乎要轉身跑回去，把他抱進懷裡，說「對不起我做不到我不能離開你」——

但她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身。

一步。

兩步。

三步。

絕對不能回頭。

（絕對不能……絕對不能回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她的臉，生怕忍不住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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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人群，走進林間小道，在視線的邊緣，她隱約看見林中有幾個身影——那是動物森林，為首的獅王向她遙遙行了一個躬。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tste4mQQ

即使在她離開之後，他們仍然會用他們的方法守護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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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她就會崩潰。

（不要停下來啊……只要繼續前進就好了，只要不停下腳步……）

緋安娜獨自攀登至南馬主山脈最高的脊線，在晨光中終於回望最後一眼。

新的水車、梯田、議會大屋——這是她與眾人共同建立的未來，如今已能在沒有她的情況下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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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手錶。

螢幕上閃爍著上禾安的定位，家美仙閃爍著，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她身旁。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著說不清的複雜情愫。

「有了這隻錶，我還是能……以某種方式……與妳保持聯繫的。」家美仙不捨地說道。

緋安娜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

「妳不用謝我。」家美仙搖頭，「我只是……想讓妳平安。」

「不，」緋安娜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從一開始你就在我身邊——教我這個世界的規則，陪我度過那些最黑暗的日子……」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明明有那麼多事要擔心，你的那千年的囚禁……但你還是選擇了幫我。」

（唉，一個千年囚徒，一個甘為囚徒……我是不是……有囚徒情意結？）

家美仙那張完美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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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因為妳很特別。」

微風帶來了遠方森林的氣息。兩人就這樣站著，像是想把這一刻永遠留在記憶裡。

「你要替我守護他們，」緋安娜終於說道，「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

「對我來說，妳更重要。」家美仙毫不猶豫地回答。

望著那張永不衰老的完美臉龐，緋安娜不再害羞，而只有感動與感激。經歷了那些最黑暗的時刻，家美仙始終陪伴在她身邊，從未離開。

「你真的想去……那裡嗎？」家美仙擔憂地問。

「是的。」緋安娜堅定地說，「你告訴過我的，上禾安那裡有更多失去自由的人，被那裡的大家族『和家』束縛著……」

「會很危險的。」

「我知道。」

「我不想你出事。」家美仙忍不住說，「其實，你可以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就像那海外的懿美岩，遠離這一切紛爭，把過去的一切當成一場夢……重新開始生活。」

「那麼，我為什麼要拋下小澪？」緋安娜立刻顫抖著反問，「而且這一切……不是夢，是我選擇的人生。」

她回頭，這次不是回望新香巴拉，而是回望自己一路走來的身份。

詠欣、「０號」、緋安娜……

然後她轉身，面向東方裊裊升起的太陽。晨光灑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彷彿她本身就是光的化身。

她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又像是終於學會了擁抱那個傷痕累累的自己。

「我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複製品，不是誰的救世主。

「我，就是我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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