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33

戰士們都握緊了武器，目光緊盯著緋安娜，等待著那一聲衝鋒的號令——那個將他們推向戰場、推向榮耀的命令。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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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香巴拉，放棄所有村落！把它們全燒掉，我們撤退！」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澆熄了剛剛燃起的戰意。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一陣嘩然。

「撤退？！」

就在這時，一股狂暴的殺氣驟然爆發，四環墜地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小亞瞬間化為半人狼形態，喉嚨深處爆發出危險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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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金帽使者迦仙椏沒有騙她。

東面傳來的氣味中，確實有那支新安軍「龍膽隊」的痕跡，而且他們已經逼近到了風能傳遞氣味的距離。

她化了灰，也不會忘記那一夜的氣味。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仇恨。族人臨死前的哀嚎，日日夜夜折磨著她。

「殺……殺光他們！」小亞的金色眸子被純粹的獸性猩紅取代，此刻的她已經不是那個少女，而是一頭只想撕碎敵人的野獸。

「小亞！」緋安娜跑下高台，沒有退縮，不顧那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緊緊抱住了這個處於暴走邊緣的狼少女。

「放開我！我要報仇！」小亞掙扎，即使沒有用全力，緋安娜也覺得自己的手臂快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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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看著我！」緋安娜大聲喝道，雙手捧住小亞沾滿冷汗的臉頰，強迫她和自己對視，「妳現在衝出去，能殺幾個？十個？一百個？然後呢？妳死了，誰來保護妳現在的家人？誰來保護後面的那些孩子？」

小亞的咆哮聲哽在喉嚨裡，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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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轉過身，面向那些困惑的部落領袖，高聲大叫：「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逃跑是懦夫的行為，覺得我們辛苦建立的家園不該就這樣放棄。」

她指著工匠區的方向，那裡有好幾位工匠正抱著自己打造的新工具痛哭流涕。

「我也心痛。那是我們一起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但是！

「房子燒了可以再蓋，水車毀了可以再造，地裡的莊稼沒了明年還會長。但如果人死了，那就什麼都沒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活下去，比逞一時之氣去赴死，需要更大的勇氣！」

這番話如重錘般擊打在眾人心頭。那種盲目的「玉碎」衝動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現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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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機會活下去，誰又願意白白送死？）

見眾人似乎冷靜了下來，緋安娜繼續布置由家美仙策劃的龐大撤退戰術。

「……所以我們將撤退到後山的靈明廟……」

「絕對不行！」

一直沉默的祭司蒼老的臉上滿是驚怒：「您說的撤退地點……是聖地！除了祭司，其他人踏入就是褻瀆！我們怎能讓污穢的逃難隊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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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守這些舊規矩的時候！」緋安娜急了。

「這是底線！」祭司寸步不讓。他深知，沒有他的引領，沒有人知道通往洞穴的路徑。

「如果靈明降罪，我們即便不死，也將失去祂的庇佑。我寧願用生命守護這扇門！」

局勢瞬間僵持。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偵查兵甚至開始能聽到遠處山林驚起的鳥鳴。

這時，一隻大手按在了祭司乾瘦的肩膀上。

是健力士長老——那個曾被緋安娜強迫支持光榮幣制度的強硬保守派。

他看著祭司，緩緩說道：「祭司閣下，你還記得那個預言嗎？如果化形者們不再內鬥，統一團結起來，大順就會來滅絕我們。」

祭司一愣。

健力士看了一眼緋安娜：「現在，這個預言已經應驗了。」

緋安娜震驚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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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是靈明的信徒，」健力士頓了頓，「預言的應驗，正是最好的證明。」

然後，他的語氣一變。

「但是……接下來呢？預言說的是他們會來，並不是說我們必須引頸就戮。

「如果靈明此刻破石而出站在這裡，」健力士指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婦孺，「祂看見深愛的子民即將被屠戮，你覺得祂會為了那幾句經文而緊閉大門，還是會張開雙臂庇護祂的孩子？」

祭司的嘴唇顫抖著，目光落在那些瑟瑟發抖的新來者身上。

「還有，即使我們從沒承認過，也並不代表姬絲汀領一直宣揚的奇蹟是假的。」

健力士的眼神似乎有點哀傷。

「靈明……會在化形者最絕望的時刻拯救我們。如果祂還未現身，那就意味著我們尚未真正走投無路。」

健力士從懷中掏出一把普通的穀物，灑在地上，做了一個最古老、最樸素的祈禱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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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眼中的固執終於崩塌了。

他長嘆一聲，緩緩側過身，向緋安娜低下了頭顱：「……跟我來吧。願靈明寬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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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後山靈明廟的石徑狹窄蜿蜒，此刻已變成了一條緩慢蠕動的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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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型龐大的樹懶族揹著沉重的包裹，一步步挪動著腳步；身手矯健的鹿族戰士穿梭在隊伍兩側，攙扶著體力不支的老者；河狸族不僅揹著自己的家當，還拖著一堆堆木料；嬌小的兔族婦女懷裡抱著嬰兒，早已眼眶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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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快一點！」緋安娜指揮著撤退，手中握著一個奇特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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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聯軍入侵之後，長爪始終無法忘記當時因通訊不暢而帶來的焦慮，於是她一有空閒就纏著緋安娜，催促她想個解決辦法。

（唉，也是因為那件事，我才知道她可以有多煩人……以及她的談判能力有多強。）

那是她讓瑪薩根據手錶上的設計圖製作的自製對講機，用自製零件和從姬絲汀領買來的破損收音機拆下的元件組裝而成。

（幸好家美仙提醒我從他們那裡收購這些來自東朱的破爛，沒想到現在派上大用場了……那些商人聽到長爪提出這個請求時，還以為自己終於從她那裡撈到便宜了呢……）

他們只生產了十幾台，但在家美仙的精確計算下，這些對講機剛好足夠覆蓋整個戰區，執行拖延戰術。

不過，要用的話，需要有人攜帶發射站飛到半空，並要移動得夠快，才能覆蓋整個戰區的範圍。

最佳人選本該是四環，但現在他昏迷不醒，正被人抬著，準備加入撤退的大隊伍。

花拉米呆站在人群外圍，雙手緊緊攥著醫療包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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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游隼家族的成員們圍成一圈，將昏迷的四環層層圍了起來。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年長的族人正試圖用古老的祈禱儀式喚醒他。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KZCHcYIW

她的腳步向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我應該進去的……作為醫護兵，我有責任……）

但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對她來說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妳已經不是他們的一員了。妳背棄了家族的期望，有什麼資格進去？）

「花拉米！」緋安娜急切地叫她的名字，「妳在這裡幹什麼？四環需要妳！」

花拉米眼眶已經泛紅了：「我……我不能……他們不會接受我的……」

「誰說的？」緋安娜用力推了她一把，「妳看看他們的眼神！他們現在需要的是能救四環的人，不是什麼符合傳統的戰士！

「去！現在就去！如果妳真的在乎四環，真的想保護大家，那就證明給他們看妳選擇的這條路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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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拉米深吸一口氣，終於邁出了那一步。

族人們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讓開，讓我看看他。」她的聲音居然比預想中更堅定。

出乎意料的是，圍在四環身邊的族人們沒有為難她，反而主動讓出了一條路。

那個曾經最反對她離開的老者緩緩開口：「花拉米，我們一直在等妳。」

她愣住了。

「妳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在部落裡究竟拯救了多少人？讓多少戰士重新站起來？我們……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們一直以為戰士才是游隼一族最大的驕傲，但妳讓我們明白……

「能救人的，可能比我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更重要。」

花拉米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沒有耽擱，跪在四環身邊，開始檢查他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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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們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幫不上什麼忙。

「花拉米，我們一直希望妳能回來……」

「對不起……」

當她忍著淚水，終於完成初步處理，確認四環情況穩定後，她站起身來，神情已經截然不同。

「花拉米，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緋安娜指著那個發射基站，「我們需要有人把這個帶到空中，維持整個戰區的通訊網絡。

「現在的四環做不到了，但妳可以。」

花拉米看著那個沉重的設備，又看了看躺在擔架上的四環。

老者走上前，將基站鄭重地交到她手中：「去吧，孩子。」他看向四環，「我們都要靠妳來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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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花拉米……妳的飛行速度一直是我們家族裡最快的，不是嗎？

「我們早就知道了，如果妳想成為戰士，妳的名字一定會刻在家族榮譽板的最頂端。但現在這樣……也很好。」

花拉米將基站固定在背上。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有醫療工作鍛煉出的耐力，還有此刻家人們給予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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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閃過。

花拉米展開雙翼振翅高飛，速度之快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天空，背上的基站開始發出穩定的信號。

他們欣慰地笑了，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雲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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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七號觀測點！大順前鋒部隊比預計的更快，按照目前的速度，大部隊很快就會被追上！」

「五號觀測點回報：河狸族已成功放水淹沒低窪地帶，大順重裝步兵必經之路已變成泥濘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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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九號觀測點！羚羊族利用磨光銅鏡反射陽光，讓大順軍以為有伏兵，停下來結陣防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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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密林深處，小亞正執行著最危險的任務。

她站在一處能夠產生極佳迴音效果的山谷邊緣，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悠長而淒厲的狼嚎。

「嗷嗚————！」

聲音在山谷間迴盪、疊加、共鳴，聽起來像是成百上千頭巨獸在集結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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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狼群！是狼群的嚎叫！」

「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至少幾百頭！」

「快撤！別走那條路了！」

新安士兵們慌亂地改變行軍路線，遠離那片看似埋伏著大量狼群的區域。

小亞透過通訊器低聲報告：「姐姐，新安軍朝峽谷走了，干擾任務完成。」

「做得好，現在你快回來！」

「收到。」小亞正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她鼻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特殊的氣味。

太近了，那是當年屠殺狼爪部族的「龍膽隊」的氣味。

理智的弦，瞬間繃斷了。

「小亞！小亞！」花拉米在高空中焦急地呼喊，但通訊器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沒有回應。

花拉米立刻切換頻道：「緋安娜！小亞正在偏離撤退路線！」

「小亞！妳要去哪裡？快回來！」緋安娜焦急地向著通訊器大喊。

小亞一把扯下通訊器，卻沒有丟掉，而是緊緊攥在手中。

她要復仇。

那支小隊的士兵很快發現了正朝他們衝來的半人狼。

「狼嚎聲是真的？怎麼可能……我以為前輩們早已把他們全部清剿了……」一名年輕士兵驚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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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傢伙清理戰場不乾淨罷了。看？二十年過去了，麻煩就越積越大。」另一名老兵冷笑著說。

「嘿，別吵。這次我們不就可以徹底解決了。」領頭的軍官揮手示意，「迎戰，殺了。」

他們越來越近。

當那面旗幟映入眼簾的瞬間，狼王的金瞳燃起復仇的烈焰。

那個夜晚的畫面早已刻在記憶深處——這面飛揚在她母親屍體之上的旗幟。

孤狼立於岩石之巔，銀灰色的毛髮在月光下如鋼鐵般冷冽。利爪緩緩展開，獠牙完全外露，那是足以撕碎一切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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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的完全形態在此刻展露無遺——體型比普通狼人大上整整一圈，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震懾靈魂的壓迫感。

森林另一端，其他部落的狼不自覺地朝著那股氣息俯首。

此刻她身上散發的殺意，足以讓最強的戰士感到死亡的顫慄。然而「龍膽隊」沒有退縮，他們眼中只有純粹的狂熱，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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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弓起身體、即將撲上去決一死戰的前一秒——

通訊器裡，緋安娜的聲音變了。

「小亞……妳是我第一個遇見的化形者。在那個時候，是妳教我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支持我在巨喙部落的囚室裡面活下去。

「妳在我心裡早就不只是『同伴』……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存在。

「我不要妳有事。一點都不行。」

小亞的動作僵住了，殺意與理智在體內撕扯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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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我可以設計出最完美的復仇計畫，把他們一個不留地屠光。相信我。

「想想小澪……」

緋安娜終於開始哽咽：

「如果明天早上他問我，『小亞姐姐呢？那個總是陪我玩的小亞姐姐呢？』……我該怎麼回答他？」

空氣凝固了，山林間只剩下風聲與小亞粗重的喘息。

終於，一聲撕心裂肺、卻又極其壓抑的咆哮響徹山谷。

小亞猛地收回利爪，但仍在對方頭盔上劃出三道爪痕。

她一腳踹碎敵人的盾牌，借力彈上岩壁，銀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消失在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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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別哭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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