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36

那是精衛書院中六的夏天，悶熱的氣溫讓圖書館裡的學生們個個無精打采。

詠欣將一本厚重的《高等經濟學導論》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引來周圍幾道不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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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俊，我快撐不住了！」她絕望地哀嚎，「高考怎麼變得這麼難！現在簡直是地獄！」

坐在她對面的家俊正埋首於筆記本電腦，聽到她的抱怨，他只是抬起頭，露出一抹懶散的笑容，將筆電螢幕轉向她。

「別急，『重新啟動』就好啦。」

筆電螢幕上，家俊剛才不知道在忙些什麼，背景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但在正中央，他簡單地畫了一個圖標。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3VFeMnVg

那是一個由圓圈和一條直線組成的符號——電源開關的圖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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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鬼？」詠欣白了他一眼。

家俊輕輕敲了敲圖標：「這是『啟動鍵』啊。就把這當作我們的秘密信號吧。」

「秘密……信號？」

「對。」家俊認真得彷彿在策劃一場陰謀，「以後，不論我們在哪裡，在做什麼……」

他指著那個圖標：「收到了這個暗號的話，那就是要『關機』了，那時就要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跟我走。」

詠欣嘴角彎了起來，覺得這個點子……有點中二。

但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苦讀的同學，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叛逆的衝動。

「那如果，是你給我發信號，但我在上課怎麼辦？」

「翹課。」

詠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偷偷掐了家俊手臂一下，算是懲罰他這種不務正業的態度。

「好啊，」她笑著說，眼神卻是無比認真，「從今天起，這個圖標，就是我們的秘密暗號了喔。」

「打勾勾！」

詠欣毫不猶豫地勾上了他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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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裡的光線很暗，只有數十個顯示屏幕發出微弱的藍白色光芒，映照著城主疲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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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順與新安兩國的軍隊進入南馬主山脈後，他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

每天除了處理必要的進出口貿易事宜之外，所有時間都泡在這裡，盯著不斷更新的監控畫面與數據流。

自從那心碎的一晚之後，他就沒有停止過派無人機去搜尋她的蹤跡。

他當然知道機會渺茫得幾乎不存在——南馬主山脈綿延數百公里，地形複雜，到處都是險峻的峽谷與茂密的森林。要在這樣的環境裡找到一個刻意躲藏的人，就像大海撈針。

但他總是相信，她能在那種環境裡活下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信念沒有任何根據，也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卻堅定地紮根在他心裡。

也許是因為她本來就是他創造出來的最完美的作品。

也許是因為他太了解她的韌性。

又或者，只是他不願意接受她可能已經死了。

當那兩支軍隊進入山脈的消息傳來時，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那些士兵不會手下留情，他們總是一樣的：清剿、消滅、不留活口。

如果她還在山裡……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城主猛地抬起頭，視線落在控制台上那個正在閃爍紅光的警示。

「什麼情況？」他低聲問道，手指迅速在觸控螢幕上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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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的聲音在控制室裡響起：「偵測到異常熱源排列。」

城主眉頭一皺。

「調派最近的無人機過去。」他下令，「全速前進，放大影像。」

「指令確認。」

城主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螢幕。

終於，無人機的即時影像傳了回來。一開始只是模糊的山丘輪廓，隨著鏡頭拉近，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

山丘頂部，有幾堆篝火，整齊地排列成一個特定的圖案。

城主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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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鍵……」

即使他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也無法抑制瞬間的失神。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pmiAGlo6

修長的手指顫抖著爬上手腕上的手錶——與她那只一模一樣的那只。

他知道這些手錶的電池可以撐幾十年，但現在他只需要它做一個最簡單的事：連接到它的兄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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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地切換頻道後，多年來一直顯示的離線標誌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通話請求。

「還提示我……妳以為……我會把手錶丟掉嗎？」

在按下接聽前，那種多年未曾出現的緊張感瞬間襲來，讓他彷彿回到了當年向她告白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來不及等心跳平復，便按下了接聽。

通訊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到緋安娜以為連線又斷了，久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盪。

然後。

那聲音比她的記憶中低沉了許多，像是被痛苦打磨過，每一個字都是沙啞的。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mI1MItCc

「詠欣……」

他顫抖著叫她的名字。

「對不起。」

輕輕的三個字，卻像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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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彌補我對妳造成的傷害。

「當我看到妳的反應時……當我意識到妳有多痛苦時……我才明白，我做了一件多麼不可原諒的事。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妳。從來沒有。

「我以為……我以為我只是在履行當初對妳許下的承諾。

「但我錯了。我沒有問過妳願不願意。

「我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只要我能讓妳『活著』，那就夠了。

「可我忘了……妳想要的從來不是『活著』而已。妳想要的是自由，是選擇的權利，是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尊嚴。」

通訊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像是他在努力穩住情緒。

「但詠欣……」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固執的堅定，「如果妳問我，我後悔複製妳這件事本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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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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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履行我對妳承諾的方式。

「婚禮的時候，我答應過妳的，不論生老病死，貧窮疾病，我都會對妳不離不棄，互相扶持，永遠守護妳。那是我最神聖的誓言。

「所以……當我失去了妳的那一刻……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

他低沉的嗓音裡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

「我知道這很自私。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執念。我知道我沒有權利這麼做。

「但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妳消失。

「我……是個傻瓜……我做不到。」

通訊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的沉默更長，長到緋安娜能聽見自己在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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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家俊的聲音變得更加柔軟，像是在對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說話：

「詠欣，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所以，作為補償……作為我對妳的虧欠……

「無論妳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尊重。我都會支持。我都會幫助妳實現。

「如果妳想回來……如果妳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下一句幾乎低到聽不見：

「那我會用我的餘生，來證明我配得上妳的原諒。

「但如果妳想離開……如果妳想追求妳一直渴望的自由和冒險……那我也會支持妳。

「因為詠欣……」

他終於崩潰了，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那份沉重的愛意：

「我愛妳。

「我永遠愛妳。

「無論妳在哪裡。無論妳做什麼決定。無論妳是否還愛我。

「我都會永遠愛妳。

「所以……無論妳為什麼找我……無論妳需要什麼……

「我永遠都會在這裡。」

通訊裡，只剩下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緋安娜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讓那些話語一字一句地刻進心裡。

讓那些遲來的道歉，那些真摯的承諾，那些深情的告白……

洗刷她心中那道深深的傷痕。

淚水滴落在冰冷的金屬手錶上。

那只手錶，現在成了連接兩顆破碎心靈的最後一根線。

在那偌大的城主府裡，家俊站在控制室的落地窗前，呆呆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然後，他聽見了回覆。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原諒你。驅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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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在手錶錶面上敲擊著，可能因為她已無話可說，可能是因為她早已哽咽得說不了話。

「好……好的。如果這就是妳的願望的話……」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AeV5aN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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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大型無人機編隊在夜幕下無聲滑行，腹部艙門同時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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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磁軌道炮內部，磁通量急速攀升，藍白色電弧在軌道中狂暴咆哮。

「發射。」

一瞬間，空氣被撕裂，形成一道道真空通道。音爆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碎雲層，留下筆直的白色尾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fkmlxodr

在視距之外，大順軍臨時補給站率先被炸上半空。

緊接著是新安軍營地，木製結構在高溫下瞬間氣化，一袋袋糧食被衝擊波掀上半空。

糧倉、武器庫……一個接一個目標在夜空下被撕碎。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BqPAid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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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避開了帳篷區——他知道，若真的下了死手，後續的報復恐怕會更加血腥。

精準、無聲，彷彿是來自天空的審判。

山裡的化形者們只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雷聲，偶爾夾雜著衝天的火光。

他們知道——緋安娜成功了。

有人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祈禱；有人抱著孩子放聲大哭；有人仰天長嘯，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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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王凝視著遠方，居然也在哽咽了起來：

「緋安娜……她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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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亞緊緊抱著懷裡的小澪，對著夜空低聲說：

「你的媽媽是英雄。你要記住，她是英雄，是我們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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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司舉起了手中的木杖，顫抖地高喊：

「為緋安娜歌唱吧！為我們的自由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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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化形者齊聲應和，歌聲在山谷間迴盪，混合著遠方的爆炸聲，交織成一首悲壯而激昂的讚歌。

他們從來沒有哪個夜晚，像今夜這樣讓人痛快。

⁂

天亮後，大順主將站在被炸成廢墟的營地中央，臉色鐵青。

即使佈置了防禦陣法，他的周圍都是充斥著扭曲的金屬碎片和悶燒的木頭。

他的副官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聲音沙啞：

「將軍……我們損失了八成補給、所有重型裝備……」

大順主將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天空。

新安指揮官也被彈片劃傷了臉，血從額頭一路滴到下巴。他紮地的所有軍帳都被炸成灰燼，隨身攜帶的譚家家族令牌也被燒得面目全非。

兩支軍隊的眼中只剩下驚懼，他們無法想像，自己的部隊在一個從未謀面的敵人面前，竟如螻蟻般不堪一擊。

大順主將率先下達命令：「傳令全軍，撤出南馬主山脈。」

新安指揮官擦了擦臉上的血，沉默片刻後下令：「撤退。」

臨走前，大順主將抬頭望向天空，冷笑一聲：

「你們這些怪物……告訴你們城主——這筆帳，我們記下了。至高神使永不遺忘，永不原諒。準備好迎接他永恆的怒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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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全息投影亮起。城主的嘲諷輕飄飄地傳來：

「就憑你們？幾個糧倉就跳腳了？呵……回去給你們主子帶個話吧，我會等他的。但在那之前，別再想踏進這裡半步。」

無人機編隊掉頭，消失在朝霞裡，像是從未存在過。

南馬主山脈的天空，終於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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