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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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喙部落的廣場沸騰了。

成百上千的族人擠滿了每一寸空間。有些人在廣場邊緣，有些則索性爬上了附近的木屋屋頂，只為能更清楚地看到廣場中央的一幕。

竊竊私語，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低聲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回憶昨日戰場上的慘烈，有人則在討論著面前這些俘虜的命運。

廣場的正中央，巨喙部落的戰士們列成陣列，狠狠地盯著那群被粗繩綁著的俘虜。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ysbwErcf

這些俘虜全都來自獅心、豹牙和拉熊部落——三個在南馬主山脈中以兇悍殘暴聞名的陸族部落。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4FAZtF01

他們身上殘留著昨日激戰的痕跡，傷口還在滲血，甚至還在低聲咆哮著。有一個俘虜更因驕傲依然保持著半獸形態，保留著銳利的爪子、獠牙、厚重的毛皮，宣告著自己絕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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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巨喙部落族人竊竊私語。有些年輕戰士死死握緊拳頭，想起了昨天在戰場上失去的同伴——那些曾經一起笑鬧、一起狩獵、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如今卻永遠倒在了血泊之中。

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走到廣場中央。

緋安娜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她站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一句話震驚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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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放了。」

廣場在短暫的死寂之後，頓時炸開了鍋。

「放了？！緋安娜，妳在開玩笑吧？！」

「他們殺了我們這麼多人！妳竟然要放了他們？！」

「您太仁慈了，緋安娜大人！他們一定會捲土重來，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部落啊！」

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昨天還在戰場上拼死保護他們的女人，今天卻要做出如此決定。

首席女戰士世琳再也忍不住了，大步衝到緋安娜面前，幾乎是貼著她的臉怒吼：「他們昨天差點把妳撕成碎片！妳忘了嗎？！妳差點就死了！是我們拼了命才把妳救回來的！」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zN1NtUnp

「現在妳竟然要放他們回去？這……這簡直瘋了！我絕對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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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早已決堤。

「緋安娜，我尊重妳的判斷，但我們化形者的傳統從來都是……」連巫醫原木也出來勸她。

緋安娜輕輕一揮手，制止了眾人。她緩緩轉向那些被綁的俘虜，目光掃過每一張憤怒或畏懼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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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想讓這種仇恨循環繼續下去。如果每次勝利都要犧牲更多化形者，用殺戮回應殺戮，那我們和外面的人類有什麼不同？」

「你們還記得嗎？開戰前，我們說的是為了自由而戰！」

「戰場之上，生死各安天命！陸族的戰士，可是死得比我們更多！」

「雖然獅王逃了，但即使他今天被綁在我面前，我仍然會放了他——即使他差點殺了我！」

所有人都震驚了。他們早已習慣了以牙還牙的邏輯。

「每個化形者都沒有選擇。大家都是被拋棄在聖地，無法選擇生在哪個部落、哪個種族。」

她有點黯然，想起了自己的出身。

（我……又何嘗不是實驗的產物？）

「但我們能決定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難道要讓他們說我們是野獸，我們就是嗎？」

不自覺地，她也將自己視為了化形者的一員。

「當然，山王，你才是領袖，決定權在你手上，我只是個顧問。」

（……哇，我居然能說出這種話。這真的是我嗎？）

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一個冷靜的女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我支持。」

是美蘭·格拉絲，巨喙部落的長老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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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美蘭……那個美蘭·格拉絲居然會同意緋安娜？」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我在做夢？」

緋安娜與美蘭四目相接，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美蘭？計劃中可沒有這一句啊。）

誰也沒有說話，但心思已在那一瞬間互相明瞭。

（好算計，妳是想借勢重新掌控局面吧？但妳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忘記開戰前的背叛？呵，做夢。不過現在……大事要緊，之後還要用到他們，私人恩怨可以暫時放一邊。）

就在這時，沉默寡言的戰士長爪也站了出來。

「她說什麼我都聽。就憑她那時連走都走不動了，也敢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的勇氣。」

即便對這位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昨天的那場戰鬥仍然是她見過最瘋狂最絕望的。緋安娜可是賭上了自己的生命，扭轉了整個戰局。

當緋安娜與小亞被困在那個防線的關鍵谷口時，長爪少有地緊張得要命。

「這裡是整個戰術的核心。我會在這裡守住，拖延敵軍主力。各支別動隊……」戰前會議時，緋安娜輕輕地在地圖上指著那個狹窄的山谷。

「不行！這太危險了！」長爪當場就站了起來。

「如此才能吸引他們全力進攻。」

長爪很少認可別人，但緋安娜身上那股強者氣息能讓她感到安心，她可不希望緋安娜有危險。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RUoMjmGM

「可是妳……」

「這是唯一的辦法，只有我的長弩能守住那兒。」她指了指身後堆積如山的箭矢，「你們只需要提早幫我把箭運到那裡就好。」

（為了小澪……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如果他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

「長爪，我需要妳帶隊從側翼迂迴。等他們的注意力全在我這裡時，妳們從後方突襲……」

「讓別人去守那個谷口吧！妳可是軍師，應該在安全的地方指揮！」

「他們要的是我，我可是最佳的誘餌。」

那一刻，長爪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身影，突然明白了她在前部落時常聽到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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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我會盡快完成任務，然後趕來支援妳。」最後，長爪只能咬牙說出這句話，「妳一定要撐住。」

遊擊戰的戰術讓各支別動隊分散行動，她無從得知其他隊伍的位置。完成任務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催促自己的小隊趕往那個關口。

「別……別再拍我的頭啦！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在跑了！我們又不像四環那樣能變成游隼飛回去！」成鳥一邊奔跑一邊哀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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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快的方式就是人形了！快給我全力跑起來！」長爪罕見地說了這麼多，她的焦急溢於言表。

「呃……可是我覺得我們已經到了？」

「什麼意思？」長爪猛地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緋安娜姐姐說的那個山谷啊。她說可以把敵軍主力拖在這裡……」

「我當然記得她說的！」

「山谷地形非常隱蔽，所以……我們得先穿過這片樹林才能進去。」年輕男孩指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灌木叢。

「……你確定？」長爪額角青筋直跳。

「是啊。要不妳用爪子幫我們開路吧？畢竟這裡只有妳長著貓爪，而不是翅膀……」

「不行，成鳥。你快變成蜂鳥，從縫隙中穿過去支援。」

「可是我……」成鳥想要推脫，卻又挨了長爪一記手刀。

「去！你忘了她救過你嗎？那次你從懸崖上摔下來，要不是她……」

成鳥咬緊牙關，顧不得灌木叢會刮傷他的舊傷了，瞬間完成變形，化作一道翠綠色的影子消失在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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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姐姐……你一定要撐住啊！」

當他終於穿過重重阻礙抵達山谷時，那些被擊退到此處的陸族殘部剛好完成集結，正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住手！」儘管只有他一人，他還是毫不懼怕，高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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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就憑她的勇氣。」

「昨天我和小隊趕到時，情勢已是萬分危急了。我相信山谷的地形如此，以及讓我能及時趕到，都是山神的旨意。」

在長爪之後，有參與戰鬥的教師尊尼也站出來附和。

緋安娜的項鍊微微發熱起來，熟悉的震動讓她安下心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u5KCuKuY

（這住在我項鍊的傢伙……幫了我這麼多……我什麼時候才能幫他脫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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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美仙……又想出來邀功了？山神閣下？」她揶揄了他一下。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a6thezEf

「我是有幫忙，但主要還是你自己拼命。」那道磁性的嗓音總能讓她放鬆。

「那套極其複雜的遊擊戰術是你設計的，我不過是執行者罷了。」

「但也要感謝你有勇氣守住那個陣眼。那可是整個戰略的核心，是最薄弱的環節。」

她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但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幸好四環、尊尼他們及時趕到，還有山王和世琳的部隊適時支援，才一舉扭轉了局勢。唯一遺憾的是沒能抓住獅王，讓他逃了。」

這時，小亞陪著負傷的巫醫助手花拉米一拐一拐地抱著緋安娜的孩子，走到她身後。

緋安娜接過孩子，面向眾人：「各位！我們都是生活在南馬主山脈的生命。我們沒有理由自相殘殺——外面還有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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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山王點了點頭，山王僵硬了半晌，看見了遠處斥候四環的示意，才勉強點了點頭。

「大順、新安，他們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她說話的同時，被俘的戰士們在山王的示意下陸續被鬆綁。

「我們應該團結一致，對抗那些壓迫者！」

「說得容易！你們巨喙部落願意分享食物嗎？」剛獲釋的白王大聲質問，「我們正鬧飢荒！你以為我們真想殺同胞嗎？」

「敗者最好閉嘴！」世琳厲聲喝道，但緋安娜制止了她。

「會的，我們會支援每一個化形者。」

「但是——」

「為什麼我們要在飢荒中互相掠奪，而不是結成聯盟、共享資源？」

「我有辦法讓所有人都吃飽！我在此宣布：一旦加入聯盟，你們的部落將不再為糧食和資源發愁！」

那些人沒有回應。有些立刻轉身離去，有些呆立原地，也有人在離開前回頭望了她一眼。

（哼，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美蘭遠遠地凝視著她，喃喃自語：「妳……妳對權力的渴望比我還強……」

前一晚。

山王連敲門都省了，一拳打在美蘭的房門上，他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嚇人。

「山王大人……」美蘭強作鎮定，「這麼晚了，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別裝了，美蘭·格拉絲。」巨喙部落的領袖此刻沒了平日的寡言，只剩下滔天憤怒，「你肯定能猜到，我是最不想同意緋安娜那套做法的人。」

美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我還是得同意。因為她說得對。那才是對部落最好的。」

「可是……」

「聽著，我現在要你做一件事。聯絡那些陸族部落的長老們，告訴他們準備好來贖人。這是我能勉強同意放人的底線。」

美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可……可是山王大人，我怎麼可能說服那些陸族的野獸呢？他們根本不會聽……」

「我叫你別再演戲了！」山王突然爆發了，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上，整張桌子都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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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蘭嚇得跌坐在床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陰謀嗎？你們想要捉了緋安娜，然後顛覆我的王位，對不對？」

「不……不是的……」

「我從來就不想要這個該死的王冠！是你們這些長老，因為我的獸王資質，硬是把我推上這個位置的！」

他努力壓制著胸中的怒火。

「我想要的，本來一直都很簡單——就是和我的兄弟姐妹們並肩作戰。」

美蘭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但這不代表，你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給我戴上王冠後，又把它摘下來。我不是你們的傀儡！」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美蘭最後的心理防線。

「我……我只是……」

山王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但在推開門之前，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出了最後通牒：

「告訴那些陸族的長老們——三個人，換一個戰士。這就是巨喙部落的條件。」

「三……三個人？」美蘭倒抽一口冷氣，聲音裡滿是驚恐，「這……這根本不可能……」

「這是我的底線。」山王推開已經半破的門，冷冽的夜風呼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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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不同意，那些俘虜就永遠別想回去。那些新型投石索正愁沒有活靶子練習呢。我可恨不得親手……」

他頓了頓：「盡快給我答覆。緋安娜可還等著用釋放俘虜的仁慈，讓巨喙部落的名聲傳遍整個南馬主山脈呢。」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留下美蘭一個人獨自顫抖。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I50DO2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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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換一個戰士？即使那些部落交出所有老弱病殘，也未必能贖回全部戰士。但她很清楚，這是年輕一代向保守派發出的警告。

第二天清晨，沒有一個人知道前夜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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